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

第二天早上，書芙出門時發現滄衍正躺在躺椅上，前面是靈力形成的“自動洗碗機”正在洗碗，旁邊的桌子上已經收拾好了，上面還擺了早飯——牛肉面。一個透明的罩子蓋著一碗面，應該是保溫用的，旁邊坐著白緒，在吃著另一碗面，只是眼角似乎有一點淤青。

見她出來了，滄衍坐了起來：“吃飯吧。”隨即撤了那個透明罩子。

書芙訝異：“給我的？”

滄衍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點頭。

書芙坐下後還有些恍惚，相似的情景似乎就在昨日，又似乎是很久之前。

白緒咽下一口面，悄悄湊到她面前：“我覺得你做的，比他做的好吃！”

書芙嘗了一口，是滄衍的手藝：“挺好吃的。”他那樣倔強認真的人，做出來的味道自然不差。

白緒偷偷瞄了一眼滄衍，嘴唇未動，但聲音卻清晰的傳入書芙的耳朵：“你也挺厲害的啊，能讓他做這些凡俗之事。”

書芙微頓，擡眼看到了白緒眼裏的審視，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又扯出一個敷衍的笑，沒說話，低頭吃飯，心裏想著他們什麽時候離開呢？這個白緒，感覺比滄衍心眼多，她不喜歡這種人。

吃完飯，書芙就直接去上課了，讓滄衍他們自便。

滄衍回了自己房間，看到桌子上的陶瓷碗，拿了起來，仔細看了看，發現了上面龍形的暗紋，心情仿佛撥雲見月，甜滋滋的。

“你……笑了？”白緒扒著窗子一臉見鬼的表情，“太難得了吧，你上一次笑是什麽時候？幾百年前？”

滄衍白了他一眼，順手把陶瓷碗收了起來。

白緒看到了但是沒問，只說：“哎，滄衍，你不好奇那個書芙在做什麽嗎？我察覺到那邊挺熱鬧哎，要不要去看看？”

滄衍想了想點頭同意。

兩個人走進部落裏，此時外面一個人都沒有，白緒好奇：“這裏不是他們的住的屋子嗎？為什麽一個人都沒有？”

滄衍也不解，直接散出神識尋找書芙，在一個他沒見過的大屋子裏找到了她。

“她在做什麽？”白緒和滄衍正隱去身形站在窗外看教室裏的景象。

“上課。”滄衍想起來她從造出紙來後就一直在寫寫畫畫，說是在備課，還拿他當做學生練手，教了他那些叫拼音的東西，正是現在黑板上標註在文字上面的東西。

“上課？”白緒更疑惑。

滄衍含笑看他：“想學？叫聲老師，我教你。”

白緒一副受驚的表情，連連後退：“你你你，你……”

滄衍白了他一眼，不再看他，沒意思。

兩個人一直在窗外跟著聽課，白緒也甚是聰慧，看了一天，自己也琢磨了一些東西出來：“她還挺聰明的，能創出一種文字來。”

滄衍看了他一眼，但是沒解釋。

放學後，議事堂照例開會，滄衍和白緒本想等她放學出來就現身，但沒想到她也留下來開會了。

“哎滄衍，你不是說她跟你一樣喜歡清靜，和其他人族保持距離的嗎？”白緒懷疑的看向滄衍。

滄衍沒理他，聽著屋裏的討論，越發覺得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許多事。

屋裏的討論暫時告一段落，其他人陸續離開，書芙則留下記錄著討論好的條例。

青鹿想起了什麽，沒有馬上離開：“大巫，那個滄衍還沒回來嗎？走了好久了吧？他朋友的家很遠嗎？”

書芙手一頓，窗外兩個人也被吸引了註意，“回來了。”

青鹿驚喜：“回來了呀！什麽時候？”

書芙隨口答道：“昨天。”

