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玖最討厭被人威脅，一個白子，他可以安慰自己那是例外，因為他不能不顧古昊天和商小清的安危，更重要的是，對方的實力遠在他之上，且，他有預感，白子的所作所為，恐怕還是在主人的默許之下的。

可眼前這人，他憑什麽？

不過區區一個人類罷了。商玖斜睨著逐步上前的柳月痕，面不改色道：“抱歉，我很忙。”

說完，也不等對方的回答，直接轉身便要走。

柳月痕有些意外地怔了下，旋即反應過來，冷聲道：“如果父親知道，你在他的藥方裏動了手腳，你猜，他會不會把你大卸八塊呢，黛娜小姐？”

商玖腳步一頓，無謂的撇撇嘴，口說無憑，更何況--

“如果老爺子知道，讓他中毒的人，是您的摯友，你猜，他會不會將你逐出家門，二少爺？”

柳月痕神色微變，陸媛的事，他也是後知後覺，等事情調查清楚的時候，忽然得知陸媛的死訊，兩人畢竟曾有過一段情，說不怨，那是假的，所以他一直在尋找幕後真兇，甚至於懷疑是柳錚那草包在搗鬼……

黛娜怎麽會知道陸媛的事？柳月痕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金發女子，他去查過對方的資料，任何能在柳家主宅內自由出入的人，必然是要經過層層排查的，這個女子的過去，可是說是毫無疑點，讓他無從下手。

從管家那邊透露的消息，柳月痕隱約察覺到了柳老爺子的意圖，平心而論，他對這個父親，沒有多少真情可言。

柳家需要一個出色的繼承人，就像韓逸風那樣聰明睿智又沈穩有度，廢材大少爺柳錚明顯不符合要求，這才輪到他這個柳家的私生子被搬到臺面上來，可是--

飽嘗冷暖的幼年時期，看盡無數白眼的柳月痕，在親眼目睹母親死在面前的慘劇之後，根本就再也不信“親情”倆字。

這個年紀足夠做他爺爺的“父親”，將他接回柳家主宅之內，給予他的也不是父愛，更像一位冷酷嚴厲的導師，他的每一步都必須按照對方的意志去達成，一言一行，完全沒有自由。

在外人看來，他或許很受寵，雖然名不正言不順，卻是最有希望的下一任繼承人。

可又有誰了解過他真正想要什麽？

【你想要什麽，連你自己都不清楚，別人又如何給你？】恍惚間，柳月痕聽到一個戲謔的聲音如是道。

他像是做了一場噩夢，醒來後，出了一身冷汗，緊接著，柳家變天了。

先是父親的遇刺，臥床不起。

他慌亂失措了剎那，很快冷靜了下來，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公司和家裏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

一直到現在--

當他忽然意識到，局勢的變化已經脫離了控制，他即將擺脫柳老爺子給他安排好的道路，甚至於可能失去眼下所擁有的一切，身份，地位，財富和權利……

他不喜歡黛娜，可以說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討厭，因為一看到這人，他就會想起傳聞中韓逸風的神秘愛人。

他和韓逸風相識多年，被譽為摯友，可他清楚的知道，所謂的友情只是建立在彼此的共同利益之上的虛名。

倘若有一天，柳錚掌權了，他將被對方除之而後快，而韓逸風必然不會輕易出手，作壁上觀，才是最明智的選擇，換做是他，他大概也會一樣袖手旁觀。

哦不對，或許，他會在韓逸風落難之後，伸手幫他一把？

無論怎麽說，韓逸風終歸是個人才，而且也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極品美人。

“美人？”商玖神色微怔，有些詫異的打量著對方，“沒想到，你對他竟是抱著這種心思。”

“你……胡說些什麽？”

柳月痕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卻忽略了對方是如何得知他心中所想的。

商玖神色微斂，漫不經心地瞥了身後某人一眼，他原本是不會讀心術的，跟白子接觸了兩次之後……情況似乎有了些許變化。

跟人類的潛能需要激發一樣，demon自虛空之境誕生的那一刻起，已具備先天的基礎力量，但最終能成長到什麽地步，還要結合後天的機遇。

商玖覺得意外的是，白子竟然會成為他的一次“機遇”。

只不過，只是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因為他只能偶爾讀懂柳月痕心底所想，卻怎麽也無法勘破穆夜的心思。

