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你身後……

“你以為你在講鬼故事？”商玖楞了下，白眼一翻，諷刺了回去。

話雖是這麽說，可下一秒，他卻明顯覺察到身後多了一縷陌生的氣息，猛然回頭，身後空無一物，目光轉向遠處，黑漆漆的一片，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夜風呼呼作響，枝椏擺動發作一串串簌簌聲。

裝神弄鬼！

商玖低下頭，嘴角輕揚，扯出一絲嘲弄的弧度，淡金色的發絲隨著風的舞動而輕揚，“啪”地一聲，他不動聲色地打了個響指，幾乎是眨眼的瞬間，風停了，緊接著是重物墜地後的門聲響從陽臺下傳了過來。

“掉下去了。”他極為無辜地聳聳肩。

“啊，他太不小心了。”

男人倒也不惱，就這麽輕描淡寫了點點頭，臉上依舊掛著幾乎能溺死人的笑容。

商玖在心底默數了三聲，時間一到，那人果然倏地爬了上來，嬌小的身材，巴掌大的小臉，深情倨傲中透著幾分少年獨有的張狂。

第一眼，商玖沒認出這人。

第二眼，他頓悟了。

這就是自願到柳月痕身邊當臥底的“絮兒”，備註一點：似乎跟穆夜關系匪淺的樣子。

少年穿得十分單薄，白色V領T恤下面套著一條肥大的藏青色休閑褲，光著腳板，雙手插在褲口袋裏面，黑亮的短發從中還留著幾根草屑，修長的頸項上大咧咧地印著兩個淡紫色的吻痕，他本人倒是不在意的樣子。

“師父。”

少年一開口，商玖微怔，顯然，對方喊的人是穆夜。

可在他看來，“強盜頭子”從來就不是會用心教徒弟的善男信女，恰恰相反，這人誤人子弟的能耐倒是不小。

“嗯。”讓商玖意外的是，穆夜居然在眨眼間的工夫，換上了一副死氣沈沈，面無表情的冷酷姿態。

這樣子，著實讓他想起了他們在聖帝學院第一次相遇時候的情形。

相當之完美的變臉特技。

實在讓人惹不住暗暗稱讚。

不知為何，商玖心底閃過一絲異樣，他左顧右盼，最後還是覺得不自在，摸摸鼻梁，閃身進房。

總覺得那少年看他的目光，隱隱透著不善。

“外面涼，進去再說。”

見商玖拍拍屁股閃人了，穆夜立刻招呼著少年進去。

柳錚既然敢光明正大地軟禁他們，那就不能排除他還在暗中布置了眼線的可能。

“師父，柳月痕已經答應和柳錚聯手合作了，我的任務也差不多完成了，是不是可以回到你身邊了呢？”

進門之後，少男一改之前面對“陌生人”時的矜持和戒備，立馬熱情洋溢地湊到“強盜頭子”面前邀功。

商玖神色淡漠地看著這對“師徒”，專心地擺弄著咖啡機，準備給自己煮一杯提神。

他需要思考的事情，還有很多。

柳家若能救下，他不介意自己搭一把手，不過就目前看來，這種可能已經微乎其微了。

除非柳老爺子忽然“開竅”，用他身上所有可以拿來交易的東西來跟他進行交換……

不過既然白子早已言明，他只能看戲，這種可能也是只能抹殺掉。

從前，在還沒跟穆夜接觸之前，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回避著“弒”的存在，那是有種出於本能的直覺，音樂意識到有危險的存在，故而遠離。