青鹿舒了一口氣：“回來了就好啊，回來了最起碼可以幫你做飯，您這段時間太忙了，也不好好吃飯，我們給您送吧，您還怕耽誤我們時間，怎麽也不同意。這下好了，您應該很快就能長胖了！”

書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這要是換個時代背景，她都懷疑青鹿在罵她：“我有數，滄衍他……也有自己的事，怎麽能天天給我做飯呢，又不是我雇的保姆。而且，我一點都不想變胖，這叫骨感美，謝謝！”

青鹿眨眨眼，確實挺美的，就是有點可憐人了，不過……“滄衍不是您男人嗎？怎麽就不能給你做飯了？您為了部落這麽累了，他幹什麽了，怎麽不能照顧您了？”

書芙震驚擡頭，臉也紅了起來：“誰說的，他是……我男人？”

外頭滄衍耳尖也有點紅，但主要的註意力卻放在了書芙這段時間一直忙的沒好好吃飯這件事上，人族那麽脆弱，幾天不吃東西都能死掉，這女人怎麽對自己這麽不好呢？

青鹿抓了抓頭發：“你們之前不是都住一個山洞了嗎？單獨兩個人。”

書芙：“……”

白緒捂著嘴湊近滄衍，小聲道：“你倆……”

滄衍扒拉開他：“別亂想，沒有。”

同時屋裏的書芙哭笑不得：“我們沒有住一起，他沒有睡山洞，現在也是不同房間，而且，他不是我男人，算是……朋友吧。”

青鹿狐疑：“是嗎？”

書芙無奈：“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多識幾個字，多練練你的字，好讓我從這整理的工作中解脫出來！”

青鹿一聽就慫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比起青水青山青花他們，都可以自己整理自己部門的員工檔案了，她的進度雖然不是最慢，但也倒數了，所以提起這個就心虛，只好找了個借口先溜了。

滄衍看了看伏案寫作的書芙，沒有現身，而是朝小院的方向走去。

“哎，好不容易沒人了。你怎麽還走了呢？”白緒一回頭發現人沒了，連忙去追。

“回去做飯。”滄衍頭也不回。

白緒一驚：“真看上了？你堂堂神獸青龍，親自照顧一個小小的凡人女？”

滄衍停住腳步：“你沒發現她靈力的異常之處嗎？我這只是……照拂後輩罷了。”

白緒喃喃：“靈力異常……是這樣嗎？”看著滄衍的背影，白緒覺得這個解釋怪怪的。

當書芙回到小院時，院裏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六菜一湯，正用靈力罩蓋著，防止變冷。滄衍和白緒正面對面坐著瞪眼，像是在玩“誰先動誰輸”一樣。

見她回來了，滄衍率先移開目光：“回來了，吃飯吧。”

書芙莫名想起了剛才青鹿的話，眼神躲閃了一下：“哦，我去洗手。”

——

夜晚，書芙在計劃著後面的學習內容，爭取在開春，春耕之前讓他們把文字和簡單的數□□算都學個差不多。

“扣扣。”

書芙反應了一下，開口道：“進來。”

滄衍端著一個盤子進來，裏面是烤的羊肋排，還被他細心的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白緒沒吃夠，又出去獵了一頭羊，我們烤了，給你送一點。”

歡快的啃烤羊的白緒打了個噴嚏，搖搖頭，分明是滄衍看書芙晚飯沒吃多少東西，怕她餓，所以拉著自己去抓羊，一只普通的羊而已，用得著他倆一塊出手嗎？威壓一放，就能直接嚇死。還拉著他仔細的用靈力清洗羊肉，把一絲靈氣封存在羊肉內部，就為了讓書芙吃了後能溫養身體，就這，還說自己沒看上？白緒憤憤的咬了口肉，以前自己看上個小妖精什麽的滄衍一臉的嫌棄，現在……哼哼，都是報應！

書芙見狀下意識拒絕：“我吃飽了。”

