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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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掌櫃……”

沈錯背對著床外, 聽到胭脂的聲音,心中竟然一片慌亂。

“嗯?嗯嗯……”

胭脂笑了一聲,輕聲道:“您能睡進去一些嗎?還是說,您想讓我睡裏邊?”

沈錯這才發現自己躺得太靠外沿,連忙往裏挪了挪。胭脂帶著熱氣的身軀很快鉆進被中, 沈錯能明顯感覺到背後多了一個小火爐。

若是平日,她早就在第一時間將胭脂抱進懷裏, 但此時此刻, 她整個人僵硬又無措, 竟然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想起胭脂那小小的、柔軟的身軀, 她的心口就仿佛燃起了一把火。

天罡真氣最能讓人心平氣和——雖然這一點在沈錯身上的效果並不明顯, 但這依然是她第一次不是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運行真氣也無法壓下身體的躁動。

她這是怎麽了?

“沈掌櫃……”就在沈錯百思不得其解之時,胭脂幽幽開口道,“咱們現在就歇下嗎?”

“啊?哦,嗯嗯,就、就歇下吧。”

胭脂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那滅燭火還得麻煩沈掌櫃。”

是了, 臨睡前都是沈錯彈指滅燭,既然要歇息, 這蠟燭自然得滅了。

沈錯沒有轉身,只是輕輕一揮手, 氣勁便將燭火直接彈滅。

胭脂見慣了她用招的瀟灑,故而即便不懂武功也看出沈錯此時的動作帶著顯而易見的僵硬。

沈錯今晚這些異常的表現,胭脂又如何能察覺不到呢?

“沈掌櫃……”

沈錯做賊心虛, 一聽到胭脂叫自己就打了個哆嗦。

“怎、怎麽了?”

胭脂要是知道她在想這些, 會不會覺得她、覺得她輕佻呢?

不對, 她和胭脂既已是兩情相悅的有情人,情到深處想要水乳交融又有什麽錯呢?這怎麽能算得上輕佻呢?

“您要這麽睡嗎?”

“啊?”

沈錯平日能言善道,從未有過如此張口結舌之際,如今卻好像只會發出擬聲詞一般。

然而不待她多想,背後已經有一個溫熱又柔軟的身體貼了上來。

“胭、胭脂?”

沈錯聽到自己的聲音變了調,卻不知道是嗓子出了問題還是耳朵出了問題——

她可是堂堂天明教的少主,多少侍女為她暖過床,鋪過被?她抱著胭脂睡多少年了,今日卻是緊張什麽?

啊,可是她總覺得,今晚的胭脂好像有哪裏不太一樣。

“您不抱著我睡了嗎?”

不,不止是晚上,好像從白玉樓回來後,胭脂就一直有點怪怪的。

到底是為什麽呢?

“沈掌櫃……”就在沈錯思索著胭脂究竟哪裏不對勁,又為什麽不對勁的時候,她的肩膀被一只纖細的手輕輕掰了過去,“您在想什麽?”

“啊呀,我、我沒想什麽呀……”

沈錯目力極好,雖熄了蠟燭,但還是能清楚看到胭脂的面容與神情——她在胭脂臉上看到了從未見過的表情。

“胭、胭脂……”

她素來膽大包天,從出生起就天不怕地不怕,沒想到今日看著胭脂的臉卻能胸口發緊,心跳加速。

“您是在想清媚姑娘嗎?”

少女清麗嬌美的面容似乎已然褪去了最後一絲青澀,嬌柔的身軀中散發著成熟馥郁的芳香,像是誘人的花朵在等待識趣者去采摘。

沈錯一天天看著胭脂長大,日日與她耳鬢廝磨,興致來時便肆意去品嘗這朵嬌花而從未深入思索,這樣的行為究竟妥不妥當、應不應該,又會不會對胭脂造成困擾,甚至被胭脂排斥。

畢竟,她可是天明教的少主,素來隨心所欲。

然而此時此刻,她竟開始反思起往日的行為。

“我幹、幹嗎想她?”

“難道不是嗎?您從白玉樓回來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

沈錯心不在焉是因為別的事——她與胭脂的事,非常重要的事,和清媚有什麽關系?

“當然不是!我才沒有想清媚。”

“那……”胭脂輕輕將臉貼到沈錯的肩膀上,以極近的距離靠在沈錯耳邊,通常情況下,這樣的距離都是沈錯將她抱在懷中才能產生的,這還是胭脂第一次主動靠近,“您是在想從清媚姑娘那裏拿到的畫冊嗎?”

沈錯心裏正亂糟糟,聽到「畫冊」二字的時候不期然地想到了下午看到的內容。

當初她當著胭脂的面說什麽自己要寫艷情本子,絲毫不以為恥。

如今卻連直視胭脂的臉,聽胭脂的聲音都感到心驚肉跳。

這難道全是那些畫冊的「功勞」嗎?

沈錯不受控制地看向胭脂白皙柔嫩的臉頰,感受到她吹拂在臉上的清甜氣息,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起來。

“胭脂……”

嗚嗚嗚,她好想抱抱胭脂,好想親親胭脂,好想……

“您果然是在想畫冊上的東西吧?”

