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玖，你，要離開？”短暫的沈默過後，對方輕聲問道，強作平靜的摸樣看上去格外地讓人心疼。

商玖微笑著點點頭，心裏也有那麽一絲感慨，如果有可能的話，他並不想食言而肥，可惜，事實由不得他做主，他只能將有限的時間，留給更重要的人。

“抱歉，事出有因。”我萬般無奈地解釋，“我必須提前離開了。”

其實他也大可不必解釋，他若要走，勞倫大校根本就留不住他，即便是整個軍方出動，結果也是一樣。

之所以沒有用最直接也最決絕的方式，商玖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個男人，確實有好感，但，也僅止於此，或許，欣賞的成分更多。

看上去冷漠嚴肅的男人，骨子裏其實相當的溫柔，這樣的人，接近了，熟悉了起來之後，難免會讓人心動，更何況，對方還很優秀。

他不像韓逸風那樣野心勃勃，城府深沈又可怕，也不像穆夜那樣精於算計，詭譎多端，這個男人真實而溫暖。

“天下無不算之筵席……”

見對方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商玖不由得有些難受，他們之間的一切從交易開始，卻來不及等到契約的結束，但這個男人對他的細心呵護和照顧，全然都是發自真心的。

人的感情總是這樣，拒絕和傷害一個對你真心的人，通常會讓人難受和不安。

“我知道。”

不等商玖把話說完，對方已經回過神來，一臉鎮定地點頭，他神情平靜，依稀帶著一絲笑容，可任誰都看得出，那笑有多牽強。

商玖不忍再看，轉身，背對著對方：“保重。”

“阿玖！”

正要離開，卻被對方一把抓住了胳膊。

商玖動作一頓，下意識地，他想要強行掙開，這並不難，勞倫大校只是一個普通人，即便傾盡全力，也無法禁錮ｄｅｍｏｎ的自由，更無權決定他的去留，更何況，因為擔心抓傷商玖，對方用的勁並不是很大。

“別走，可以嗎？”男人乞求道。

商玖沈重地閉上眼睛，無聲地搖頭：“對不起。”

從他將穆夜送回洛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下定決心，不會跟他們任何一個人繼續糾纏不清。

【對不起，從一開始，我就不該來招惹你的。】太認真的人，總是容易受傷。

手臂上的力道逐漸減小，商玖輕嘆一聲，轉身，將人接住，送回了房間。

男人昏睡中依然皺著眉，商玖知道，他暈過去之前，根本就不安心。

“或許，忘了我對你來說，才是最大的幸福。”

而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消除勞倫大校這段時間之內，關於他的記憶。

事實上，他完全不需要多此一舉，他死了之後，這個時空他曾經留下的痕跡，都會隨之消失，慢慢地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淡化，直至遺忘。

“再見了……”

最後的呢喃，隨風消散在空中。

——

白子離開之後，原本禁錮古昊天和商小清的結界就已經失效，只要商玖想救人，隨時隨地都可以辦到。

但他不想繼續逗留在諾蘭市，唯一，也是最適合的選擇，便是返回星都，確切地說，應該是聖帝學院。

讓一切歸零。

聖帝學院，內院。

所有的擺設，跟他離開之前一模一樣，地面依舊是纖塵不染，顯然，陳渡和洛央有按時打掃房間。

四下寂靜。

入夜之後，商玖做好全部的準備工作，將人接了回來。

被“軟禁”的這段時間裏面，白子雖然沒有虐待他們，可那滋味也絕對稱不上好，每天只能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面游蕩，除了睡覺，就是發呆。

