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沒走？”

剛一從神盾局總部離開，英迪婭就看到了站在河灘上的邪神，她的身後晨光熹微，薄霧和天空中的黑暗逐漸散去，連同著洛基身上長久不散的陰郁，男人站在不遠的地方，朝她露出一個沒什麽意義卻很輕松的笑容。

“我為什麽要走？”

“你……這是從阿斯加德越獄了？”英迪婭看著對方理所應當地表情，懷疑地問他，“托爾帶著你離開時的那架勢，我以為他要把你終身□□了。”

洛基微笑回敬她：“英迪婭，把邪神關起來沒有你想的那麽容易。”

英迪婭看了他片刻，點點頭。

“說的也是。”

然後，她指指停在海灘上的那輛紅色吉普車：“那你……上車？”

洛基笑了：“如果不讓我系那個安全帶的話。”

比起之前那輛車來說，現在這輛吉普的性能似乎並不怎麽好，極度聰明的邪神光聽引擎的聲音就能聽出差別，更不要提女生提速時這輛車得用好一會兒才能加速成功。

不過看樣子，英迪婭已經很習慣了。

“你餓了嗎？”過了一會兒，女生忽然扭頭問，“神也要吃飯吧？”

洛基點點頭：“當然。”

“那——我們先去吃早飯好了。”英迪婭一打方向盤，車子立刻朝著另一個街區駛去。

女生很平和，包括她昨夜再度見到他，都非常平和。

洛基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向站在快餐店隊尾等著點單的女生。

紐約的事情她好像忘記了一樣，而且對於那個科爾森的死，她好像也絲毫不再介懷了。

雖然有些奇怪，不過邪神難得不願意打破這難得的安靜時光。

紐約已經進入了夏季，太陽出來後，氣溫便開始升高，英迪婭脫下外套，只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緊身背心，女生叼著熱狗，饒有興趣地看著對方穿著一身西裝，姿態高貴地在這家亂哄哄的快餐店裏陪她一起吃垃圾食品。

洛基根本無所謂身邊人奇異的目光，更不懼怕有人把他認出來，畢竟沒人會相信邪神再度降臨紐約，而且就算發現了，他們也得感謝他慈悲地坐在這裏，而不是滿天飛著炸毀建築物。

說起建築物，洛基忽然發現，在他回到阿斯加德的這段日子中，這個曾被他毀壞的城市居然恢覆成了原樣。

那些破損的建築、公路，全都已經修覆完好。

這讓他有點驚奇。

“你們用了多久就修好了紐約？”喝了一口可樂，縱然對碳酸飲料的口感不是那麽感興趣，但洛基仍然很樂於嘗試中庭的新鮮事物。

英迪婭瞟他一眼，不滿他的問題：“修好？誰說修好了？”

“是你說……”洛基下意識回答，但很快他想起來，那並不是真正的女生，只是他幻化出來的幻象，於是改口道，“我猜的。”

“建築物能修好，可死去的人呢？他們活不過來了。”英迪婭淡淡地說。

說完她看了對方一眼，露出笑容，似乎在等著他怎麽解釋。

不過洛基對於中庭人的死活毫不關心：“是，九大國度之中還沒有人能夠覆活，所以那些死去的人有可能在海姆冥界相聚了。”

他不忘補一句：“還有你的那位叔叔。”

“你——”英迪婭瞪了瞪對方，卻發現找不出任何反駁的話，於是憤憤地咬了一口熱狗，“你不提還好，這件事沒完！”

洛基笑道：“等你。”

英迪婭癟癟嘴，沒有說話。

不得不說，洛基這樣全無惡意地對她說話，讓女生在不習慣之餘，又在心裏隱隱生出希望，不過很快，她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有些動搖的神情。

英迪婭可沒忘了上次她信任對方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

上次是新墨西哥州，下次可能就是另外八大國度了吧？

“吃完飯你要去什麽地方？”英迪婭問，“托爾呢？他也來了嗎？”

“當然沒有，他這時候應該在阿斯加德和他的女武神在一起吧。”洛基聳聳肩，笑著回答，“我是一個人來的，正好沒什麽地方可去，你可以把我當做一個無所事事的……觀光客？”

英迪婭揚起眉，一時不知道吐槽他哪一句才好。

“觀光客？但可我不是向導。”

“那你也可以把我當成紐約的流浪漢。”

英迪婭好笑地問：“你都是和誰學來的詞？”

“還有第二個中庭人和我說過話麽？”

女生看著他，一時琢磨不出他的意思。

不過片刻後，她選擇放棄問出原因來，本來洛基這個人就心思多變、喜怒無常，既然他現在沒有要動手的意思，那麽英迪婭也沒打算率先打破表面上的和平。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跟我走？”

洛基點點頭：“接受你的邀請。”

“誰邀請你了！”英迪婭瞪他一眼，“我是救濟流浪漢！”

