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的信息太多了，英迪婭不得不與洛基交談一會兒就停下來想一想，把她的思路整理清楚再繼續。

而這個晚上的洛基也配合得不可思議，他就像很久沒說過這麽多的實話似的，一股腦將他的過去與那個可怖的預言全部講給了女生聽。

窗外的暴風雨一如既往的猛烈，英迪婭聽著暴雨拍打窗子的聲音，用手環住膝蓋，盯緊了洛基那漂亮的綠色眼珠，生怕他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才給出自己如此不現實的允諾。

“怎麽？不相信我？”洛基自嘲般地一笑，“我已經那麽不值得信任了？”

“不，”英迪婭回答他，“就算你真的戲弄過我很多次，我也……仍然信任你。只是我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一個神的幫助。”

洛基看著她，慢悠悠的，卻最終露出了猶帶著傲慢的漂亮笑容。

“當你不能為了你想為之努力的人或事做些什麽的時候，你就會發現現在你的這些決定，有多麽難得。”

他一語雙關地說道。

在洛基這中庭人看起來無比漫長的一千年生命中，他自以為的家庭、親人、溫暖，皆是謊言與泡影，所以他才會如此固執、乖戾、不顧一切。

他渴望自己成就一番事業，能夠讓他敬仰崇拜的奧丁認可，然而他卻因此墜下彩虹橋去。

想到這裏，男人的臉上又不可控地露出冷酷又譏諷的笑容來。

“起碼你不要變得和我一樣。”

英迪婭顯得十分驚訝。

洛基微微一笑，繼續說：“能拆穿的謊言就去拆穿它，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完，起碼現在，已經沒人能阻止你或是否定你了，不是嗎？”

他指的是女生的爸爸，還有那個特工科爾森。

看來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們兩個人還真是有些相似。

……

不過很快，比原罪更讓人頭疼的問題出現了。

英迪婭看著已經臨近十一點鐘但仍然沒有要離開她家意思的洛基，警覺地問：“你不會是打算在我這裏過夜吧？”

“不然呢？”洛基瞟著電視機裏他毫不感興趣的劇集，反問她，“難道你要我出去找地方隨便住下？”

英迪婭眨了眨眼，被他噎得一時沒找出反駁的話來。

雖然她從小被散養著長大，爸爸死後更是沒人管教她，從中學開始男朋友就沒中斷過，該知道的都知道，經歷也勉強有一些，但她只要意識到今晚住在這裏的人是洛基，就感到說不出的……別扭。

洛基覺得女生這幅樣子十分有趣，於是玩心大起，傾斜身子朝她湊過去，並且越靠越近，直至兩人呼吸相聞的距離，他成功地讓女生全身僵硬。

“你要……幹什麽？”

“我要……”洛基翹起嘴角，露出邪氣的笑容。

英迪婭的眼睛一眨不眨，屏住了呼吸。

“我要休息了。”

洛基吐出這幾個令女生驟然錯愕的單詞，看到她臉上表情急劇變化，男人忍不住大笑出聲來。

“英迪婭，你可真是……”他笑得無比開懷，這成功的戲弄令他身心愉悅，開心極了，“你真是越來越好玩了。”

女生攥了攥拳頭，冷笑了一聲，她忽略掉自己心裏那絲不易被察覺的失望，然後直接縮減掉兩人之間所剩無幾的距離，在男人的嘴角親了一下。

“你不敢的話，我來幫你。”

離開對方的嘴唇，英迪婭笑瞇瞇地說。

“如果你要睡我的床的話，那我就睡沙發好了。”回頭看了一眼神色覆雜的洛基，女生說，“我先去收拾一下我的床。”

洛基用手指輕輕敲了兩下碗沿，笑道：“剛剛的不是邀請？”

“邀請個屁，剛才是感謝！”

“感謝？”

洛基皺起眉，有些意外這個回答。

“謝謝你為我提供了有用的情報啊，”英迪婭將亂糟糟堆在床上的衣服疊好，語氣誠懇地說，“剛剛那個——就是給你的謝禮啊。”

洛基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更是怪異。

“謝？”他倏然冷笑出聲，語氣淡漠刺耳，“你這在侮辱謊言之神嗎？”

房間裏暧昧氤氳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溫度甚至都低了幾度，英迪婭有些跟不上對方跳躍的思路，完全不明白剛剛還言笑晏晏的洛基怎麽突然生氣了。

“你什麽意思？”

“以及——為那些曾提供了情報的人，你都會送上感謝嗎？”

洛基又問：“據我所知，你的工作可是很需要經常收集情報的。”他站起身，身材修長的他讓這棟本就不大的公寓顯得更為狹小，男人幾步便走進女生的臥室之中，站到了她的面前。

“所以，你經常付出你的吻嗎？”

窗外閃電大作，將本有些昏暗的室內照得猶如白晝。

而洛基略顯恐怖的表情就這麽直接放大在英迪婭的眼前，她沒有見過發怒的神，更從未見過對方這副表情，女生下意識倒退一步，沒有站穩，直接坐在了床上。

“洛基？”她有些緊張地仰頭看著對方，看著他不同尋常的惱怒神色，小心翼翼地問，“你在生氣？”

對方的眼皮跳了跳，沒有說話。

靠！他有什麽好氣的！

話音一落，又是一聲驚雷響起，洛基放平了嘴角，輕蔑又傲慢地看著英迪婭，小心隱藏他眼中不起眼的狼狽。

“我怎麽可能因為螻蟻而生氣？”

“可你就是在生氣，”英迪婭拔高了聲音，“而且——”

她站起身，恰好完完全全貼上正站在她床前的男人：“誰說我會隨便親別人？你見過嗎？為什麽言之鑿鑿得就像親眼看見了一樣！”