突然之間，禁制被解除，發現自己回到了原先熟悉的環境中，撲面而來的氣息，充滿了家的味道，溫馨得讓人想要流淚。

古昊天和商小清楞楞地對視了一眼後……

“小清兒，捏我一把。”話剛說完，古昊天面色慘白地一聲尖叫劃破天穹。

“你，你，你！你居然踢我……”胯下。

商小清咧嘴一笑後，飛快地跑開了，他好像聞到了阿玖的味道，可是兜兜轉轉，怎麽就是找不到人呢？

咦！這沙發上的人……

小鬼頭傻樣了，這人看上去有點像白子那個神經病，可是對方身上的味道卻跟阿玖很像……

“古蜀黍，你看——”商小清驚恐地回頭，第一次對古昊天那麽禮貌。

古昊天受寵若驚，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看去，猛然一驚，差點直接偷襲了過去。

沙發上斜躺著個人，銀發及腰，穿著時尚大方，皮膚白皙若凝脂，走近之後，愈發覺得這人長得跟妖孽一般，美得不似常人。

“阿玖？”

古昊天遲疑著挑眉，除了這個答案之外，他確實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對方身上的氣息，雖然跟白子有些相似，就連摸樣也雷同，但顯然不是白子。

古昊天原本就隱秘地知道一點，商玖跟其他ｄｅｍｏｎ不同，至於具體是怎麽回事，他了解得不多，可作為多年的搭檔，若是不能透過現象看清本質，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果然是阿玖！”商小清一聽，終於松了口氣，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挨著商玖坐下，隨後又疑惑地擡頭，“阿玖這是睡著了嗎？”

“嗯，他太累了，我抱他回房，你自己去找點吃的。不許亂跑。”

古昊天一本正經地點頭，囑咐道。

在被軟禁的期間，只有他和商小清朝夕相對，想較之以往，小鬼頭許是因為害怕，倒是聽話了不少，所以這會兒他說什麽，對方還是能聽得進去的，只是偶爾會偷襲一把，就像剛才那樣。

“噢！”小家夥乖乖點頭，在他看來，阿玖很強，天下無敵，是永遠不會被小怪獸打倒的，既然累了，睡一覺，休息好了，自然也就沒事了。

這廂，商小清翻箱倒櫃，發現冰箱裏面空蕩蕩的，下意識地，跑去打電話找陳渡和洛央求救……

那邊，古昊天打發走了小鬼頭，卻是心事重重地將商玖送回了他原先的房間，隨後耐心地等在一旁。

他不是商小清，所顧慮的方面自然更加多。

從白子的出現，在後來失去自由的那段時間，他沒法跟外界取得聯系，整天被禁錮在同一個地方，那期間，他想了很多，從他和商玖被派遣駐紮星河聯盟開始，他們做的每一筆交易，盡管年代久遠，他還是很仔細地一點點回憶著，終於在其中發現了一絲端倪。

從一開始，他們就只是兩枚棋子。得出這一結論後，古昊天無比自嘲地笑了。

“咳咳……”商玖艱難地掙開眼，坐起身，呼吸依舊有些不順暢。

事情比他預料中更糟糕。

“你醒了。”耳畔，傳來古昊天熟悉的聲音，少了以往的輕佻，多了幾分憂愁。

想到這兒，商玖不禁覺得好笑。

“嗯。”原本有千言萬語，話到嘴邊，卻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古昊天隨手拽了把椅子過來，挨著床邊坐下，然後目不轉睛地看著商玖。

商玖被他這麽直楞楞地盯著，眉頭略一挑：“你這是做什麽？”

這就是搭檔，盡管他們以前誰都不肯承認那份默契，只當彼此之間，除了互利互惠之外，再無其他的情感，可這份默契卻如影隨形。

“我差點認不出你了。”古昊天故作輕松地嬉笑地道，方才在商小清面前，他不敢多說，也沒能深究，但現在看來，商玖的情況並不像他想的那般簡單，如果只是破解結界的話，根本不至於會力量耗竭昏迷過去。

商玖垂目一笑：“什麽能瞞過你呢？”不還是認出了嘛。

“還剩多久？”古昊天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商玖楞了下，旋即明了，而他，也沒打算繼續瞞下去，畢竟，他離開之後，還需要擺脫古昊天照拂商小清他們，當然，這前提是對方得心甘情願。

“我也不確定，原本以為至少還有個三四天吧，可你也看到了，情況比預料中更慘。”

