凡煙小說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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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錯一聽, 這哪裏成?趕忙道:“姑姑所言極是。”

柳容止依靠著沈雲破,神情怯怯,帶著一絲哭腔道:“雲破,我能不能不走?”

沈錯見她與沈雲破如此親密,眉頭直跳,臉色那叫一個難看。

她想不明白姑姑為何要救柳容止,還這麽費勁心思幫她治病。

她從沈雲破的幾句話中推測出來,柳容止失憶是姑姑為了幫她治病造成的, 所以待她病情好轉之後, 記憶便也會慢慢恢覆。

這種方法一般用於魂魄受過巨大驚懼之險的病患,醫治起來十分耗費醫者的精力與內力。

沈錯滿臉不開心, 想到沈雲破要她帶走柳容止,心情才稍微好一些。

“當然不能,你留在這裏,我還得費心照顧你。”

沈雲破語調溫柔,說的話卻很不近人情。柳容止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 軟綿綿道:“等我身體好了,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她已然過了不惑之年, 前些年又很受了些磋磨, 原本便是養尊處優也漸顯出滄桑憔悴之態。

不過這半年有沈雲破幫她將養身體,也不知給她吃了什麽靈丹妙藥,看起來竟年輕了許多。

而且她這日子過得無憂無慮, 加上失憶作用不自覺顯現出的天真憨態, 若是沒人提醒, 著實看不出已有沈錯那麽大的女兒。

“眼盲腿瘸暫且不提,你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卻是要如何照顧自己?”

“我可以學……”

“那學也有個過程,還不是要我教你?”

“這、這……”

柳容止被難倒,半天說不出話來,不能視物的雙瞳蓄滿了淚水。

別說,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可憐。

沈錯覺得解氣,在一旁幸災樂禍、煽風點火地說風涼話:“就是就是,你什麽也不會,可別拖累我姑姑了。你是大炎的長公主,待回了京城,有你的好日子過呢。”

沈雲破看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也不比你母親好上多少。”

沈錯本是看著熱鬧,卻不知道怎麽說到了自己身上,張口結舌了半天最後只能偃旗息鼓。

胭脂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漸漸有些回過味來——沈掌門對長公主的用心實在是非同一般,也難怪殿下多年來對她念念不忘。

母女倆被同一個問題難倒,表情如出一轍的可憐委屈。

沈雲破卻頗為鐵石心腸,不為所動地道:“無妄,我說的是讓你三日後再來,你母親現下還未完全康覆,你到時候再來接她吧。”

信上確實是叫她三日後再來,只是沈錯知道沈雲破所在又哪裏肯拖延?馬不停蹄地便趕來了。

“那我就在這裏等著吧,姑姑,無妄已經好久不見您了。”

“這裏只有兩間屋子。”

若是過往,沈錯自然是毫不猶豫要為姑姑暖一暖床的。

只是如今帶著胭脂,這無論如何都不合適。她看了看沈雲破,又看了看柳容止,幾番權衡之下才最終下定了決心。

“那……好吧,無妄每日都會來探望您的。”

“你有這個心便夠了,不用如此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姑姑,您今日有什麽事要做嗎?侄兒願為您分憂解難。”

沈雲破意味深長地望了沈錯一眼:“今日便算了,你陰元剛破,還是好好休息幾日吧。”

這一回別說胭脂,便是沈錯也驚呆了,紅著臉結結巴巴道:“姑、姑姑、姑姑,您怎麽知道的?”

沈雲破卻只是微微一笑:“猜的。好了,你既已與胭脂成禮,今後便如夫妻一般。你要愛她、護她、敬她,不能再那麽任性了。”

“我、我知道的……”

沈錯到底不是真的沒臉沒皮,此時聽姑姑說得直白,也是羞紅了一張臉。

“還有,恩愛之事絕非一人之功。你比胭脂年長,武功也比她高,不能總是讓她出力。”

胭脂萬萬沒想到謫仙般的沈教主會如此一本正經地與小輩談論閨房秘事,只覺得大腦一片暈眩,不知該做何反應。

倒是沈錯像做錯了事般縮了縮腦袋,連聲答道:“侄兒定當謹記在心。”

胭脂再一次意識到,不能用世俗常人的眼光來看待沈掌櫃與沈教主。

沈雲破囑咐完沈錯之後又給了她一本薄薄的畫本,終於暫時將她給打發……勸回去了。

只是小的那個回去了,大的這個卻是情緒低落,郁郁寡歡。

不過沈雲破並沒有安慰她的意思,出門端了一碗烏黑濃稠、光聞氣味就已經無比苦澀的湯藥進來,毫無憐憫之心地對正在傷心的柳容止道:“好了,你該喝藥了。”

柳容止皺著眉頭,耷拉著嘴角偏開臉,苦巴巴道:“我不要喝藥。”

“再喝三天就不用喝了。”

柳容止一聽更是搖頭:“我好了你就要趕我走了,我不要喝。”

該說不愧是母女呢,還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呢?母女倆在任性這方面還真是一模一樣。

“那隨你,反正你沒康覆就是死路一條,死了和走了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我樂得清閑。”

柳容止雖然偏著頭,手卻沒放開沈雲破,她現在的目力本就只能看到個模糊的人影,再含了一包淚,更是什麽都看不清。

“那你讓我走和讓我死也沒什麽差別了,你就讓我死吧。”

沈雲破挑了挑眉:“那你能先放開我的手再說嗎?”

