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柳錚不安地喚了聲，從踏入書房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十分鐘，柳老爺子卻高深莫測地玩起了沈默，明明是有事喊他進來的，怎麽臨時又什麽都不說了呢？哪怕是訓他一頓也好，總比這樣詭異的安靜要讓他安心。

聞言，柳老爺子回過神來，神色恍然地看向自己的兒子，這個他曾寄予厚望，最後還是慢慢失望的兒子。

不成器啊！

可再不成器，都比那個一心謀算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柳月痕要貼心一點，也比……

罷了！他實在愧不敢言。

柳老爺子也不知道他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回想先前，自己種種反常舉動，就好像被人控制了心神，完全照著對方的安排在行動，等他忽然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事情已經快要走入絕境了！

那個突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柳慕白，還有那一堆看上去證據確鑿的身份證明，實在讓他頭痛不已。

他雖然歲數大了，人卻還不糊塗，不管柳慕白是誰安插進來的棋子，他都不會輕易妥協，將柳家交給那人的！

可自己的兩個親生兒子，一個是草包，一個早就連心都交給韓逸風了。

都說天無絕人之路，可他現在，竟有種被逼入絕境的焦躁感，更讓他不安的是，黛娜死了。

“錚兒。”深深地嘆了口氣後，柳老爺子心神疲憊地喚道。

柳錚一聽，暫時沒反應過來，他以為他跟老頭子的關系已經勢同水火，兩父子恐怕也很難再有所緩和，卻不料——

父親居然向他低頭了！？

“父親？”

他難以置信地上前，有些激動難耐地應道。

柳老爺子沈吟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目光如炬地看向自己的兒子。

——

“我真是難以置信，阿玖，你居然會做這種虧本的買賣！一個愚蠢凡人的愛情？竟然換取了他後半生的權勢財富！”

回到白子臨時建造的基地，商玖還沒歇口氣，就遭到了對方的炮轟。

不過——

他不在意。

任憑對方在他耳邊聒噪個不停，商玖神色坦然，鎮定地靠在沙發上，充耳不聞地翻閱著當天的報紙。

臨時基地完全是白子為了討好他，特地按照聖帝學院內院的別墅規格打造的。

不但可以避人耳目，免受打擾，更重要的是，方便攜帶，心念意動間，完全可以挪窩，再也不用擔心“畫地為牢”。

“你有意見？”

商玖淡淡地瞥了眼墻上的石英表，這家夥居然已經嘮叨了大半個小時，跟古昊天比起來，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究竟是他的命太苦？還是他有這種獨特的魅力，可以讓每一個跟他合作的搭檔都變得八婆不已？

白子楞了下，無趣地撇撇嘴，然後沒好氣地哼了聲：“不敢！”

他現在哪敢有意見啊！

完全奈何不了商玖不說，還要擔心對方會不會背信棄義，最後違背承諾，那麽他所有的希望，也就落空了。

忽然之間，白子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錯覺。

如果先前，他采取更溫和一點的方式？

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不，他不能後悔。

否則，以商玖的秉性，他恐怕一輩子也等不到對方沖破封印，完全覺醒的這一天！

只是——

商玖跟柳錚做的這筆買賣，實在是連他這個旁觀者都忍不住要咆哮，虧大了！

先前，他看商玖離開之前，神情相當惡劣地問自己：如果不小心弄死了幾個人，後果會不會很嚴重？

他當時還在想，死就死了唄，越亂越好！

如果最終的結局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虛空之境的主人親自降臨星河聯盟的話，說不定他還能省一點工夫。

可他沒想到，商玖的行事，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先是找到柳家那老頭，強行解除了穆夜加諸在他身上的催眠術，讓對方恢覆明智，可——

商玖居然什麽報酬也沒索取！

這世上哪有那麽愚蠢的demon！

難道是為了報覆？白子腦中靈光一閃，旋即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有好戲看了。

就像商玖先前做的那樣，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白子忽然有點好奇，究竟是哪個幸運兒能被商玖選中，成為最後的“漁翁”。

“這報紙，好像是上個禮拜的。”

就在白子越想越興奮之際，猛地聽到商玖的質問，不由得眉頭一抖，臉色垮了下來。

他為了討好商玖，已經把“家”完全按照對方的喜好來打造了，甚至於還延續了商玖曾經養成的一些“壞習慣”，譬如說喜歡讀早報，當然在聖帝學院的時候，陳渡和洛央會非常盡職地將最新的報紙送到商玖面前……

“客廳有電視，樓上有電腦。”白子幹巴巴地說道。

明明不是人類，偏偏將人的“陋習”學的有模有樣，還真是諷刺啊。

“你確定能聯網？”商玖不以為然地反問道，隨後站起身，這裏雖然跟他曾經隱居了十年的地方很像，可終究只是像而已。

沒有商小清那個調皮鬼吃貨，也沒有古昊天那死BT天天叨擾他，連他最看重的兩個徒弟，都在千裏之外整天為了他的囑咐而忙碌……

白子臉色一垮，直覺得商玖真是個難伺候的主！還想說些什麽，卻見對方大搖大擺地朝著大門走去，一副又要離開的姿態。

“你去哪，阿玖？”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商玖頭也沒回，懶洋洋地回答，琉璃紫一樣剔透的眼睛不帶一絲笑意。

說起來，何其諷刺？

他曾經眷念過的男人，如今卻成了他的敵人。

他沒想要報覆誰，只是純粹地，不想讓那兩人如願罷了。

他們想要霸占柳家的勢力，他偏不讓他們稱心如意。

說他任性也好，偏執也罷，他都不會改變主意。

曾經的他墨守成規，安分守己，處處與自己為難，而現在，他只想隨著感覺走。

——

穆夜一向敏感，事情的細微變化，都難逃他的法眼。

所以在察覺到身邊忽然多了幾道暗中監視他的視線時，他立馬做出了反應，聯絡柳慕白。

“老大，柳老頭那邊，一切正常。”

“你再仔細想想，他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麽陌生人？”

聽到答案之後，穆夜依舊不放心地追問了句。

如果一切正常的話，柳老爺子也不會突然使出他身邊最後一道保命符，監視他的人，個個身手不凡，幾乎可以跟落相提並論。

通訊器另一邊稍微沈吟了會，很快給出了答覆。

“今天中午，老頭子把柳錚請到客廳，兩父子一起吃了頓飯，然後又在書房待了半個小時。”

“柳錚出來的時候，是什麽表情？”穆夜下意識地眉頭一皺，難道是下在柳老爺子身上的催眠術出了問題？

不，這不可能。

“毒羅剎”親自動的手，理應不會出錯。

“面如死灰，看上去相當沮喪。”

“不要大意，繼續監視。”

“是。”

掐斷通訊器後，穆夜的臉色依舊沒有好轉，不多時，敲門聲響起。

“師父，不好了！”來人是絮兒。

少年一臉慌張的模樣，著實少見。

穆夜神色冷淡地睇了他一眼，不悅地開口：“慌什麽？”

少年張了張嘴，認錯般低頭，小聲道：“柳老頭剛剛聯系了柳家律師團的人，似乎要重新擬定遺囑……”

言下之意，也就是說，柳老爺子對“木葉”的身份已經起疑了。

果然有人暗中動了手腳。穆夜面色一沈，旋即風輕雲淡地笑了，能在這個時候動手的，除了韓逸風，還會有誰？

不過話說回來，他倒是低估了那人……

《聖帝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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