但自己的肚子似乎並不這麽覺得：“咕嚕～”

書芙臉僵住，尷尬的躲閃著目光。

滄衍思慮片刻，擡手關上房門，還順手設了個隔音陣。

走過去，將盤子放到桌子上，滄衍肯定的開口：“你還在生氣！”

“我沒有。”書芙下意識反駁。

兩人對視，書芙默默移開視線，放緩語氣：“我沒有生氣。”

滄衍不說話，只盯著她。

書芙被他看得毛毛的，只好耐心解釋：“我真沒有生氣，只是我發現自己之前對你太過隨意了，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事事麻煩你了。”

滄衍別過頭：“那些算什麽麻煩。”

書芙笑道：“可能對你確實不算是麻煩，但是卻忙了我大忙了，之前是我不懂事，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滄衍直直的朝她走來，眼中壓抑著怒意：“是這些日子，誰跟你說了什麽嗎？”

書芙茫然搖頭：“沒有啊。”

滄衍雙手壓住桌子，俯身迫近書桌後的書芙：“你是在氣我走那麽久？”

書芙不自在的往後靠了靠，笑道：“怎麽會呢，來去都是你的自由，而且，您是神，我只是個人，怎麽敢生氣。”

滄衍平素不太和其他人打交道，此時他聽得出書芙話裏似乎有別的意思，但一時又想不明白，索性換了個話題：“你不是一直不喜和部落的人接觸過多嗎？現在怎麽又去主動參與管理部落內的事了？”

書芙不想跟他解釋的太細，幹脆順著他的話說：“我畢竟是部落裏的大巫，接下來的幾十年都要跟他們生活在一起的，跟他們打好關系有什麽好奇怪的？”

滄衍：“可你不喜歡這些，若你願意，我可以帶你離開，不理那些凡俗之人，專心修煉。”

書芙內心是有些震撼的，但是：“凡人都是群居性的，我可能更喜靜一些，可我到底也只是個凡人，向往的只是凡間的煙火氣。我對於修煉沒什麽太大的執念，所以謝謝你，但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書芙避世是因為不喜歡爾虞我詐、秩序失衡的末世，但她在末世之前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不喜歡站在人群中央，接受聚光燈的洗禮，但是很享受置身於人群中，看著身旁的人嬉笑怒罵，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所以當現在有這麽一個機會可以讓她幫忙構建一個新的、有秩序的和諧社會出來時，她是打心底願意的。

滄衍氣的直起身子：“我看你就是被蠱惑了！”

書芙見他生氣有些莫名，只當他被拒絕了心生不滿：“滄衍，當初我把你留在這兒是我考慮不周，我為此道歉，我也想了想，你的身份畢竟是神，總在人族聚集的地方出沒，對你總歸是不好的，所以……”不都說什麽因果嗎？如果因此礙了他的修行，倒是罪過了。

滄衍楞了：“你這是在趕我走？”

“我沒說啊。”書芙搖搖頭，“是你自己說的。”

滄衍：“……”這女人，還真是一再的得寸進尺了。

突然滄衍看到了書桌一角的幾沓圖紙，是書芙一直在設計的山腳小別墅的建造圖紙，從紙張造出來就開始設計了，當初他看不懂，她還拉著他細細說了自己的構思，裏面還有自己的一個房間。

拿過圖紙，滄衍粗粗看了幾眼，發現書芙已經把內部和外部的細節都完善好了，應該是怕部落的人動工的時候看不懂，所以格外詳細。

滄衍勾了勾唇角，心裏有了主意，書芙見他笑了，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滄衍揚了揚手裏的圖紙：“我看這地方風景不錯，打算在旁邊建一個洞府，你這想法不錯，就當是我幫了你那麽多的報酬吧。”

書芙目瞪口呆，這怎麽還帶光明正大的搶的呢？滄衍不等她反應，撤了隔音陣，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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