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迪婭很清楚自己在做夢。

但是這夢境太過真實，並且醒不過來。

她低下頭看看自己的手，白白凈凈，上面一點傷痕也沒有，於是她愈發肯定了自己是在夢裏的這個猜想。

“奇怪……”女生仰起頭，看到了一片黑暗荒蕪的土地，中庭在視線所能及的遙遠彼端，遠遠地散發著蔚藍色的光，她瞇起眼，警惕地打量起周圍來，“這是什麽地方？”

英迪婭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可是越向前走，她越發現中庭遙不可及，四周都是霭霭白霧，在細微的風中透出一絲陰冷的意味來，女生打了個冷戰，用手臂環住自己。

正在這時，她忽然聽到了不遠處激烈的交戰聲。

英迪婭迷惑地循聲望去，視線中突然出現了她相對來說熟悉的紅色披風，還有那身金綠色鎧甲。

“洛基……洛基！”女生驚喜地喊出聲來，立刻拔足朝對方跑去。

她踩在石礫上的觸感那麽明顯，透過軟底鞋，她感覺到腳趾被硌得生疼，風拂在臉上，枯色黯淡的雲朵在天空飛速變幻著，英迪婭想這可能不是夢。

……

交戰仍在繼續，正當英迪婭即將跑到洛基身邊時，只見他用手邊的一把銳利的長柄刀，刺穿了正在與雷神交手的怪物的胸膛。

而下一秒，那只怪物竟然將洛基按在了從它胸口透出的那柄刀刃上。

英迪婭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看到刀刃透過洛基稍顯單薄的身體，從背部刺出，淋淋的血液黏在鋒銳的刀片邊緣上，再淅淅瀝瀝地流淌下來。

洛基的動作一頓，帶著幾分不甘地憤恨，還有一絲絲計謀得逞之後的快意。

隨後，他拔出了插入胸口中的刀，後退了幾步，低聲對那怪物狠狠吐出了一句話，再然後，目送它墜下地獄。

女生捂住嘴，目睹那只怪物被洛基最後的殺招炸的魂飛魄散，而那昔日裏總是桀驁不馴的阿斯加德小王子，也第一次臉色灰白地倒在了地上。

事情發生地太過迅速，她甚至沒能跑到對方。

在那一瞬間，英迪婭感覺到了短暫的失聰和失明，腦海中一片混沌，有刺耳的嗡鳴在她的世界盤旋，洛基倒下的那一幕不斷回放，等她反應過來時，她完全想象不到如此尖銳的叫聲竟然是從她口中發出的。

“洛基——不！”她幾乎是哭著撲了上去，手腳並用著爬到了那人的身邊，瘋狂地伸出手，想要如同在中庭時很多次那樣，拉住他的手。

然而她卻無法觸摸到洛基。

“洛基——洛基——”

她無數次地嘗試，但是始終抓不到對方的手。

一旁的托爾將洛基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中，簡站在他們的身邊，所有人都神色悲痛。

但他們全都看不到英迪婭。

“對不起。”

像是靈魂潰散前的一秒鐘，洛基的臉色已經透出了死一樣的蒼白，他看著對方的眼睛，對托爾反覆地說：“對不起。”

洛基救了托爾，他成為整個阿斯加德的英雄，然而從不屑做英雄的他，卻在得到了這個稱號之後即將死去。

然後他握著那個他在乎、嫉妒、憎恨又熱愛了一千年的男人的手，對他不斷地說對不起。

他竟然也會道對不起？

英迪婭在一旁顫抖著再一次試著伸手，想要拉住對方的手。

但她始終像是空氣一樣。

眼前的這雙手殺過人，間接死於這首雙手下的人更是不少，就連英迪婭自己，也險些被洛基的手掐死。

這雙手很冷，沒有活人該有的溫度，英迪婭有的時候會試著焐熱它，但往往不能成功。

因為這是一雙神的手。

女生望著洛基逐漸黯淡下來的瞳孔，伏在地上，渾身顫抖著哭了起來。

她哭聲很大，但卻沒能人聽見。

她哭得聲嘶力竭，聲音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遠遠地傳播開來。

原來洛基不是刀槍不入的。

原來洛基也會死。

隨後，托爾扶著簡，兩人相攜著，打算離去。

這個地方忽然刮起了詭異的風暴，空氣之中都是肉眼可見的黑色粒子，任憑誰都能察覺出不對勁。

洛基就靜靜地躺在原地，孤單地、寂寞地，有些粒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英迪婭站起身，對著托爾的背影大吼：“洛基還在這裏！你們不能把他扔在這兒！”

然而回應她的是兩個人越走越遠的身影。

女生猛地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再度跑回到邪神的屍體之前。

男人臉色蒼白，雙眼閉著，比起以往他那副充滿了譏誚的樣子來說，現在的他平和得有些詭異，英迪婭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眼淚再度控制不住地留下。