胭脂在被窩中握住她從未那麽拘謹的手,語調不同於平日地低柔,像是被風吹起的蒲公英般搖搖晃晃地落在了沈錯的心口,讓沈錯心癢難耐。

但很快沈錯就察覺到有哪裏不對勁,胭脂說畫冊……胭胭胭、胭脂怎麽知道她從清媚那邊拿了畫冊回來?

“你你你、你怎麽知道的?”

沈錯一臉的做賊心虛,胭脂不禁好笑道:“幫您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的。”

“你看了?”

“突然多出幾本書來,我忍不住好奇。”

“啊呀、啊呀……”沈錯張口結舌、手足無措,生怕胭脂將她看作孟浪之徒,“胭脂,你你你、你聽我解釋!我、我是為了寫話本才——”

胭脂卻輕輕捂住了她的唇瓣,低眉順目地道:“沈掌櫃,我知道您為了寫話本花費了很多心力,甚至為此專門去向清媚姑娘請教,搜羅資料。”

“唔唔唔……”

沈錯連連點頭,表示讚同,突然覺得不對,又連忙搖了搖頭——她可沒向清媚請教!

胭脂的臉與沈錯近在咫尺,眼角的緋紅胎記如同桃花般艷麗,又如蝶翅般生動,在她淺淺的笑容中仿佛暈染上了蠱惑人的魔力。

“神農嘗百草而得《神農帝連續篇》,《淮南子?氾論訓》言聖人以身體之,《禮記?中庸》說力行近乎仁,可見辦一件事身體力行之重要。

您知古通今、博聞強識,最不缺地便是那書上得來的知識,您有沒有想過,至今寫不出話本是因為別的什麽理由呢?”

“什、什麽理由?”

胭脂循循善誘,聲音懇切,神情真誠:“譬如……您還未親身實踐過。”

沈錯微微張了張嘴,腦子裏咕嘟咕嘟像是在冒泡泡般,好像一瞬間想了許許多多的事,卻又好像什麽都沒辦法思考。

胭脂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這艷情話本卻是要如何實、實踐?還有和、和誰實踐?

沈錯的目光已經全然被胭脂張闔著的唇瓣吸引,那些看過的小人似乎也突然有了具體的形象。

若是在過往,她定然是想到什麽便要做什麽,哪裏管別人怎麽看?

可此刻她發現自己的沖動,竟一下變得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她要是對胭脂實踐,會不會惹得胭脂討厭?她不在乎那些條條框框、世俗禮法,但胭脂一直是個好孩子,她還是會在意這些的吧?

而、而且……

而且沈錯雖然像胭脂說得那般博覽群書、知識儲備豐富。

但自己連個話本也寫不出來,摟著喜歡的姑娘親個半天也從沒有過更進一步的舉動,又哪裏來實踐的本事呢?

沈少主根本不知道從何處開始下手,這才是她腦子裏洋洋灑灑,身體卻僵硬無措的真正理由。

“胭胭胭、胭脂……”

胭脂見沈錯目光呆然,口拙舌笨,全無平日半點威風,心中不禁產生一股憐愛之情。

沈掌櫃雖長她些許年歲,但心性純潔不知俗事,解語姐姐將沈掌櫃交由她來照顧,那她便不能只照料好沈掌櫃的衣食住行,更應在沈掌櫃迷茫無措之時加以調……

引導,如此才能不負長公主、沈教主以及解語姐姐她們所托。

“您為何不像平日那般抱著我入睡?”

“啊……”

沈錯答不出來,白皙的臉龐漲得通紅,眼角臉頰暈成一片,色澤比起胭脂的胎記來都不逞多讓。

沈少主本就長著一張能被稱作妖女的妖嬈面龐,只不過平日總喜男裝打扮,行事又魯莽霸道,半點沒有世人眼中妖女的做派,這才叫人忽略了她的長相。

但此刻沈錯嬌羞起來,可謂長眉連娟、微睇綿藐,叫人不禁望而動情。

胭脂咬了咬唇瓣,大起膽子輕輕觸碰了一下沈錯的臉頰,只感到指腹所觸皮膚細膩滾燙,讓人愛不釋手。

沈錯感覺到胭脂的觸碰,只覺得暈暈乎乎,這時她連胡思亂想都已做不到了。

“沈掌櫃,那些畫冊我也看了。”

“嗯……嗯嗯?”

沈錯全然反應不過來,胭脂見她懵懂,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胭脂願祝您一臂之力。”

“啊?”

“還是說,您更願意向清媚姑娘尋求幫助?”

沈少主雖然已不如何能思考,但本能地知曉這話絕不能承認,連忙搖了搖頭。

“那便讓我來幫您吧。”

是是是、是那個意思嗎?

沈錯到了此刻終於意識到自己並非在做夢,眼前的胭脂雖與平日不大一樣,但確實是真實的胭脂。

胭脂的意思難道是……

沈錯眼睛一亮,神色激動起來——胭脂不愧是她的好胭脂,真是善解人意、體貼萬分。

“真、真的嗎?”

胭脂點了點頭,現出幾分羞澀之意:“嗯……”

沈錯面色一喜,摟住胭脂便要好好狎昵一番,胭脂卻抵著她的肩頭輕聲道:“沈掌櫃,我來為您寬衣。”

“咦?”

“我已仔細研讀過畫冊,一定盡力為沈掌櫃排憂解難。”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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