聖帝的情人

第106占章 正文完結

“先別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過了會，商玖拉住古昊天的手腕，低聲叮囑道。

如果這是無法逃離的厄運，他一個人承擔就夠了。

“你不可能一直瞞下去的，阿玖。”古昊天面色凝重地嘆了口氣，ｄｅｍｏｎ的一生相當漫長，從他和商玖成為搭檔之後，從來就沒想過，有一天，他們會分開，不是暫時離開，而是……永別。

商玖低下頭：“反正也沒幾天了。”

與其讓所有人跟著他一起愁眉不展，倒不如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

反正，他該解決的事，也都解決了，雖然有些遺憾，但，走的時候應該不會太痛苦。

古昊天沈默了片刻，見自己實在勸不了他，也只得作罷，只是——

“韓逸風呢？”

“什麽？”

商玖略一怔楞，擡頭反問，蒼白的面容難掩疲憊，從白子離開，到他連夜返回聖帝學院救回古昊天和商小清，只是一段不長的時間，消耗的卻是他近半的力量。

不難想象，新任的ｄｅｍｏｎ編號ｑ很快就會完全成形，然後徹底取代他的位置。

“我……”古昊天欲言又止，頓了頓，故作輕松地笑著搖搖頭：“沒什麽。看樣子，之前應該發生了不少事，你對他的態度，跟過去也有些不一樣了，這樣也好……”

商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半響，也沒察覺到對方話中的深意，只覺得，古昊天似乎有事瞞著他，可惜，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就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也無法熟練地運用讀心術去探測真相。

且，為了最大限度上地節約精力，商玖最明智的做法，便是暫時讓回歸為一個普通人。

“嗯。”他心不在焉地應了聲，自從白子告訴他韓逸風失蹤之後，他便沒有繼續追究，刻意地保持著距離，不管那人生也好，死也罷，都跟他無關，更何況，他也從來不認為，韓逸風會輕賤自己的性命。

“你先休息一會，我下去，跟你的兩個乖徒弟見個面。”

見商玖無心在韓逸風的問題上糾纏下去，古昊天暗暗松了口氣，連忙轉移話題道。

仔細算起來，他雖然跟商玖淵源頗深，也頗為熟悉對方身邊的人，但，除了商小清之外，陳渡和洛央卻一直見過古昊天的廬山真面目。

不曉得就這麽下去，會不會把兩小子嚇一跳呢？他樂呵呵地想著。

商玖不疑有他，翻了個身，聽到古昊天離開時將房門輕輕帶上後，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取出了那只紫菱木匣子，他不敢確定，這裏面的藥劑究竟能否發揮作用，但——

主人臨走之前，特意將這東西交給他，想來應該是有所深意的。

“阿玖！阿玖！”

安靜了不到兩分鐘，商小清便扯著嗓子，大老遠地一邊喊著一邊跑了過來。

商玖立刻將東西收好，坐起身，他可不想讓自己那麽頹敗的一面被小吃貨看到，畢竟，父親在兒子面前，是需要保持形象的。

心中默數了五秒，商小清如期撞門而入，手裏還舉著一小塊草莓慕斯蛋糕，臉上掛著燦爛無比的笑容跑到他的床前。

“阿玖，洛蜀黍帶了蛋糕來，很好吃哦。”

難得小吃貨還記得把好東西拿出來分享給他，商玖輕笑著揉了揉商小清毛茸茸的腦袋，忽然之間，鼻頭一陣發酸，他其實很不舍，就這麽消失了，兒子長大以後，也不知道會不會記得他這個當爹的……

“阿玖，你怎麽……哭了？”

商小清乍一擡頭，猛然一驚，是哪個壞蛋欺負阿玖了！

商玖也是一驚，哭了？

他伸手摸了摸眼角，濕漉漉的，不由得好笑：“嗯，小清兒這麽懂事，我這是高興呢。”

商小清嘴巴張得老大，旋即一骨碌地爬上床，跟商玖擠進一個被窩：“阿玖，我以後天天給你買蛋糕吃。”

商玖：“……”