說到激動處，女生推了洛基一把，但卻沒推動，於是她又狠狠一拳捶在對方的肩膀上，嚷道：“剛才還不是因為對著你我才——”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留下一個張揚的尾音，散在空氣裏。

黑暗中，只能聽到女生因為憤怒而急促的呼吸聲。

洛基：“才？”

“才……”英迪婭頓了頓，尷尬地吞下了後半句她自己也沒想清楚的話，然後擡腿踹了對方的小腿一腳。

“你的話怎麽這麽多，還莫名其妙的生氣，趕緊閉上嘴滾進來睡覺！我明天還有工作，沒空陪你聊天！”

……

下了一晚的雨是後半夜才停下的。

英迪婭蜷縮在沙發上，聽著雨聲漸漸變小消失，然後輕輕嗅著空氣裏雨氣彌漫的味道，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讓它綿長而寧靜，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女生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清明冷靜，直到她確定洛基真的睡著之後，又等了一陣子，看看表，淩晨四點鐘，她才翻身爬了起來。

沙發上她坐著的位置下面，在縫隙裏，有一把匕首。

英迪婭躡手躡腳地將那枚匕首取出，攥在了手心裏。

那匕首通體銀白色，泛著清冷的光芒，上面刻畫著覆雜的花紋，一看就知道這並非是中庭的東西。

這是紐約之戰時洛基遺落在斯塔克大廈上的匕首，他用這個東西捅傷了雷神托爾。

女生的目光落在側臥在她床上的男人身上，洛基很高，睡她那張床卻也不覺得擁擠。

拿起匕首，英迪婭輕輕地走了過去。

繞到另一邊，月色落下來，剛好照亮了洛基的睡顏。

不同於他清醒時的聰明與狡猾，那些刻薄的神色也都因為沈眠而盡數退去了，他安安靜靜地睡著，眉頭舒展，呼吸平緩，這是他真真正正無害的時候。

英迪婭看著他，將匕首顫抖著攥緊了。

私自扣下這枚殺傷力很強的武器，她沒和神盾局的任何人報備。

只有這個東西能夠傷到阿薩神域的人。

英迪婭在心底無比黯然地想，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唯一給科爾森叔叔報仇的機會。

紐約之戰的事情她並沒有忘記，仇恨她也完全沒有放下，她的平和、冷靜、甚至是友善全部都是偽裝的。

當洛基再度出現在英迪婭的面前時，她的下意識動作仍然是拔槍，仍然是以命相搏。

女生看著洛基，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她不想被對方發現。

或許說在她的潛意識之中，她不想讓洛基發現自己存著這樣的心思。

尤其是在對方已經落下一切壁壘之時。

英迪婭垂下眼睛，慢慢地半跪在床上，湊了過去。

匕首在她的手中如同端著槍那樣穩，如果女生願意，她可以立刻將洛基的喉嚨劃開，就算他不會死，那也一定傷得不輕。

可當英迪婭看著那鋒銳的刀尖時，她忽然覺得頭痛極了。

女生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背上與額頭上也滲出了汗珠，她開始害怕、緊張，並且抗拒。

一刀下去，她便能報仇。

但是英迪婭卻懊惱的發現她不想這樣做。

大約是幾秒之後，女生感覺到自己臉上一涼，她下意識伸出手抹了抹，發現竟然是一手的眼淚。

英迪婭毫無征兆地哭了。

她與洛基離得很近，淚水險些落到對方的臉上，於是她連忙伸手倉促胡亂地去擦。

然而還沒等英迪婭將淚水擦幹凈，一低頭，忽然發現洛基那一雙綠瑩瑩的眼睛，正直直地看著她。

“還好你沒有把它插下來，不然下場，可能會很令你痛苦，”洛基一副從睡夢中醒來的樣子，勾著嘴角，眼中帶著幾分悲憫地審視著眼前的女孩兒，“你真的很想殺我嗎？好像也不是吧。”

“誰說不是？從神盾局出來，看到你在等我，我就想殺你了。”英迪婭維持著那個半跪在床上的姿勢，眼眶通紅，聲音嘶啞。

而洛基卻顯得心情很好，他絲毫不在意對方險些用阿斯加德的匕首捅死自己的這個事實，輕輕一動手指，那枚匕首竟然憑空從英迪婭的手中消失了。

“它是我的，所以只聽我的，你無法用它殺任何人。”

說完，洛基伸手一拽，將英迪婭直接拽進了自己的懷裏。

女生在極度的驚嚇與驚恐之中短促地尖叫了一聲，直到她意識到對方抱住了自己，兩個人變成了什麽樣詭異的姿勢時才停止掙紮。

洛基的懷抱一點也不溫暖，他的人就像是他的嘴唇一樣冰冷，英迪婭被他抱在懷裏，仿佛正緊貼著一座石雕。

但是奇異的，她竟然不覺得怕了，剛剛那種翻湧在胸口的，幾乎要呼之欲出的痛苦也漸漸平息了。

洛基沈穩的心跳聲和女生的沒什麽區別，她小心翼翼地揚起頭，看到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以及那張臉上一如既往的淡漠表情。

英迪婭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或許這個時候，什麽都不說最好。

“時間那麽早，應該再睡一陣。”洛基笑著說，他本就怕冷，此刻抱著一個擁有常人體溫的女生，覺得無比舒服，無比愜意，他心情很好，甚至還用下頜蹭了蹭對方的發頂。

“晚安了……”他的語氣一頓，聲音帶笑著繼續說，“少年犯。”

“……晚安，”英迪婭在他懷裏悶悶地回答道，“騙子。”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兒們你們看我點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