……

女生的公寓不大，只有兩間屋子，門廳小的可憐，立著一面穿衣鏡，沙發和矮幾上淩亂地堆滿了衣服和書籍。臥室倒是很大，一張幾乎占據了全部空間的大床擺在中間，被子沒有疊，衣櫃半敞著，花花綠綠的短衣短裙掛在裏面。

洛基全然沒有來到單身少女閨房的不妥感，他饒有興趣地在這個不大的空間裏轉了一圈，然後坐在了沙發上。

英迪婭回頭看他一眼，發現對方也正看著自己。

以往的洛基看人時的眼神總是冷颼颼的，不含溫度也不含感情，除了在斯塔克大廈上她用毀滅者之槍攻擊宇宙魔方時，對方露出過細微動容的神色之外，其餘時候的洛基都像是被一層堅固不破的外殼包裹住，很難讓人察覺到他的情緒。

但今天這個洛基不一樣，和以往大不一樣。

女生從冰箱裏拿了一瓶蘇打水，放到了矮幾上，她沒有收拾屋子的意思，把衣服雜志往地上一掃，順勢坐在了玻璃桌面上。

“你是本人吧？”英迪婭湊上去看看洛基，感覺十分不可信。

洛基攤開手：“當然是。”

女生皺著眉，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他的肩膀一下：“啊，也不是幻象。”

洛基：“我制造的幻象可無法進食。”

“我當然知道樂，只是你的態度讓我不得不警惕。怎麽，你要和中庭談和了嗎？”英迪婭問，“還是你打算再發動一次攻擊，從策反我開始？”她警惕地在男人身上看了看，並沒有看到權杖和宇宙魔方。

雖然放心了不少，但卻不由得更加好奇起來。

“洛基，你到底怎麽了？”

男人看了她片刻，擰開了女生遞來的蘇打水，然後喝了一口。

“就算是我要再次攻擊，那正義感十足的你又能怎麽辦呢？”洛基問，“你沒有阻止我的能力，甚至無法把我驅逐出你的公寓，而你的那些同事們在我的面前不堪一擊，無論是那個藍色制服的中庭隊長還是那個會飛的鐵皮人，甚至是綠色的那個……浩克，是叫浩克吧？”

洛基微微一笑。

“就算是他，也不能傷到我分毫。”

說完，他微微向前傾身，幾乎要貼上女生的面頰：“所以，你即便是擔心，又能怎麽樣呢？”

英迪婭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幾乎要掃到對方的臉上。

她不知道洛基為什麽會突然開始給自己講起了人生道理，內容還如此戳心，但在她心裏隱隱覺得，洛基應該是沒什麽惡意，也沒什麽事可做的。

看到女生面孔上冰封許久的冰雪逐漸融化，洛基滿意地勾起嘴角。

“當個壞人比當個正義使者有趣多了，不是嗎？”

“你說得對，”終於，女生點點頭，垮下肩膀，直接坐到了洛基身邊，“而且科爾森叔叔也去世了，已經沒有任何人能為我感到失望了。”

她低聲說，語氣之中的悲傷顯而易見。

“好吧，那我就當這是你下次進攻中庭之前最後的寧靜了，”女生勉強露出笑容，伸直了腿，然後搭在矮幾上，“正義感和當好人真是一件累心的事情，我是要休息幾天了。”

說完，她扭過頭看著洛基，然後把自己有些長的頭發綁成一個短短的辮子。

女生的額前有不少碎發，有的會擋住眼睛，於是她又順手抄起一枚發卡，別在了劉海上。

“怎麽，洛基，說說你吧。”

“我？”

“當然了，我的一切你都知道，看樣子你晚上也要住在這裏了，所以作為一個室友，我也有權利知道你的事情吧？”

英迪婭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的另一頭，看著對方。

“托爾和奧丁不是和你有血緣關系的家人，對不對？”

洛基很明顯地楞了一下，隨即他想起自己在女生面前也沒有刻意遮掩過這個事實，對方又那麽聰明，能猜到絕不是難事。

何況在那個天臺上，她曾經在憤怒之下說出過這個事實。

於是洛基點點頭，很痛快地承認了：“我是冰霜巨人，也是勞菲之子。”

“勞菲？怪不得……所以你才會問我，你皮膚變成藍色的時候我怕不怕？”英迪婭只覺得她忽然想通了很多事，包括洛基這個無常的性格，好像也有了解釋。

“你居然不怕？”洛基說，他幽深的綠色瞳孔裏明顯帶著喜悅的情緒，“我可是阿斯加德的怪物。”

英迪婭聽到他半開玩笑的話，覺得稀奇，於是忍不住笑起來。

“洛基，要知道，無論你是誰，在中庭人眼中都和怪物沒什麽區別，所以怕你的人會一直怕你，不怕你的人永遠都不會怕你。”

男人翹起嘴角，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他看了女生一會兒，低聲問：“那你呢？”

“我不會怕你的，”英迪婭回答，“你一點兒都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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