相比之下，他倒是更好奇“強盜頭子”的內心世界。

“沒什麽，我已經耽擱了太多時間，再不過去的話，恐怕老爺子要生氣了。”商玖捋了捋額頭的碎發，嫣然一笑，“二少若是有空的話，多去陪陪老爺子，大少爺可是比您勤快多了。”

說罷，商玖一刻也不敢浪費，立刻啟程。

他只是揪著柳月痕的心思剛好被他道破，心虛的那一刻，才有機會閃人，要是等他反應過來，還不得繼續揪著穆夜說事？

魔瞳……商玖一邊穿過魚池，一邊琢磨著穆夜先前說的事。

他和古昊天在星河聯盟定居的日子不算短，只是他一向秉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對於魔瞳的認知，除了剛剛從穆夜那邊得知的部分之外，竟是一無所知。

換做古昊天的話，應該會知道的更多吧。

“人都走了！”柳月痕沒好氣地哼了聲，這算是原形畢露麽？

人人皆知，柳家大少爺是個草包，不成器的廢材，可又有多少人知道，柳月痕鍍金的外表之下，流淌著同樣的本質？

“二少，您對我發怒也是無濟於事的。”穆夜從容不迫地收回目光，無論什麽時候，他的阿玖總是這麽任性又可愛呢。

視線轉向已經迅速變臉，恢覆了溫和表象的柳月痕，穆夜微微一笑，道：“老爺子心底，您依舊是最適合的繼承人。”

“你這話，多我大哥也說過吧？”柳月痕淡淡地問道，神色覆雜莫測。

“怎會？”穆夜記不清自己有沒有說過，畢竟在此之前，柳錚那邊的人經常跑來他這裏打探消息，誰讓柳老爺子清醒之後，性格轉變如此之大？兩個親兒子反倒成了外人，一個女醫生，一個男律師，兩個明顯的外人倒成了他最信任的人，有什麽大事和決定，也必定先過問這兩人？

當然，跟商玖比起來，穆夜確實比較幸運。

至少柳老爺子沒打算把他招為“兒媳”，權當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對象一樣在傾訴，以至於連柳家的全職心理醫生都忍不住要嫉妒穆夜這個過分幸運的家夥了。

“我原先還在好奇，父親怎麽會性情大變，如今看來，倒是你們倆技高一籌。”

柳月痕轉身靠在扶欄上，神色淡漠，絲毫沒有發覺父親被人利用的憤怒和緊迫感。

他的冷靜和理智，使得他看上去更像一個精明的商人，而不是為人子女。

“二少多慮了。”穆夜微笑著敷衍了句，事實上，連他都在好奇，究竟是商玖動了手腳？還是柳老頭另有陰謀？

如此明顯的反常，明眼人全部看在眼裏，偏偏當事人卻若無其事。

“無妨，柳錚想要家主之位，我讓他便是。”柳月痕忽然冷哼了聲，語帶嘲弄，那神情，分明是視權利為糞土，一臉的不屑。

“二少當真是胸懷豁達。”穆夜眼底閃過一絲驚異，旋即奉承道。

柳月痕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半晌，冷不丁問道：“你跟黛娜，當真是情人關系？”

“二少誤會了。”穆夜一臉驚訝地反問。

柳月痕鄙夷地斜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你看她的眼神，恨不能把她直接吞了，真以為旁人都是瞎子？也難怪，你們這幾天都故意回避著對方，說吧，你們混進柳家，究竟有何目的？”

不得不承認的是，柳月痕確實是個聰明至極的人，可同樣的，他終究還是嫩了點。

至少換做“強盜頭子”的話，再沒有完全的把握之前，是不會輕易跟敵人撕破臉皮的。

穆夜假裝沒聽到，臉上掛著無害而無辜的笑容，神色平靜地註視著對方。

許久，柳月痕也沒等到答案，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當我沒問，希望我們，不是敵人。”

“二少多慮了。”

“你的臺詞能換個新鮮的麽？”

“……”穆夜默然。

柳月痕哼了聲，轉身，丟下一句話：“這個家，只要老頭活著一天，就永遠輪不到我，或是大哥做主。”

言下之意--

穆夜平靜地目送柳月痕離開，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人有千面，亦正亦邪，又豈可用正邪好壞來斷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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