可現在，他躲不了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必須花更多的精力和心思去了解“弒”。

“怎麽，玩膩了？”男人的聲音聽上去不緊不慢，算不上溫柔，卻也不能稱之為嚴厲，反倒透著幾分戲謔？

就好比……一個睿智通透的長輩在教導自己調皮而任性的後輩。

明明很正常的一件事，可不知為何，商玖居然楞是生出了幾分說不上來的難受。

“也不是，就是想你了。”少年大咧咧地說道。

商玖動作一頓，擡頭，瞥了眼少年，跟他記憶中，那個渾身柔弱無骨地纏在柳月痕身上的人不同，眼前的“絮兒”分明像個被寵壞了的孩子。

孩子……

不期然地，商玖想到了自己的小清兒，原本就已經不算好的心情更加沈重了幾分。

如今手中握著“魔瞳”，卻每一步都身不由己，這種百般無力的惆悵感，快要把人逼瘋了。

“嗯。”男人意味不明地應了聲，像是感應到什麽一般，擡頭，正對上商玖審視的目光，他微微一笑，笑容間洋溢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那眼神，仿佛在說：吃醋了？

商玖眉頭輕輕一挑，神色挑釁地瞪了回去。

少年明顯覺察到自己變成了“多餘”的那一個燈泡之後，輕哼了聲，抱怨了起來：“師父，你變心了！”

噗……商玖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這？

是他幻聽了麽？

【沒想到你居然饑渴到連自己的徒弟都不放過。】琥珀色的眼睛滿是鄙夷地掃了眼男人。

穆夜哭笑不得地朝他眨眨眼：阿玖，難道我看上去有那麽禽獸麽？

商玖滿臉嚴肅地點點頭。

穆夜：“……”

少年磚頭，瞅了瞅面色淡然，正低著頭專心煮咖啡的金發女子，旋即回頭，正對上一本正經，一副正人君子的“強盜頭子”。輕輕一笑，笑容格外燦爛：“師父，那是師娘嗎？”

師娘？商玖差點跳腳。

就算他現在是男扮女裝，可他堅決不會接受那個“娘”字！

“啊，徒弟乖，喊師娘去。”

穆夜也是一楞，隨後欣慰地笑了，拍拍少年的腦袋，笑容跟個白癡一樣。

至少在商玖看來，男人臉上此刻的笑容是相當的刺眼！

假惺惺。

“哦……”少年的臉色明顯一沈，沒有搭理商玖的意向，很快又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開溜了。

一直到他離開，商玖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被人當槍桿使，當靶子用，完全利用了一回，這感覺，真心地糟糕！

“你就這麽明目張膽地用我來抵擋你的爛桃花？”

“阿玖，吃醋了。”

男人相當篤定地開口。

商玖捧著咖啡杯，輕輕啜了一口，沒有加糖的黑咖啡，果然不適合他。

回頭，冷眼睇了男人一眼：“我討厭被人利用。”

“絮兒是個可塑之才。”男人沒有解釋，意外地說了句乍聽之下不相幹的話。

但這一句話，已經足以說明了很多問題。

“弒”最不缺的大概就是人才，哦不對，確切地說，應該是鬼才，譬如“鬼手”，譬如“毒羅剎”……

“他很特別，阿玖以後就會知道了。”男人漫不經心地又補充了句。

商玖面無表情地低下頭，心底突然有型慶幸，幸虧他之前什麽都沒答應。

嘗試著在一起？

真是個笑話。

將黑咖啡一口飲盡，商玖擱下白骨瓷杯，轉身去了浴室。

見狀，“強盜頭子”頗為無奈而惆悵地嘆了口氣，他似乎不小心把人得罪了？

“嘭！”

一聲重響之後，於是門後隱約傳來嘩嘩水聲。

男人輕挑地吹了聲口哨，幾步上前，刻意叩響了房門。

“阿玖，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洗吧？”

“……”無人應答。

男人也不覺得意外，他們家阿玖害羞的時候就是這樣不愛搭理人，唔，他已經習慣了。

“阿玖，我進來了哦。”

男人噙著一絲壞笑，裝模作樣地繼續道。

浴室的門雖然從裏面被上鎖了，但對他來說，要打開這鎖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三下五除二，直接解鎖，推門，門後面霧氣繚繞，但——

很明顯的一點是，裏面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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