——

一樓客廳。

陳渡和洛央並排著坐在米色布衣沙發上，齊齊看著一身黑色燕尾服，鼻梁上駕著無框眼鏡，疑似精英派管家代表人物的古昊天，許久，兩人回過神，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你信麽？”陳渡的臉上明顯寫著懷疑兩字，對面的家夥說，他是商玖的搭檔，曾在這棟別墅偷偷地住了十年！商小清一直知道他的存在，如何雲雲……

反正他是不信。

當初他和洛央懷疑商玖養了個秘密情人，事實證明，似乎確實有那麽一個人，但那人分明不是眼前這位“管家”。

相較之下，洛央不似陳渡那樣情緒外放，內斂沈穩的同時，心思也比較縝密，盡管對方的解釋聽上去有些牽強，但——

“我信。”

陳渡一聽，眉頭打結了，過了會，問：“師父呢？”在外人面前，他很少直呼商玖的名諱，跟洛央一樣，會尊稱商玖一聲“師父”，雖然在他的記憶中，這個師父一直很不靠譜，熱衷於做個甩手掌櫃。

“在樓上，休息。”古昊天笑瞇瞇地答道，然後看向一臉沈寂的洛央，“最近聖帝學院也沒有什麽奇怪地人在附近徘徊？”

“你唄。”陳渡翻了記白眼，哼道，說奇怪，眼前這家夥才是最奇怪的好不！

洛央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莫名忿忿不平的陳渡，接到商小清的電話時，他們倆驚喜之餘，立馬就趕了過來，商玖離開期間，聖帝學院一切安好，唯獨不好的，大概就是他們倆，因為當初商玖離開的比較突然，事後兩人一琢磨，便發覺，事情透著古怪，生怕對方出了什麽事，偏偏一直打探不到消息，好不容易人回來了，結果他們沒能立馬見到人，反倒被古昊天攔了下來……

“沒有。”洛央思忖了會，搖頭。

古昊天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心道：真是奇怪。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一派和藹可親的長輩姿態面向兩人：“小清兒剛上樓去，商玖這會兒應該還沒睡著，你們要是擔心的話，也可以上去看看……”

不等他把話說完，陳渡和洛央就已經站起身，徑自朝著二樓飛快走去，看得古昊天頗為羨慕：他怎麽就沒收養兩個這麽孝順的徒弟呢。

嘆了口氣，他雙手負背走向了院中，商玖雖然沒有多說，但——

他們畢竟是多年的搭檔，彼此之間的了解，比他們想象中更透徹。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商玖不想連累他，才故意隱瞞的，古昊天如是道。

可同樣的，他其實也有事瞞著商玖……

早在白子故意暴露行蹤之前，確切地說，應該是一年零兩個月之前的一個下午，他跟韓逸風曾經做了一筆交易，也是唯一一筆，不是在星都促成的交易。

因為交易對象是韓逸風的緣故，所以，古昊天有心將契約書藏了起來，沒有告訴商玖。

當時，韓逸風正鋪天蓋地地尋找商玖的下落，古昊天主動找上門去。

“你好像遇到了困難？而且，是很難解決的事情……”ｄｅｍｏｎ總是習慣用這樣漫不經心的語氣來引誘獵物上鉤，這很正常。

一般人通常情況下，會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保持戒備和距離。

而韓逸風卻稍有不同，他沒有將第一次見面的古昊天當成敵人，也麽有刻意地討好或是戒備，反倒像是個認識已久的朋友那般，兩人坐在午後溫暖的小庭院中，一邊喝著下午茶，一邊隨意地聊天。

“你都已經找了這麽多年，還是沒有他的一點消息，說不定，他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呢？”

“阿玖還活著，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哈哈，你可真逗，他若是還活著，卻故意躲著你，便說明，他其實不喜歡你，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執著？”

“他現在不喜歡我，將來總有一天，他會愛上我的。”

“唔……但願你能心想事成吧。”話說到這份上，古昊天要放棄獵物，直接離開的話，也不是不可能，但總歸有些不甘心，於是，他又問：“若是我告訴你，我可以給你一個願望，讓你馬上找到他，但是你需要付出一點代價，你願意麽？”