“洛基，這也是你給我的能力嗎？”她哭著問，“我該怎麽分辨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英迪婭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

也許這是一個夢，也許這是洛基對她開的玩笑。

也許這是阿斯加德正在發生的，也許洛基真的死了。

“如果是真的，那我不想醒過來，”女生說，“這可能是我唯一能夠見到你的地方了。”

忽然，英迪婭發現她的眼淚不再是直接穿過對方的身體，而是能夠落到他的臉上。

於是女生立刻俯下身，趴在了洛基的胸口上，想要聽聽他的心跳。

然而對方的胸腔之中一片死寂，空蕩蕩的，只有冷透的風，不知是吹在這荒蕪的星球上，還是吹在他的心房之中。

英迪婭久久地保持著這個姿勢，趴在對方的身上，痛哭起來。

洛基這個笨蛋！

他為什麽不能一直當一個壞人呢？

為什麽要逞英雄？為什麽要幫托爾！

只有壞人才能活得久啊……

女生越哭越大聲，充滿了黑色粒子的風暴竟不能將她的哭聲遮蓋下去。

過了一會兒，當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必須要直起身以確保最基本的呼吸暢通時，一擡頭，她竟然直接對上了洛基那雙廣闊如森林一般的綠眼睛。

一時間，周遭荒蕪的景色盡數退去，他眼中的蒼翠，足以喚醒九大國度的所有生機。

英迪婭楞住了。

隨即，她的夢醒了。

……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屋中一片大亮。

英迪婭眨了眨眼，感覺到淚水從她的眼角滑下去。

剛從夢境之中抽離開來，情緒還沒有完全的轉變回現實，她感覺到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直到肩關節的酸痛傳來，英迪婭才想起她不久之前剛經歷了什麽。

自己的肩膀還真是多災多難。

擦幹了淚水後，英迪婭看到了自己床邊那道被魔法維持著的，通往紐約聖殿的門。她用掌根夾起床頭櫃上的水喝了兩口，直到平覆了喉嚨裏火燒火燎的疼痛，才捂著手臂，從床上挪下地，然後一瘸一拐地朝著聖殿走去。

雖然手臂和手指都被包紮過了，但是脖子上的痛感和身體上的疲憊卻沒有完全消除，英迪婭慢吞吞地挪動著，一直走到聖殿的樓梯上。

樓梯的盡頭有一個玻璃罩子，罩著一個華美的展示架，但架子上卻空空如也。

英迪婭站在這裏呆了片刻，直到聽見走廊的腳步聲響起，她一回頭，看見斯特蘭奇醫生出現在樓下。

“英迪婭，你睡了二十多個小時，”史蒂芬笑道，“怎麽樣，還疼嗎？”

女生點點頭，實話實說：“有點疼，尤其是手指。”

“沒辦法，麻醉的效果已經過去了，還好你一直在睡，不然一定更難熬。”

提起睡覺，英迪婭不禁想起了那個無比真實的夢。

她沒有將睡夢中的事情告訴斯特蘭奇醫生，中庭之外的事情任憑誰也不能確定它的真偽。

但是夢裏洛基皮膚的觸感那麽鮮明，他倒下時那分毫的表情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還有他那雙綠色的眼睛，就像是他平時看向自己時那樣，毫無差別。

英迪婭正想著，沒有察覺到史蒂芬走上前來，還拿出了他的阿戈摩托之眼，對準了女生的還沒痊愈的肩膀。

在一陣綠色的光芒閃過之後，英迪婭驚奇地發現她原本傷勢不輕的肩關節竟然可以自如地活動了，原本受傷的筋脈、肌理、骨膜，在一瞬間被抽絲剝繭地修覆完好。

“它可以控制時間，讓你受傷的部位直接變成幾個月覆原之後，”史蒂芬解釋道，“不過有什麽副作用我還不知道，只能說暫時讓你康覆，然後去把神盾局的事情解決完。”

英迪婭立刻興奮起來，忙不疊地點頭：“謝謝你，博士！”

“是醫生，”這下史蒂芬沒忘記糾正對方，“還有，你的手指也給我，它也需要被治療一下。”

……

進入聖殿時，英迪婭渾身是傷，幾乎只剩下一口氣。

等到她離開聖殿時，已經是活蹦亂跳的了。

魔法原來是高於科學的存在，女生這樣想。

她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指，指尖上繚繞的白色光暈時有時無，不仔細看幾乎不會被發現，那是洛基留下的魔法，用來保護她的。

想到這裏，英迪婭垂下頭，控制著自己不要露出既傷心又開心的表情。

因為她記著離開聖殿之前，斯特蘭奇醫生帶著嚴肅表情對她的叮囑。

“羅傑斯隊長需要你的幫助。”

作者有話要說： 原諒我古怪的時間線，後面情節這種還有很多，以及寫過半了，很欣慰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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