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裏的水聲嘩啦啦的,我聽了一會兒電視就沒再聽，關小音量。

我大喊：“我要打開冰箱吃東西了哦！”

浴室裏隱隱約約傳來答應的聲音，讓我隨便。

我打開冰箱,冷氣撲面。

啊，有水果。

我拿了一個蘋果。

嗯？有酸奶？

我翻看生產日期,就是最近的。

還有可樂……我拿了瓶可樂。

……小蛋糕！

最後抱了一堆東西出來的我：“……”等下，我也吃不完吧。

我思考再三,晚上了。只吃蘋果和喝酸奶就好。

於是忍痛把其餘的食物都放回去。

酸奶倒杯子裏，蘋果……嗯，削水果的刀呢？

我在房間走了一圈,終於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房間，沒有廚房！……也是,貌似二樓就是食堂。

我低頭看蘋果,就算洗也是要去有水龍頭的地方洗。

我頓了頓,站在浴室門口,水流嘩啦啦的聲音還在,門上的磨砂只能看清裏面橙色的光。

我敲門。

扣扣。

水聲停止。

我：“有沒有水果刀啊龍馬？”

龍馬頓了一秒，被門阻隔，模糊的聲音：“沒有。”

我：“那怎麽吃這個蘋果呢？”

那邊陷入沈默。

我等了幾秒,想到可以用杯子裏的純凈水洗一下,龍馬出來了我再把杯子洗了。

完美。

我剛要開口。

哢噠。

門被打開，涼涼的水氣立刻撲面而來，爭先恐後地擠出浴室,一只濕漉漉的手搭在了門框邊,門半開，裏面的人正看著我，身上沒有擦幹,水珠順著肌理流下，人魚線下面圍著白色毛巾，倒沒什麽走光的。

墨綠發在滴水，貓瞳眼角本就是上勾的趨勢，龍馬低眸，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像個真正勾子一樣勾了我一下，心臟跳漏了半拍。

我嚇了一跳，結果就是蘋果落下，快要落地時被他伸手一撈，拿在手心。

我反應過來：“…你怎麽就出來了！”

“正好洗完了。”龍馬拋了一下紅紅的蘋果，“要吃？”

我緩緩點頭：“嗯。”

“……”龍馬反而盯了我片刻——保持出浴沒擦幹的形象。

我：“……”餵，你是被我同化了嗎，也不註意這些了麽。

龍馬開口：“冰箱裏的蛋糕布丁奶酪面包可樂……你都沒有吃？”

他說的食物名字讓我下意識咽了咽，“沒有，我就只拿了酸奶和蘋果！”

而且他都說了隨便的。現在問這個是不讓我吃的意思？反悔了？

“是麽。”龍馬慢悠悠說一聲，盯著我，我沒有回避地不滿回望，他下一秒就輕輕笑起來。

“你那是什麽表情，吃了也沒什麽，就是給你買的。”

我：“……”

我懷疑：“是嗎。”

“我又不吃那些東西。”龍馬回身進浴室裏，“等著。”

我就等了幾秒，他把蘋果洗了遞給我，我接過的時候碰到龍馬冰涼的指尖。

我才發覺：“你洗冷水澡的啊？”

“除了泡澡，一般都用冷水洗。”龍馬沒在意。

“好叭。”我捧著蘋果啃了一口，走回床旁邊。

啃完，龍馬剛好穿著一條中短褲出來，藍色的毛巾披在頭上。

他拿起櫃子裏的吹風機——

我靈光一閃，立刻下床：“我來我來我來！”

龍馬：“？”

我：“我來幫你吹頭發。”

龍馬挑眉：“好啊。”

我就讓他坐在床上，自己興致勃勃地拿著吹風機跪立在他身後。

手指穿梭在濕噠噠的墨綠發絲間，吹風機的聲音很大，我調了熱檔，熱乎乎的風也吹在我手心。

我專心吹，靠的近了碰到他裸露的背部。

等手中的頭發幹了，我將吹風機關掉放到床頭櫃上：“好了！”

龍馬要擡手摸頭發，我莫名高興，就一個熊抱從後面抱住他，龍馬被我突然的襲擊弄得微微彎腰，“餵。”

他握住我的手臂。

我：“…嗯？”

我直覺不妙，想松手，他卻握得很緊。

龍馬站起來，我嚇了一跳，不得不把他抱得更緊。

是背的姿勢。

我松口氣：“……嚇死了，我以為你要背肩摔的。”

龍馬卻沒有搭話，突然道：“啊，東西掉了。”

我：“？”

他彎腰，我被背在他後面，眼睜睜看著地板接近，感覺他再彎一點我就要倒著落下去。

“等等等等！！要掉下去了！！”

龍馬早有預料一樣地松開，我就馬上從他背下來。

龍馬直起身笑著看我：“放心，我有分寸。”

我：“……”

我：“你的分寸就是在嚇我玩。”

龍馬聲線平穩，語調毫無起伏：“Bingo。”

嘲諷度max

我：“……”

我：“你不能嘲諷你女朋友哦！”

……雖然龍馬有時候一個普通動作和對話就讓人覺得他看不起人……

可以說是非常神奇的技能了。

晚上洗漱完，我抱著龍馬，他靜靜地看著我：“今天沒洗澡的你，在抱洗了澡的我。”

