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石臺上蔓延而下，原本優雅盛大的酒會被破壞，人們四散而逃，全都跪倒在門外，邪神手持權杖，眼神冷漠而狠厲，站在他們的面前，像是九大國度唯一的神。

英迪婭沾了滿手的血，她盡力想幫助眼前這位老先生按住眼睛上的傷口：“先生！先生……你再堅持一下……”

她慌張極了，臉色仿佛失血一樣蒼白。

爸爸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血汩汩地往外冒，止不住，英迪婭從不知道原來一個人會有這麽多的血，可是流幹了這些，人就要死了。

外面傳來洛基說話的聲音，他的聲線一貫是優雅華麗的，但此刻卻被殺意浸透了。

神盾的其他同事將那位失血過多的人擡下石臺，英迪婭擰著眉毛，拿起□□，跑了出去。

恰好撞見洛基被羅傑斯隊長揍翻在地的一幕。

她迅速找了個燈柱躲在後面，然後掏出□□，對著洛基連開三槍。

雖然她心知中庭的武器無法傷害到洛基，可是英迪婭不得不承認，她並不願意見到對方在中庭肆意殺人的樣子。

沒多久，局勢就定下了，鋼鐵俠參與戰局，掌心的激光炮力量強到就算是神也會被打掉一層皮。

根本無心戀戰的洛基，舉起雙手，恢覆成了中庭的服飾。

趁著這個空檔，英迪婭沖了上去，一把揪住了洛基的襯衣前襟。

質地良好的布料因為她手指的力度，產生了微微皺痕。

“你為什麽要殺人！”她咬牙切齒地問。

“英迪婭，你要小心。”羅傑斯隊長在一旁，神色覆雜地說了一句，“他是個壞人。”

洛基發出一聲冷笑。

“我不怕他！”女生說，她靠近了男人，滿臉都是憤怒，“你說的德國見，就是讓我來德國看你殺人？”

洛基但笑不語。

英迪婭氣極，但轉瞬，她又頹然地垮下嘴角。

那晚她在海邊時已經說過了，再次見面時，他們會是敵人，這是早就已經預料到的事情，那還有什麽值得生氣的呢？

“我不管你在打什麽主意，”女生回過頭，惡狠狠地說，“但是你如果要對紐約做什麽，那我一定和你沒完！”

洛基攤開手，成心氣她一樣說：“來。”

回到神盾局後，英迪婭發現羅傑斯隊長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和鋼鐵俠還帶著一個金發的大個子。

“托爾？”英迪婭露出驚奇的神色，“你怎麽也來了？”

托爾顯然是還記得這個紅頭發的小姑娘，他走上前，十分有英雄氣概地伸出手拍了拍女生的肩膀，讚許地說：“在新墨西哥州，你提醒我小心，我沒忘。怎麽，你也是這裏的一員嗎？”

這說來就話長了，英迪婭懶得解釋，於是點點頭：“是的，我也是。”

“年少有為。”雷神托爾絲毫不吝嗇他的誇獎。

科爾森在一旁多少有些自豪：“她很優秀。”

英迪婭被誇得有些受寵若驚。

她抓抓頭發，不好意思地指指一旁實驗室中操作臺上戴著眼鏡的男人：“那我先去幫班納博士整理一下資料啊。”

“英迪婭，”班納博士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年輕特工的名字。班納的語氣溫和，眼神平靜，絲毫看不出和那個綠色的大怪物有什麽關聯，“其實沒有什麽需要麻煩你的。”

女生聳聳肩：“我只是不太習慣和那麽多超級英雄站在一起，這會顯得我非常渺小。”她半開玩笑地說道。

“班納博士，”既然沒什麽可做的，她就只能將電腦旁散落的資料疊放在一起整理好，看著這位穿著普通的男人正在控制世界上最偉大的高科技，英迪婭心血來潮地問，“當一個聰明人是什麽感覺？”

班納有些不理解女生的意思：“在這艘航母上工作的人，應該都是聰明人。”

言外之意就是，包括你。

“不，不是的，我只是……被行了個方便而已。”英迪婭說，“我爸爸很聰明，很厲害，是這裏以前的工作人員，但是我就差遠了。尤其是在幾次見到洛基之後，我覺得我的私人感情有些嚴重，完全不適合這裏。所以博士，你是個聰明人，如果你認識的人要破壞這顆星球，你該怎麽辦呢？”

“我就是有可能破壞這顆星球的人。”班納博士笑著說，“另一個我。”

他的語氣很輕松，但英迪婭知道，另一個他沒有被很好的控制起來，隨時都有可能主宰那副更可怕的身體。

班納博士，一定不像是他所表現的那樣輕松。

“那你苦惱嗎？說實話，我並不是很想看到洛基被關起來。”

