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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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小沈掌櫃」同時喚回了沈錯與胭脂的註意, 胭脂看向來人面露驚訝,沈錯雖沒一眼認出來人,但立時心生警惕。

迎面而來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 身量很高, 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樸素麻衣, 面容清朗俊秀。

“胭脂,他是誰?”

沈錯對李疆一家的事沒怎麽上心過,父子三人之中她只稍微關註過李疆, 對兩個兒子印象不深。

胭脂沒忘記沈錯當時聽到自己與王二對話後的反應,原本想含混過去, 卻不想李宣率先昂頭口道:“我是李宣……”

沈錯不記得李宣,李宣卻記得她。他在最落魄的時候遇到沈錯與胭脂。

對於胭脂的幫助心懷感激,但對於沈錯的冷漠與高高在上也一直懷怨在心。

尤其看著她一身錦羅玉衣,趾高氣揚的模樣,李宣心中便忿忿不平。

想當初他也是官宦子弟出身,多少人讚他年少英傑,若非……他又何至於淪落至此?

沈錯雖不記得他的名字, 卻記得李疆的姓, 再看李宣往胭脂身上掃的眼神, 哪裏還不知道他是誰?

“哎呀李哥,你怎麽跑得那麽快?”小姑娘氣喘籲籲地追上來, 見李宣和胭脂、沈錯對峙著, 奇怪道,“你怎麽站在這裏?就是這兩位客人買了我的東西,你幫我送到沈記,我——”

李宣正是因為聽她提到沈記這才匆匆趕來, 因為父親不讓他再去沈記幫忙,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見過胭脂。

他不是沒想過守株待兔,在雜貨鋪附近徘徊,試試看能不能守到胭脂,只是不知為何最近沈記附近總有衙役巡邏,他只能避而遠之。

只是少年人的思慕之心又哪裏是這麽輕易能夠熄滅的呢?

越是不讓他見,越是告訴他沒有可能,李宣心中就越發想要見一見胭脂。

他也曾是天之驕子,心中自有傲氣,如今雖然落魄但從不覺得自己配不上胭脂。

在李宣看來,胭脂這樣幫助他家,對他和善,對他弟弟照顧有加,又怎麽會沒有一些情意呢?

他不想這樣無疾而終,至少想要讓胭脂知曉自己的感情。

“小沈掌櫃……”

他的目光幾乎沒從胭脂身上離開過,這位少女對他來說就像是墜入深淵時出現的一道光。

如果他仍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姚小將,一定毫不猶豫地向胭脂提親。

胭脂見他神情暗道不好,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一步。在此之前,李宣在她面前從未有過出格的表現,她對李宣也不過是客客氣氣的客套交往。

真要說起來,她與李疆以及虎子說過的話遠比和李宣多得多。

一方面是因為兩人年歲相近,她知道要避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位少年並不是多話的人。

她根本不知道李宣是什麽時候對自己起心思的,要不是王二發現提醒,提早做了預防,還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什麽地步。

如今再次相遇,見他表現胭脂也徹底確認了王二的猜測。

都怪她一心系在沈錯身上,因此疏忽了與他人交往的分寸。

胭脂沒有說話,只對著李宣點了點頭,心中留意著沈錯的反應。

沈錯不負所望,一步上前攔在胭脂面前,滿臉不開心地道:“小子你做什麽靠近胭脂?走開走開……”

她如護食的獅子一般,也不管李宣根本沒做什麽過分的舉動,對著他釋放出駭人的氣勢。

而與這氣勢相對的,是她不屑輕視的神情與話語。

李宣一開始就不喜歡沈錯,即便此人長著美艷姣好面容,他也從不曾因她的外貌動搖過自己的厭惡。

在他看來,沈錯就是一個游手好閑、自私自利、目中無人的狂妄之輩。

“為什麽我不能靠近胭脂?”

李宣並不清楚胭脂與沈錯具體是什麽關系,但從沈錯當家以及胭脂掌櫃的身份推斷,胭脂不過是為她工作而已。

但李宣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發現胭脂又哪裏只是為她工作那麽簡單?

除了店鋪中的事,還有沈錯的吃穿住行幾乎都歸胭脂管,仿佛她不是一個掌櫃,而是一個賣了身的管家。

在被王二警告以後,李宣一直懷疑這件事是沈錯指使的,就是為了不讓他接近胭脂。

至於原因也十分簡單,沈錯和雜貨鋪都要依靠胭脂,自然想要拘束胭脂,讓胭脂繼續為她任勞任怨地賣命。

沈錯沒料到李宣竟會反過來詰問自己,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李宣自小跟著父親學習外家功夫,身手算得上不凡。只是他不習內功,雖然能從沈錯的氣勢之中察覺到一絲危險。

但被少年血氣沖昏了頭,很有一番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勁。

見沈錯只是瞪著自己,李宣進一步挑釁道:“如今民風開放,少有男女授受不親之說。況且我從未對胭脂做過孟浪之舉,只是說一說話也不行嗎?你雖是沈記的當家,但未免管得太寬了吧!”