我：“……我昨天洗了！冬天每天洗會死掉的！”

哦對了，龍馬你居然在冬天洗冷水澡——

我眼神變得敬畏。

龍馬沈默片刻，抱著我背部的手掌一移，摸到輪廓：“……你這家夥，沒脫內衣。”

“……”我反手解扣，“忘了。”

也許是因為龍馬洗了冷水澡，我怎麽抱怎麽覺得他涼涼的。

我有心想要松開，他抱得卻很緊。

我默默移動手在他背部尋找相對暖和的地方，就連我臉頰擠到的龍馬胸口也是涼涼的。

“幹什麽。”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誠實說：“你身上好冷啊。”

“……”龍馬頓了頓，突然笑著拖長音調嗯了一聲。

隨即我察覺到睡衣下擺被有細繭的手潛進去。

背部一陣冰涼。

我看著龍馬：“……不要冰我。”

他笑一聲就把亂動的手伸出去，繼續放在我背部，隔著睡衣。

我想到什麽：“對了，那我明天就走了，那些吃的怎麽辦？”

龍馬隨口：“給亞恒。”

我：“……也行。不要浪費。你又不吃。”

安靜下來，我手指不自覺戳他的腰窩，戳著戳著歪了一下摸到龍馬的人魚線。

我：“好像更明顯了……居然捏不起來。”

龍馬聞言，順手按到我的肚子：“我倒是相反，每次都覺得自己摸到的都軟乎乎的，你就沒有不軟的地方吧。一捏就捏起來了。”

這是在嘲諷我不愛鍛煉沒有緊致的肉嘛。

我：“……有本事別摸！”

鬧了一會兒，我眼睜睜看著龍馬帶著惡作劇一樣的笑潛入被子裏。

我：“別咬我肚子啊混蛋！”

***

第二天我是被龍馬從床上扒下來的，我抱緊被褥：“你幹什麽！機票時間不是下午嘛！你讓我再睡會兒！”

龍馬扯住另一頭，冷酷無情道：“準確的說是中午，而現在已經十點整。”

以為才八點多的我緩緩睜開眼睛：“……真的假的。”

“嗚哇！”我抱著的被褥突然被他用力一扯，只好松手，“好了好了，我起來了起來了。”

我收拾好就趕往機場。

在出租車上不可避免地靠在龍馬身上小睡了一會兒。

到機場分離時，龍馬遞給我一包東西。

我：“是什麽？”

龍馬：“給你爸媽的。”

我：“哦……嗯！？”

我震驚地擡頭看著龍馬，顫聲道：“你…你…你這個會主動送女朋友父母禮物的人……你是誰！”

“越前龍馬。”

我：“你不是他！”

“……”龍馬靜靜地看我一眼，撇開臉妥協道，“好吧，是昨晚上我媽給我打電話說的。”

“這樣啊。”我瞬間放下心，老老實實的把禮物裝好，笑道，“早說嘛。真是嚇到我了。”

龍馬雖然講禮貌，但又沒有結婚，這種事情他應該不會想到……因為我也沒想到。

龍馬：“……”

我：“那再見了。”

我想了想，招手，龍馬頓了頓，勾了勾嘴角彎腰。

我仰頭親了一口：“大學也要加油。”

龍馬尋過去再親了一下：“當然。”

我笑了笑，接過行李箱進去：“拜拜。”

***

在飛機上我沒有下載電影，無聊地準備睡覺。

莫名其妙夢到了和龍馬國中相處的幾個片段。

醒來都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飛機上在播放我不感興趣的電影，我楞了一會兒。

回想起夢中龍馬別扭臉紅的神情，現在倒是越來越少了。

國中相處和高中不一樣。

以前什麽都不懂，又是第一次戀愛，懵懵懂懂的，龍馬估計也是，所以經常性臉紅鬧別扭。

青澀的心動。

高中就不一樣了，相處久了，對對方了解太深，雖然失去了很多最初懵懂的樂趣，但是是蛻化成了更加深層次的東西，更加默契，也更加安靜。

做的事情更多的是一些平平淡淡的互動，沒有國中劇烈的心動，反而是心情上的心動——怎麽說呢，就是“我好高興”的想法更多，而不是腦子一白的劇烈心跳。

是另一種含義的心動。

但已經相處六年了啊……總覺得感情沈澱了一點，變得平淡了一點，就像空氣悄無聲息，或者像緩緩的溪流默然流過，不再是以前國中的煙花炸開的那樣。

現在對我們來說，對方已經完全融入自己的生活和對未來的暢想，已經成為另一種習慣和更深也更加安靜的喜歡。

啊……那以後相處更久了會變成什麽模式呢？

我想了一下，發現想象不出來。

這就是戀愛的不同階段？……話說，原以為會因為太習慣而無聊的戀情，現在反而不全是這樣。

突破了最後一步，是更加熟悉彼此的新階段。

我能感覺到我和龍馬都在戀情中尋找新的方向。

我甚至以前就想過我們之間變得無聊又沒有話題了該怎麽辦。總會經歷的吧。

所以說——

我捏了捏他在我說了“拜拜”之後，拉住我，抿唇別扭地塞給我的東西。

一個綠頭發的玩偶。

我戳了戳它的鼻子。

所以說，戀愛長跑什麽的，一起就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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