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微寒。

商玖獨自站在窗前，墻上的石英鐘已經指向九點半，勞倫上校從下午離開後，一直未歸，也順便帶走了艾麗莎，晚飯過後，別墅內外格外安靜。

安靜只是表面的，因為暗處盯梢的人一個未減。

商玖有把握，最終柳老爺子會向軍方妥協，不只是因為他沒有第二路可以選擇，更重要的是“魔瞳”。

當初他將“魔瞳”交給“黛娜”，便是篤定了對方背後的勢力不同尋常，之後，商玖詐死，柳老爺子也未曾表態，因為至始至終，他都堅信著“黛娜”沒死，亦或者更確切地說，是“黛娜”身後的那股強大勢力一直不曾消失。

所以這一次，商玖將“魔瞳”轉交給勞倫上校，柳老爺子看到自己當初托付出去的東西又回來了，定然會將“黛娜”的身份與軍方聯系起來，這也是商玖樂意見到的。

“弄得這麽麻煩做什麽，你要是願意的話，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讓那老頭屈服了。”不滿的叫囂忽然從窗外傳來，緊接著，一道白色人影詭異地破空而出。

商玖平靜地看著白子再一次不請自來，已經不再對他抱有任何奢望，幻想這人有朝一日能安安分分地敲門進來。

他不著痕跡地左邊挪了兩步，移開窗門，剛漏了條縫，夾雜著絲絲寒氣的夜風便爭先恐後地撲了進來……

白子神色糾結地撇了下嘴，對於商玖明顯多此一舉的行為沒有發表任何言語上的意見，倒是足夠配合地鉆進了房間，而商玖則飛速的重新關上窗，拉好簾布，也順便隔絕了外面那些偷窺的視線。

“你這房間裝了竊聽器。”白子進來之後，只兩秒的功夫，就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

商玖面色坦然：“我知道。”

不但知道，而且他還清楚地知道是誰動的手腳。

從勞倫上校絲毫不避諱的喚他“阿玖”開始，他就知道，韓逸風和穆夜定然會起疑的。

“相比之下，針孔攝像頭其實更好。”見商玖神色淡然，白子陰陽怪氣地嘲諷了句，“不過有時候，光聽聲音好像更刺激。”

商玖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這家夥是在嫉妒呢？還是純粹地發牢騷？

“你要是覺得寂寞空虛冷的話，大可以去找個伴。”用不著天天在他眼前晃蕩。

後一句話，商玖雖然沒有明說，但也不加掩飾，白子隨即便讀懂了他的意思，老臉一紅，有些尷尬。

“我只是提醒你罷了。”弱弱地狡辯。

商玖“哦”了聲，忽然一本正經地盯著白子，深邃的紫眸不加掩飾地打量著對方，眼底隱隱流轉著冰冷的寒光。

白子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起來，輕咳了聲，走到立式櫥櫃前，給自己倒了杯紅酒，雖然背對著商玖，他依舊可以清晰地感應到對方的視線黏在他的背脊上，如有可能的話，大概早已化作一把把銳利的尖刀射穿了他的琵琶骨……

想到這，白子不禁打了個寒顫，心底同時腹誹了句：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去找了柳月痕。”本著“坦白從寬”的政策，他主動拉開了話匣子。

商玖皮笑肉不笑地望著他，一語不發。

白子頗為不自在地抿了口紅酒，只覺得腦袋一片昏沈，隨後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玖，說實話，你現在的辦事態度，我很不滿意，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等到你有能力送我回空虛之境，也不知要猴年馬月？我只是看在我們搭檔的份上，盡點綿薄之力罷了……”

“你在心虛什麽？”商玖冷不丁地問道。

白子張著嘴，先前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連他的思緒也跟著被打亂了節奏，再看商玖那一副沈穩不驚，猶如看好戲一般的眼神，他莫名地懊惱了起來，什麽時候，他竟讓自己這般狼狽了？