沈錯被他伶牙俐齒一頓辯駁,氣得差點絕倒。她管胭脂的事怎麽就管得寬了?從還沒有人這樣對她說過!

明明是這小子覬覦胭脂美色,還敢說自己沒做過什麽孟浪之舉——天知道他心裏是如何垂涎胭脂的!

沈錯可半點兒沒有自己年長李宣八九歲,又武功遠勝於李宣的自覺,所謂的不願欺辱弱小也只是針對那些老弱病殘,且未主動惹她的人。

如今這李宣都當著她的面宣戰了,沈錯又哪裏能忍這口氣?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小子在想什麽,離胭脂遠點,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胭脂眼見著事態迅速發展,張口想勸都來不及,好不容易拉住了沈錯的手,搶在李宣繼續開口之前道:“沈掌櫃,這裏人多我們還是不要久留了,這便回吧。”

沈錯原就受人矚目,如今又與一打扮清苦的少年起了沖突,自然是被一眾人圍觀。

胭脂一個頭兩個大,暗道沈掌櫃是真不適合出來拋頭露臉,麻煩似乎總往她身上找。

沈錯雖討厭被人圍觀,但向來不怕事大,只拉住胭脂的手從容道:“急什麽?還得把買的東西帶回去呢。”

胭脂只得順著她道:“那麽多東西光靠咱們也帶不回去,我去請個車夫吧。”

讓李宣送肯定是不行了,那賣飾品的小姑娘顯然也有些眼力勁,很早就默默縮到了一旁不說話了。

沈錯見胭脂沒分一絲目光給李宣,心中舒坦了一些,點頭道:“一塊兒去吧,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她說著看了李宣一眼,得意又挑釁道:“你聽到沒?我們自己請車夫,不用你送了。胭脂才不想看到你,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胭脂心中嘆氣——自己心意還沒搞明白,醋倒是沒少吃,而且這醋發得未免太理所當然了。

李宣此時也察覺到了胭脂閃躲的態度,再看沈錯的神情,腦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他官宦之家出身,又自小長在軍營,比起一般少年懂得更多的事。

先前他不曾往這上面去想,然而此刻看到沈錯對自己和胭脂的態度,少年人的敏感讓他突然意識到,沈錯敵視他有更深層的原因。

他因這突如其來的想法震撼得無以覆加,楞楞地呆立在原地。

沈錯以為是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懶得再搭理他,牽著胭脂的手便想離開。

李宣站在兩人身後,看著她們牽手的親昵模樣,臉色一變,手中突現一物向著沈錯背後沖去。

他身手矯健敏捷,周圍的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但沈錯何許人也?

這麽大的動靜,她便是不用眼睛也能準確判斷出李宣的行動。

“哼,不自量力!”

沈錯輕輕將胭脂向旁一推,身形都未轉便準確鉗制住了李宣的手腕。

隨著一道金屬碰撞聲響起,一把不過三寸長短的精鋼匕首掉落在地。

沈錯見此手下更是毫不留情,輕輕一扭,擡腳便將李宣踢翻在地。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鬧市持刀行兇,你的眼中還有沒有王法!”

她這一句話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言辭,實在是很難讓人將她與方才那個霸道無禮的人聯系在一起。

周邊行人見事情鬧大,有觀望的,也有立時朝府衙跑的。

這類事及時匯報官府,舉報人是能得到賞銀的。

胭脂也沒想到那個看起來沈默內向的李宣竟會這樣大膽,當看到那明晃晃的匕首之時。

即便知道沈錯不會有事,她仍是本能地心中一緊,沖到沈錯身邊著急道:“沈掌櫃,您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她一邊問一邊檢查沈錯的身體和雙手,根本就沒去看被沈錯狼狽踢倒的李宣。

沈錯怕李宣再暴起傷人,一手將胭脂拉到伸手,腳尖一點,挑起了地上的匕首捏在手中。

“我沒事,這點雕蟲小技怎麽可能傷到我?”她說著看了眼手中的匕首,神情突然凝重起來,“這是軍制匕首,你是哪裏得來的?你是什麽人!”

李宣的手腕被沈錯擰脫了臼,不過沈錯腳下留情,並未讓他受什麽內傷。

李宣捏著手腕,並不說話,只是憤怒而怨毒地望著沈錯。

胭脂看到他的目光,心中不禁一沈——或許正如沈掌櫃所說的一樣,她出於同情幫助他人並不一定會帶來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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