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關燈
陽春三月, 鶯飛草長,春暖花開,沈錯也終於告別了無趣的京城, 拿著那位皇帝舅舅賜的尚方寶「扇」,頂著個都禦史的名頭游歷大炎。

歷朝歷代,官員丁憂期間都必須辭官回家, 柳容止與皇帝等人雖早就想要更改規定, 奈何那些迂腐的文人書生、世家豪族拿孝道壓人, 只得暫且作罷。

這一次平定江南動亂,將那些不安分的地方豪紳一網打盡, 不僅是剖開了大炎僅剩的膿瘡清洗幹凈了餘毒, 也敲打了那些蠢蠢欲動的新貴。

皇帝威嚴一時無兩, 去世的柳容止更是一舉封聖, 沈錯頂著個長公主遺孤的名頭,皇上便趁機特封了她一個都禦史的官職, 讓她一邊繪制大炎地圖, 一邊巡按各省。

有了這個先例, 將來皇上要想留誰便也能有先例可尋,可謂一舉兩得。

沈錯也不介意皇帝舅舅利用自己,反正她的目的到達了。

如今她就是一只快樂的小鳥,帶著心愛的姑娘游覽壯麗山河, 吃遍天下美食, 還能順便尋找姑姑,盡享天倫之樂。

“少主,馬上就要到揚州了。”臨近城鎮, 路上的行人明顯增多, 沈丁遠遠看到揚州城的城門, 開心地對沈錯道,“咱們終於能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沈錯掀開車簾朝外望去,只見揚州城外大路平整,道路兩旁綠柳茵茵,路上行人絡繹不絕,有出城踏青的,也有農夫打扮推車進城的。

揚州去年並未遭受戰火波及,不過當地豪紳也清洗了一番,朝廷象征性地減免了一些稅務,將沒收的土地低價租賃給當地的百姓。

只觀行人便能感覺到揚州百姓的富足,加上春日風光,看起來更是一派生機勃勃。

“沈掌櫃,揚州城有咱們的雜貨鋪,也有商行的客棧,您想去哪裏落腳?”

胭脂也探出腦袋來,望著路上的行人向沈錯詢問道。

沈錯想了想:“還是去客棧吧,免得錯過白泉她們的消息。”

沈錯這趟出來就只帶了胭脂與沈丁二人,雖然會定時去沿途較大的城鎮補給物資。

但大多時候要麽露宿荒野,要麽就是尋些村莊農戶落腳,想要與白泉她們聯系只能等每次在城鎮落腳時通知商行。

沈氏商行旗下的客棧一般都設立在城鎮最繁華的街市,江南文風盛行,揚州更是文人騷客的聚集地。

前朝時期,揚州有著全國最出名的煙花之地,城內的運河河畔青樓林立,可謂滿河琴瑟音,十裏紅袖招。

大炎立國之後,女子的地位大為提升,柳容止對此深惡痛絕,朝廷也一直在打壓青樓勾欄產業。

故而即便是最附庸風雅的江南之地,也已不剩下幾家青樓,並且明面上,其中的女子都為賣藝不賣身的清倌。

當然,暗娼館仍然是屢禁不止,早些年的江南官場還十分流行互贈瘦馬歌姬。

直到那場大換血之後才漸漸扭轉了這股風氣,取締了一大堆影青樓。

如今的揚州自然已不是前朝的揚州,但在最繁華的地段依然留存著一家名滿天下的青樓——白玉樓。

白玉樓這個名字並不吉利,有才子英年早逝之典故,何曾想這幫文人卻更因此趨之若鶩,仿佛進了這白玉樓自己便也是郁郁不得志的才子一般。

白玉樓中的女子均以才情出名,不止當地的讀書人,全國各地都有文人墨客趕到此地與她們交流切磋,以博美名。

沈少主過往便是出了名的喜好附庸風雅,剛出江湖之時沒少去這等煙花之地。

當然,她去青樓可不是貪圖美色,而是想見識見識那些傳聞中以才情出名的花魁是否有真本事——

順便打抱不平教訓一下那些不長眼想占花魁便宜的登徒浪子。

“沈、沈掌櫃,咱們真的要進去嗎?”胭脂看著面前的精致店門,有些忐忑道,“咱們是女客,會不會被趕出來?”

沈錯在客棧下榻之後便讓沈丁去采買準備物資,自己則帶了胭脂來白玉樓。

雖然是□□,但白玉樓裏一片熱鬧景象,作為當地名勝。

在官府的管轄之下,這裏的性質已經更加接近茶館酒樓,而這些清倌的身份也更像戲子藝伎。

不說多入流,至少有一點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那就是她們簽的不是死契。

不僅來去較為自由,還能從打賞中分得可觀的銀錢。

“白玉樓可不是那些只招待男客的勾欄之所,你看那邊不就坐著幾位姑娘嗎?良鄉出了名地愛逛青樓,也沒見她哪次被趕出來了。”

沈錯一手牽著胭脂,一手嘩啦甩開手中的扇子,傲氣道,“再說,誰敢趕我?”