當時，韓逸風很認真地打量了古昊天足足兩分鐘，隨後風輕雲淡地笑了。

那兩分鐘裏面，古昊天清楚地看到對方的沒一點情緒變化，一開始的困惑不明，隨之想通之後的震驚和欣喜，逐漸冷靜下來的平靜和淡然……

對方告訴他：“我想走任何捷徑，就像我對他的感情，沒有一絲虛假，更何況，我不會和惡魔做交易。”

古昊天當時並沒有點破自己的身份，他也不認為韓逸風是看穿了他作為ｄｅｍｏｎ的事實，只是純粹地有些欣賞這個人類的冷靜和理智，依舊那深深的自信。

“如果我一定要跟你做交易呢？”

“我不會讓你從我這裏取得一絲好處。”對方篤定道。

古昊天當時真有些吃癟，可因為不怎麽甘心，還是做出了他作為ｄｅｍｏｎ這一生中，第一筆算是虧本的買賣。

“那我們就來打個賭吧，就賭，你能否堅持到，親自找到他的那一天，若是你贏了，你可以無償地從我這裏取得一個願望，若是你輸了，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怎麽樣，這筆交易，一點也不虧吧？”

回想當年，古昊天如今卻是真有些後悔了。

當初契約達成之後，他就立馬清除了韓逸風的部分記憶，可是——

因為不是即時契約，所以，難保日後會出意外。

韓逸風確實找到了商玖，盡管是一年之後，但當時，他並沒有立刻兌現古昊天給出的無償願望。

而因為事務繁忙，加上自己已經被一屁股的麻煩纏身，他根本就沒想起這件事，而後，他被白子軟禁，在那些沒有自由的日子，他倒是想起了一年多之前，自己幹過的這件蠢事……

所以這次恢覆自由之後，古昊天立馬就想到去找韓逸風清帳了，可麻煩來了，對方失蹤了！

就連他都沒法找到韓逸風的下落。

想來，應該是那個被遺忘的願望被韓逸風使用了吧？

盡管音容全改，倆個徒弟在短暫的震驚之後，還是比較坦然地接受了商玖的新形象，一個十年來摸樣絲毫不變的家夥，還有什麽事情在他身上不可能發生的呢？

“師、師父！”接受是一回事，陳渡這一開口，還是有些別扭，心底忍不住吐槽：妖孽啊妖孽！他好像還是比較習慣商玖以前的頹廢大叔路線，怎麽辦？

相較之下，洛央的反應比較平靜，掏出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一件一件地跟商玖匯報聖帝學院近期之內發生的事情，依舊之後半年之內的規劃方案。

商玖默默地聽著，最後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以後有什麽事情，你們倆商量著拿主意就可以了，不用特地來匯報我。”

陳渡一聽，咂舌了：“你又要去哪啊？”

洛央無奈扶額，陳渡這家夥一激動起來就沒大沒小的，不過他也一樣好奇，總覺得商玖這次回來，不會待很久的樣子，是錯覺麽？

商玖故作疑惑地挑眉，反問：“怎麽，嫌棄為師留在這裏礙眼了？”

“哪能啊！”陳渡連忙拍胸膛保證，“我這不是擔心你又要丟下我們麽……”

商玖但笑不語，如果有選擇的話，他也不想。

幾人最後又聊了會，終於在商小清平穩的鼾聲中，陳渡和洛央結伴離開。

商玖替商小清掖好被子，獨自離開了房間。

這樣安靜的夜晚，沒有風聲，沒有蟲鳴，連月亮都清冷的有些寂寞。

如果古昊天先前沒有提起的話，他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韓逸風。

穆夜也好，勞倫也罷，這兩人的結局，商玖都已經安排妥當，盡管，他的安排，對方並不滿意。

可韓逸風呢？

他一味回避著。

他可以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的心。

韓逸風其實，一點也不好，他這麽告訴自己，比那人更體貼更溫柔更真心的人，不是沒有，但，他們都不是韓逸風。

感情這種事，覆雜而玄妙，有時候做出的選擇，在外人看來，或許很不明智，也不是最正確的選擇，可只有當事人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商玖不得不承認，他可能比白子更加偏執。