女生有些郁悶地談起。

班納博士很平和，也很普通，在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超級英雄的影子，他的聰慧也遠不如鋼鐵俠那樣銳利、鋒芒畢現，但恰恰因為他是如此溫和，英迪婭才會把苦惱和他說出來。

“我不敢告訴科爾森叔叔，畢竟他為我做的已經足夠多。”

“做好你的工作，”班納博士說，他依然很溫和，“我也很苦惱，偶爾會感到恐懼，但我告訴自己：完成你的任務。”

英迪婭點點頭：“有道理。”

她把整理得足夠整齊的資料塞進文件夾裏，拍拍手，看著剛剛進入實驗室的鋼鐵俠，對兩個人說：“那你們先聊，我去看看洛基。”

“我剛來你就要走？這對我真是太不公平了。”托尼裝作傷心的樣子。

班納博士卻沒有阻止她，只是問：“你進得去？”

女生回過頭來眨了下左眼：“我有的是辦法。”

說完一溜小跑，從實驗室鉆了出去。

班納笑起來：“那還是足夠聰明的。”

……

洛基被局長關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牢房裏，在英迪婭看來這更像是個小孩子們玩螞蟻時用的圓形盒子，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一排錯綜覆雜的控制按鈕，沖洛基挑了挑眉毛。

“階下囚的滋味怎麽樣？”

“你很開心？”洛基問。

“當然啦，”英迪婭故意笑嘻嘻地說，她湊到玻璃前，“我在外面砸玻璃會怎麽樣？你會掉下去嗎？”

洛基仿佛是第一次露出無奈的表情，他伸出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阻止眼前的女孩：“這可不好玩。”

英迪婭背著手點點頭：“你也知道不好玩？”

洛基沒有理會她話中的意思：“這身制服不如你那條裙子好看。”

“真的？”女生有些驚訝，“你還能記得我們見面時那條裙子的樣子？”

見對方笑而不語，英迪婭扯扯嘴角。

“不過那又怎麽樣？”

她繞著那玻璃牢房走了半圈。

“你不應該為這個地方工作，英迪婭，”看著對方，洛基忽然說，“你有個不服輸的靈魂，不是嗎？”

女生回過頭看他：“我沒你想的那麽優秀，你也別指望用花言巧語就能把我策反了，你那套說話的方式我早就見識過，不是嗎？”

洛基閉上嘴，像是認輸了一樣點點頭。

不過他們誰也不信對方的表現就是真實的，洛基愛裝，英迪婭也愛裝，兩個擅長表演的人碰到一起，就看誰能騙過誰。

“我不是來審訊你的，”英迪婭說，“不管你想做什麽，毀掉紐約也好，毀掉整個世界也好，這都有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她說出這話的時候隱隱覺得有點難過，隨即在心裏嘲笑自己，瞎難過。

“當危險來臨時，你不拿起槍，就不會死。”洛基沈默了一會兒，說。

面對他沒頭沒尾的話，英迪婭慢慢靠近了玻璃，看向對方的目光中滿滿當當都是覆雜的情緒：“但我一定會拿起的，你也知道。”

洛基沒有說話，他第一次不摻雜任何別樣眼光地去審視面前的女孩兒。

她只有十七歲，個頭不高，先前剪得又碎又薄的短發變得長了一點，蓋住了耳朵。現在的她和幾個月前他第一次見她時有細微的差別，大概是她不再有那麽囂張的氣焰，也不再天不怕地不怕。

這很對，洛基想。

即將，她會變得更加正確。

英迪婭轉過身去，背起手：“我不和你廢話了，伽馬射線的位置即將確定，”她說，“有他們在，你不可能成功的。”

洛基微笑著舉起雙手：“拭目以待。”

女生推開門走了出去，看著玻璃上反射的自己的臉，她忍不住撇撇嘴，暗自懊惱自己和對方之間不斷重覆的俗氣對白。

只有正派和反派才會這樣說話。

她才不是什麽正派。

而洛基，她也不希望對方是反派。

女生在瞭望甲板內的走廊裏找了一個不引人註意的地方。

英迪婭將電腦中她近些日子追查的關於九頭蛇的資料全部導出，在進行神盾局日常工作的同時，她也沒忘記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原罪這個人。

雖然對方很神秘，做事小心，但總會有只言片語遺留下來。

她拼湊出不多的信息，但至少很有用處，如果洛基這件事能圓滿解決，她就要將這份資料交給科爾森叔叔，希望對方能夠同意她調查這件事。

英迪婭打開平板，看到關於艾迪森的追蹤，對方仍在紐約境內，平時就是往返於學校和家中，並沒有去什麽其他的地方。

但是難道九頭蛇的人會和她都在家裏談事情？

英迪婭皺起眉頭，覺得有些不對勁。

雖然不對勁，可洛基的事情不解決，她不可能離開神盾局去追查這件事，畢竟她還不是一個能主動出外勤的特工。

想到這裏，英迪婭不由得有些擔心，如果這些平和都是艾迪森做出來給自己看的該怎麽辦？

她會不會遭遇更大的麻煩？

但眼下，確實是洛基這邊更棘手一些。

當英迪婭差不多將所有資料都導入U盤中時，她忽然感覺到航母猛地震動了一下，緊接著有片刻的失重，但這感覺一閃而過，很快，那種眩暈和傾斜感便停止了，英迪婭放下電腦，站了起來。