沈錯一身錦衣華服,看起來端的是貴不可言,白玉樓開門做生意,自然不會趕揍貴客。

“可是……”

胭脂心底是不喜青樓的,當初霍梧桐差點被賣進青樓給她留下了深刻的陰影。

沈錯見她眉頭微皺,面有遲疑,難得機靈了一回,猜到她的顧慮:“白玉樓與那些暗娼館不一樣,朝廷審查過的正規青樓都是不能做皮肉買賣的。

朝廷不是沒想過徹底取締這類場所,只是不管哪個朝代總有身世可憐無處可歸的女子,想要糾正這歷史遺毒也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所以朝廷只能進行逐步管控,到如今算是初見成效。

你只當這白玉樓是普通的茶館酒樓便好,況且我今日是來尋人的,你不用拘謹。”

“尋人?”胭脂稀奇,她跟在沈錯身邊這麽多年,從未見她逛過青樓,“您在白玉樓有認識的人嗎?”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對方當時是白玉樓的花魁,我先前聽白泉說她如今已成了這裏的掌櫃,正好順路便過來瞧一瞧。”

沈錯說完便拉著胭脂進了大門,立時有小廝迎上前來招待。

沈錯開門見山,不待對方詢問便朗聲道:“你們掌櫃在不在?快叫她出來見我。”

掌櫃親自接見熟客也不是沒有的事,但面前這位客人不僅面生,態度還十分無禮,小廝自然不可能讓她輕易見到掌櫃。

“這……客官找我們掌櫃有何事?”

“我找她自然是有事,哪兒輪得到你來問?還不快去叫她出來。”

沈少主素來有將小事鬧大,大事鬧崩的本事,小廝一聽她語氣不善,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夥特地來白玉樓鬧事,突然打了個手勢,立時有幾名壯漢在不遠處露出了半個身位來,好叫沈錯看到知難而退。

“這位客官,我們掌櫃的今日恰好不在,要不您改日再來?”

“不在?她去哪兒了?怎麽一把年紀當了掌櫃她還喜歡四處亂跑?”

沈錯揮著手裏的扇子,面色郁悶道,“那我今日就在這裏等了,你們還不快去找她回來。”

小廝聽了她這番頗具挑釁意味的話語,不禁面露怒色,胭脂見狀況不對,連忙上前一步,搶過話頭道:“我家掌櫃說話直白,這位大哥不要生氣。我們是沈氏商行的人,我家掌櫃與你家掌櫃是舊識,今日途徑此特來看望,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小廝上下打量了一眼沈錯,冷哼道:“呵,舊識?我在白玉樓做工已有七八年,從未見過你家掌櫃。

她看起來也不過二八年華,究竟是什麽時候與我家掌櫃相識的?扯謊也不扯個能叫人相信的。”

沈錯正要因他的話惱怒,卻在聽到二八年華之時禁不住一喜。

她表面上看起來不在乎霍紫蘇嘲諷她老牛吃嫩草之言,其實心裏還是有些疙瘩的。

“你廢什麽話?等你家掌櫃到了,不就知道我是不是認識她了嗎?”

“我家掌櫃可不是隨便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見的。”

“你竟敢將本少主比作阿貓阿狗?”

胭脂忍不住扶額——沈掌櫃真的是自帶惹是生非的光環,到了哪兒都能鬧得雞飛狗跳。

這一路上若非經過的城鎮少,大多時候又是她和沈丁出面和人打交道,恐怕途經之處都要不得安寧了。

青樓本就容易鬧出紛爭的場所,客人為了在美人面前出風頭,少不得爭強好勝,互相攀比。

即便如今青樓的性質發生了改變,這一點卻還是一樣的。

胭脂暗道,方才自己的擔心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

“沈掌櫃,咱們今日不是來吵架的,既然他們掌櫃不在,不如我們晚些時候再來。”

“什麽晚些時候再來?我便在這裏等了。她什麽時候回來,我什麽時候見她。”

沈錯說著摸出了一錠金子扔向小廝,“給我最好的包間,好吃好喝的都端上來,再叫你們花魁給我們彈琴解解悶。”

沈錯這番作為,像極了那些仗著有錢有勢就想占花魁便宜的登徒浪子。

可惜白玉樓裏的夥計最不吃這一套,不少客人聽到動靜,知曉來龍去脈後也是義憤填膺。

“怎麽的,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敢來白玉樓鬧事了?”

“就是就是,白玉樓的掌櫃是你這等凡夫俗子想見就見的嗎?”

“誒,可是我看這姑娘長得比花魁還……”

“閉嘴,光長得好看有什麽用?霓裳姑娘可是才色兼備之人,哪是這種徒有虛表的人比得上的?”

客人們議論紛紛,大膽些的已經出面聲討沈錯。沈錯一下成為眾矢之的,聽得他們不客氣的言論,已然面露怒色,擡手便想給人一個下馬威。

胭脂重重地嘆了口氣,連忙拉住沈錯的手搖頭道:“沈掌櫃,使不得!”

就在護院上前,要將沈錯趕出門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樓上傳來:“發生了什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