相互傷害過之後，他們還是無法放手，多可笑？

“阿玖……”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商玖猛然一怔，僵立在原地，沒有回身，他自嘲地撇了下嘴：不至於那麽快就出現幻覺吧？

但緊接著，“幻覺”變成了現實。

“我以為，你心裏再也沒有我的位置，我一直很害怕，怕你真的把我當成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我……”男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隱約有些顫抖。

商玖緩緩回頭，驚疑不定地看向幾步之外的男人，不是幻覺，是韓逸風本人出現在了他面前，可他怎麽想不明白，這家夥是怎麽悄無聲息地溜進聖帝學院內院，怎麽穿過結界來到了他面前的？

他甚至驚疑是不是古昊天暗中動了手腳？

所有的疑問，尚未來得及問出口，人已經被對方緊緊地抱住。

商玖手指微動，原想掙開對方，可怎麽也使不上勁，他知道，他的力量正在急劇散去，說不定，他連明天的日出都看不到了……

“你，怎麽來了？”半響，他艱難地問道。

韓逸風淡淡一笑，情緒明顯還沒有平定下來，深呼吸兩次之後，巧妙地總結道：

“大概是天意吧。”

他想，這確實是天意。

一年多前，他碰到了一個怪人，一個自稱能實現他所有願望的家夥。可是不知為何，他把那個忘記了，一直到不久之前，他才記起來，那一段堪稱詭異的記憶。

而那時候，他正和雷悅雷羽兩兄弟，外加柳月痕一同離開柳家主宅。

就像當年他對古昊天說的那樣，他不會讓自己的感情走一條捷徑，所以他沒有許下跟商玖“破鏡重圓”這麽直接的願望，權當他是懦弱也好，或是膽怯也罷，他也確實想過放手。

如果商玖對他，真的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牽掛，他願意放手，盡管“成全”這兩字從來就不曾存在他的詞典中。

所以——

他選擇了“失蹤”。

如果商玖會想念他的話，天意自然會將他送到對方面前，反之，他會永遠回避對方，三月之後，他會回歸韓家。

“我等了好多天，每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過。”

“……”商玖沈默地抿著嘴，不知地該笑，還是該哭？

“阿玖，你心裏還是有我的，對不對？”男人低聲問道，炙熱的目光幾乎要將人點燃。

商玖苦笑著嘆了口氣，正想說什麽，忽然瞥到古昊天的身影突然地出現在韓逸風身後，緊接著，對方一記手刀劈下！

韓逸風低吟了聲，來不及掙紮，就暈了過去，只是暈過去之前，還不忘緊緊地抓著商玖的手腕，生怕對方會突然消失一般。

“抱歉阿玖，這件事，其實是我的錯……”古昊天絮絮叨叨地解釋了一通，簡單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交代了一遍，隨後若有所思地看向商玖，“你果然還是放不下他。”

商玖平靜地掰開韓逸風的手指頭，然後看向“肇事者”，無奈搖頭：“他就交給你處理了。”

古昊天哀嚎了聲，只得應下，立馬將人送到客房去，隨即又折返到商玖面前。

“還有事？”

“剛剛接到總部的命令。”

“什麽？”

“我猜那老頭一定是瘋了，居然讓我們自相殘殺！”古昊天憋足了一口氣，抱怨道。

商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老頭？好吧，古昊天有時候確實會比較放肆，將主人喚作老頭，但——

“自相殘殺？是什麽意思？”

古昊天深吸一口氣，醞釀了好一會兒，這才道：“五分鐘之前剛剛從總部傳回來的消息，白子——死了，誅殺令也是同時發布的。”