柳容止哽咽了一下:“你為什麽一定要趕我走?反正我也不記得什麽長公主、大炎朝了,你就讓我和你一塊兒又能怎麽樣?

要不這樣,你說我家裏人會對我好,那我讓家裏派人來伺候咱倆。不僅解決了我的問題,你也可以不用那麽辛苦了。”

沈雲破冷哼了一聲,伸手擰她的臉頰。

“你可真是天生的公主架子,想的都是些好辦法。”

柳容止和她相處了半年,知曉她這語氣便是諷刺了,垮著臉無措道:“那你到底要我怎麽樣?”

沈雲破嘆了口氣,將藥碗端到柳容止唇邊:“把藥喝了……”

柳容止雖暫時記不起過往的事,但沈雲破並未向她隱瞞身份,而她也接受得非常坦然,有種理所應當之感。

這樣的她不喜歡被人命令,偏偏沈雲破的話她都沒辦法違背。

“雲破……”

“喝完之後可以吃一顆飴糖。”

沈雲破算是退讓了一步,卻不比往日管用。

柳容止搖了搖頭:“我不要,除非你不趕我走。”

“我救了你已是仁至義盡,你倒說說我為何還要留著你?”

“你說剛剛那人是你侄女,又說她是我的女兒,那我便是你的嫂子。”

沈雲破雖告知過她的身份,卻沒特地提兩人的關系,原以為她方才沒有註意。

不曾想對方思維還是一貫敏捷,很快就理解了兩人的立場。

柳容止抓著她的手腕,臉上滿是委屈,眼中盡是淚水:“那咱們一起生活又有什麽奇怪的?”

沈雲破卻只是平靜道:“待你恢覆記憶便不會這麽想了,趕緊喝藥。”

柳容止見她如此堅定,淚水終於「啪嗒啪嗒」落下眼角,放開沈雲破的手腕,撲到床上,蜷起身體耍起了無賴。

“我就不要喝。”

可憐可嘆,堂堂大炎長公主,為天下人稱頌的天之嬌女,年紀也已不小了,竟還會這般耍賴。

沈雲破盯著她瞧了一會兒,把藥擱到了床頭:“不喝便不喝吧,原還想餵你……”

她說著便要離開,柳容止聽到「餵」字像是突然來了精神般,坐起身來準確地抓住了沈雲破的衣角。

“你要像先前那樣餵我?”

“你不是不要喝嗎?”

柳容止面露掙紮,好一會兒才道:“那、那你像先前那樣餵我,我就喝。”

她一頭白發,面容楚楚,雙眼朦朧,含羞帶淚,端的是無限風情,叫人愛憐。

沈雲破便又坐回床邊,伸手為她拭去淚水。

“那是你手不能動,眼不能睜,坐也坐不起來,我才那樣餵你的。”

她涼薄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溫度,手指冰涼動作卻十分輕柔,柳容止感受到她態度的變化,露出一絲欣喜。

“雲破,你聲音真好聽。”

沈雲破輕笑了一聲:“就是因為聲音好聽嗎?明明沒見過我的臉,卻想一直賴著我。”

“你長得也一定很好看,武功又高強,待我又那麽好。”

“你先前不還說我待你很冷淡嗎?”

“但你嘴唇很軟……”

沈雲破搖了搖頭,重新端起藥碗:“好了,再不喝藥要涼了。”

“那你餵我……”

沈雲破似是認命,將藥碗靠到唇邊抿了一口,低頭覆上柳容止略有些蒼白的唇瓣。

柳容止得償所願,似乎將剛才那些不開心盡數忘去。湯藥仍然苦澀、難以入喉,但沈雲破唇舌柔軟,帶著青竹般的清香,叫人如癡似醉難以再做他想。

沈雲破便一口口將藥餵給柳容止,雖然湯藥黑苦,但眉頭也不曾皺過一下。

柳容止心滿意足,喝完後竟也不曾向她求那顆許諾的飴糖,只是靠在沈雲破懷中,帶著一絲迷亂道:“雲破,不要趕我走。”

喝完熱氣騰騰的湯藥,柳容止的面色漸漸現出了幾分紅潤,唇瓣有了一絲血色,讓掛在唇角的苦澀汁水看起來也像極了蜜水。

沈雲破單手將她摟在懷中,一邊幫她擦溢出的藥汁,一邊輕聲道:“待你想起過往……”

“就算想起往事,我也想留在你身邊。”

沈雲破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容止或許沒有騙她,只是她不知道該如何與想起往事的柳容止相處。所以,還不如給兩人最後留下一點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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