她戴上耳機想呼叫娜塔莎，不過希爾特工的聲音忽然傳過來。

“作戰準備，現在都去拿武器，我們的引擎被敵人破壞了！”

英迪婭知道武器在什麽地方，她迅速下到武器庫去，端了一把M4A1出來。

用膝蓋想也知道這個時候會攻擊神盾局的人是誰，女生咬了咬牙，十分憤怒，她靠近瞭望甲板的舷窗，能看到航母靠後的反重力裝置的位置濃煙滾滾，敵人大概就是從這個地方突破的。

她拎著槍，隨著作戰人員一同跑了過去。

還沒走到那邊，就有一聲吼叫響徹雲霄，緊接著，她看到一個綠色的龐然大物從下層爬了上來。

那是班納博士，又或者說，那已經不是班納博士了。

英迪婭退後了兩步，目光中流露出恐懼的神色。

正在這時，她看到一個全副武裝的敵人正從不遠處走來，她立刻舉起槍朝對方射擊。

浩克聽到這邊的槍聲，竟然緩緩扭過頭，充斥著殺戮的野獸般的眼睛對上英迪婭的眼睛。

“班納博士！”英迪婭下意識叫了一聲。

浩克像是動物一樣發出低吼，他一把抓住那個正朝他開槍的敵人，直接將他從航母上扔了下去，然後轉過頭，理也不理呼喚他的女生，而是直接破開他身前的金屬大門，朝著下一層跑去。

“浩克在什麽地方？！”希爾特工的聲音再次傳來。

“他去地下停機坪了，有誰在那邊？！”

“雷神和隊長都在，英迪婭，回到作戰指揮中心來，這裏有敵人！”

英迪婭開槍擊斃了一個正準備潛入指揮中心的敵人，然後拎著□□走進指揮中心，一拳揍翻了一個打算從背後奇襲的人，她舉起槍托，朝那人頭上狠狠砸去！

“我們會掉下去嗎？”英迪婭問。

希爾特工在控制臺邊回答她：“如果修覆足夠及時，那就不會。”

“誰在修覆？我去幫他。”

“托尼斯塔克，”希爾特工說，“我想他應該不需要幫助。”

解決掉控制中心的威脅，女生抱著那把□□和另外幾個同事守在門口。進入航母的敵人應該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不過她更在意的是策劃這起事件的洛基，還有被洛基控制的博士和巴頓。

隨著托尼修覆引擎的完成，航母因為被毀壞而導致的細微抖動停止了，英迪婭朝著9000米的高空之下看去，雲層繚繞，偶爾稀薄的地方，能夠看到蔚藍色的大海。

他們終於進入了海面上空，只是危機已經解除。

“洛基逃跑了。”所有戴著耳機的特工都能聽到尼克弗瑞局長這樣說。

這是人們意料之中的結局，然而他的下一句，令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科爾森特工陣亡了。”

英迪婭松開手，□□落在地上，發出沈重的聲響。

……

在女生短短的十七年人生中，她失去過很多東西。愛她的父親、完滿的家庭、正常的童年。

但就在她決定開始新生活，開始慢慢像一個正常人那樣生活的時候，帶著她走出這一步的人死去了。

英迪婭攥著外衣兜裏的U盤，眼中一片茫然。

她的U盤該給誰？

一個多小時之前，那個誇獎她的人去哪兒了？

英迪婭突然之間不知道該去怪誰，以往生氣難過時大喊大叫砸東西燒房子的那一套，她也沒力氣使了。

“科爾森叔叔……是被洛基殺死的吧。”最終，女生垂著頭，說了一個陳述句。

尼克弗瑞局長回答她：“是。”

女生看著平躺在醫療室手術臺上，已經失去體溫的男人。她仔仔細細盯著他胸前血肉模糊的傷口，表情冷靜。

那個在新墨西哥州救下她，再將她帶回紐約，然後把她收編進隊伍的男人，再也說不出“她很優秀”這句話了。

英迪婭閉了閉眼，最終沒有將U盤拿出來。

半晌後，她側過頭，詢問尼克弗瑞：“科爾森叔叔手邊的那個武器，可以借給我嗎？”

“用它做什麽？”對方問她。

英迪婭露出一個毫無笑意的笑容。

“用它和洛基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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