“你說什麽？”商玖面色劇變，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追問道。

古昊天連連拍開商玖的手臂，一陣咳嗽。

商玖卻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許久，才回過神來……

ｄｅｍｏｎ共計十三人，兩兩搭檔，一般情況下，搭檔的倆個會待在同一個時空，但，像古昊天和商玖這種感情這樣深厚的，卻是極少數。

所以，哪怕真的發布了誅殺令，要他們彼此相互殘殺，這個過程也將是極為漫長而困難地，沒有一個會自願送死，因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形神俱滅，化作虛無。

可商玖這邊情況不同，他本來就快死了。至於其他的，大概會是一場接著一場你追我跑的爭奪賽。

“白子怎麽會……”商玖怎麽也想不通，半天之前，主人才將人接回虛空之境，可是緊接著，卻傳來了白子的死訊。

“阿玖，白子的事情，咱們管不著，你……”

“我沒事，你想動手的話，也不需要顧慮什麽。”

“我Ｘ！我們好歹也是那麽多年的交情，你就這麽低看我麽？”古昊天頗有些不滿地叫囂起來。

商玖目光微閃，遲疑了會，再一次掏出那只紫菱木匣子，取出裏面唯一的一支藥劑，捏碎了封口，直接把裏面淡藍色的液體一口氣喝下。

“古昊天，跟我做筆交易，如何？”他回頭，看著呆滯的完全忘了反應的家夥，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送我去個人煙荒蕪的地方等死，日出之前，你的任務會自動完成。”

古昊天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惱羞成怒：“商玖，你ＴＭ真是個混蛋！！”

三個月之後，埃默裏鎮，一座毗鄰聖蒂斯山脈常年氣溫低於１０℃的小鎮。

“商玖！古蜀黍來看我們了。”商小清穿著一套毛茸茸的熊貓裝，渾身上下包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粉嫩的小臉，臉頰紅撲撲的。

推門而入，發現床上的人還蒙著被子睡大覺，商小清怒了，蹬蹬蹬跑過去，一把掀開被子：“阿玖！放高利貸的來收利息了！快點起來逃命！”

“！”霍地一聲，床上的人跳了起來，以人類難以匹及的速度飛快地穿戴完畢，一把將“熊貓人”夾在腋下，嗖的一聲，沖出了房門！

耀眼的日光下，一簇淡金色的短發在風中恣意飛揚，古昊天使勁地揉揉眼睛，悲劇地發現——

那一大一小正朝著他沖過來，連連退讓，嘴裏抱怨個不停。

商玖死了，又活了，換個說法，也可以算作是：詐死。

不同的是，重新“活”過來的商玖又恢覆了以前的摸樣，但，力量盡失，同樣失去的，還有記憶。

他將人藏在這埃默裏鎮，遠離塵俗紛爭，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錯了？

半分鐘過去之後，一陣狂風嗖地刮過，商玖夾著商小清停在了古昊天面前。

“是你？”

對方挑眉，那動作還是一如既往該死的欠扁，至少，古昊天確實有點想揍人。

新任ｄｅｍｏｎ編號ｑ並沒有被派遣到星河聯盟，他變成了十三ｄｅｍｏｎ中輪空的那一組，也是目前最閑最無聊的一個。

“東西帶來了嗎？”對方又問。

古昊天老老實實地點頭，然後從隨身空間裏面把商小清點名要的零食拖了出來，整整三箱。

商玖的記憶，並非完全失去，至少，他還有常識，但，很不幸的是，他只記得自己有個兒子，其餘人都忘記了，許是因為藥效發生了偏差，商玖信誓旦旦地篤定：他欠了高利貸一大筆債務，目前正在艱難地逃債過程中。

至於韓逸風和穆夜？很遺憾，他完全沒印象。

想到這兒，古昊天也忍不住一陣唏噓，外面都快鬧翻天了，這“罪魁禍首”卻沒心沒肺地躲在這裏逗兒子……

“阿玖，有人跟我打聽你的下落。”

“不見！”對方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古昊天悄悄摸了把汗，三個月來，這個答案根本就沒變過，他還想說什麽，但——

商玖和商小清已經相當興奮地拖著三箱零食，丟下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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