這樣就動怒了？商玖低嘆了聲，低下頭，見好就收這個詞，他知道，或許是因為今晚太安靜了，他才有這樣的閑情逸致戲弄白子。

柳月痕這件事上，他處理得確實有失妥當，惡魔最擅長蠱惑人心，主動進攻，他偏偏卻故意讓對方有機會喘息後悔，也難怪白子會氣急敗壞。

即便自己“錯”了，商玖卻不想跟白子低頭道歉，所以——

“是你說，讓我全權負責，現在又那麽心急於插手幹涉，打亂了我的計劃……”

他不緊不慢地說著，一字一句清晰如斯，白子煩躁不已地籲了口氣，想發作，又強忍了下來。

索性，商玖也沒有打算太折騰對方，見那人垂頭喪氣地皺著眉，隨即將提前準備好的水晶球拋了過去。

白子乍一楞，本能地伸手接住水晶球，不由得咋舌：“你什麽時候開始學神棍那一套了？這是……巫婆的水晶球？傳說中，能看穿前世未來的玩意？”

商玖嘴角微微一抽，解釋道：“這是能量儲存器，能量儲存飽和之後，球體會變紅，到時候，不用我帶路，你也可以直接回空虛之境。”

聞言，白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商玖，以往demon交易後得到的“商品”會直接被送回虛空之境，倆系能量之間的轉換，也不是他們這些demon能夠幹涉的，他們只需知道，越勤懇主人給予的回報越多，這便夠了。

而商玖現在的所作所為，卻是在隱瞞主人的前提下，私自將交易獲得的“商品”收集起來，私下研發能量轉換。

“就目前而言，我手裏只有兩樣東西。”一個是柳錚的愛情，一個是絮兒的十年壽命，“不過在柳家的事情落幕之前，這兩樣東西我都不能交給你。原因，你應該清楚。”

白子明了：收支平衡，有得有失。

就像這次柳月痕如果答應跟商玖做交易的話，他付出友情，得到五年壽命，後者必須從商玖的儲存室中提取，而不是像以往那樣有總部做支援。這就是“單飛”的代價。

“柳月痕那邊……”白子遲疑著開口，在沒有事先商量的情況下，私自出手，幹涉搭檔的交易，說嚴重一點，那是挑釁。

商玖輕哼了聲，他和古昊天搭檔的時候，便是出於尊重，從來不幹涉對方的自由，只在重要時刻，才會出言提醒。

白子早就習慣了“獨行俠”的日子，突然多了個搭檔，還是他用盡手段拐來的搭檔，他卻不知道如何跟對方相處，只得模仿古昊天的做法，但顯然，他做得並不成功。

“下不為例。”商玖冷冰冰地吐出四個字，盡管白子是出於“好意”，但他一點也不想應付可能會發生的突發事件，“我的風格就是這樣，你要是覺得墨跡的話，大可去找副棺材睡上一段時間，我保證，等你出來的時候，一定可以馬上返回虛空之境。”

白子：“……”他只是稍微給柳月痕施加了一點點的壓力而已，不出意外的話，那人明天就會主動找上門來。

罷了，確實是他犯規，而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惹惱商玖，畢竟，他都等了那麽多年，也不在乎這幾天，而且——

“這會功夫，勞倫上校應該和柳家老頭談判結束了吧？”

是強強聯手？還是另一場暗中較量？

對他們來說，這都不重要了，至少眼下，韓家和“弒”都占不到便宜，竹籃子打水白忙活一場，這便夠了。

“所以，你該回去了，白子。”

“……”阿玖，上校還沒回來，你用得著這麽心急地下逐客令麽？

白子默默地撇頭看向別處，數秒鐘的沈默後，他識趣地收拾掉自己留下的痕跡，準備離開，只是臨走之前，卻忍不住八卦了一回。

“阿玖，作為你的搭檔，或許我該提醒你一句：凡事莫要太認真。”

“你指什麽？”

商玖正好將白綢重新綁好，乍一楞，看向神色詭秘的白子，後者聳聳肩，神色暧昧地滑向另一側的雙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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