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那馬兒像聽了夢縈的命令一般，眨著眼睛，不容拒絕的邁著步子，回身將伍塵蕭一步一步帶離。

伍塵蕭感到面上一涼，想回頭，卻找不到理由。

看著伍塵蕭消失在漫天雪花裏，夢縈回頭，看著眼前的殘局。

“至於你們，嗯……”夢縈拖了個長音，嬌媚中帶著狡黠，“我本來也不是濫殺無辜的妖，就……送你們回山腳吧，不要再妄圖上來了。”她輕輕揮袖，那群鐵騎便消失無蹤，只餘下那淩亂的馬蹄印和痕跡，方能看出剛才是怎樣一番景象。

現下只餘下那道長還單膝跪在地上，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已經堆了薄薄一層，口中溢出的血液在冷空氣下幹涸在他的下顎，狼狽不堪。

夢縈在他周身繞了個圈，“你跟在祁末辛身邊，也沒有打算聽他的吧。如今我想起來了，你追了我兩世想要抓回去煉丹，還真是執著呢。”

“該死的……貓妖。”道長口中大口大口的溢出鮮血，目眥欲裂，也動不得半分。

“你的道，修的不太好，”夢縈輕聲一笑，將五指幻化為爪，扣在他的天靈蓋上，將他的修為盡數吸收掉，“重新來過吧。”

看著那道長生氣逐漸減弱，已經無力支撐身體，夢縈方才收回手，道長手下一滑，木劍竟從中間斷開，他也跌倒在地，無力起身。

夢縈見已解決完一切，笑意盈盈的看向瑯玡和拂曉，正欲說些什麽，便感到一陣暈厥。

慕千雨早已料到，適時的出現在她身後，將夢縈環進懷裏。

“你該休息了，”慕千雨一笑，彎腰將她抱起，“剩下的交給我們吧。”

“好啊。”夢縈也朝他笑了一下，擡首親了親他的下巴，安心閉上眼，不再抵抗眩暈的感覺，黑暗瞬間如潮水一般將她吞沒。

慕千雨收起笑意，頷首道，“多謝照顧夢縈，你們失去的修為我會想辦法盡快幫你們補回來，這裏就麻煩你們善後一下了。”

“不需要你的感謝，”瑯玡一躍攔在他身前，身上的衣服沾著血跡，雖然狼狽，但那雙金眸卻依然銳利，“你要帶夢縈去哪？”

“夢縈現在也很虛弱，我帶她去恢覆，你且放心，如果她要回來，我不會攔著她的。”慕千雨對瑯玡倒是有幾分耐心，說罷帶著夢縈幻化成風，消失在原地。

瑯玡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已經失去了他們的蹤跡，想著自己的修為也差了慕千雨一大截，瑯玡有些懊惱，這才發現拂曉有些不對勁，“拂曉，你怎麽了？”

拂曉從方才就一直站在原地不動，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神采。

被他一喚，拂曉才堪堪回過神來，背後被冷汗浸透，面頰毫無血色，“無事，我……我們先把這裏收拾好，就去恢覆吧。”

瑯玡雖然驚異於他的反應，但什麽也沒有問。

這似乎是很早很早的記憶了。

夢縈看著自己小小的身體，還是貓形，悄聲跟著幾位舉著佳肴的女子潛入了一座大殿。

應是什麽仙家修道之地，亭臺水榭之間，仙氣繚繞，她小小一只渾身雪白隱匿其中，也不容易被發現了身形。

那些侍女將佳肴分別端上八仙桌，一位小童子指揮著她們收拾打理，大概是要準備接待客人，夢縈趁他一個不註意，穿過回廊溜進了後殿內。

後殿內應該是主人家修行的地方，中間是個蓮花座，下面擺放著三個蒲團，最裏面是幾個博古架，倚墻擺放，夢縈輕輕一躍，跳上了空著的格子，逐個查看著上面擺放的瓷瓶。

她挨個嗅著，時不時碰倒一些撥開塞子，將裏面的仙丹倒出來吃上一兩顆。

正覺得體內有些燥熱，外面便傳來了人聲，夢縈停了下來，跳下博古架悄悄又溜進花園。

園內有處水塘，夢縈吃了雜七雜八的仙丹正覺得渾身難受，體內仿佛燃起了一股火苗，要把它燒成灰燼，不喜水的她渾渾噩噩的跑到池邊，竟一個猛子紮了進去。

微涼的池水並沒有讓她身上的熱度褪去，但到底聊勝於無。

夢縈盡力克服著水帶給她的不適感，更是急躁起來，一晃眼，竟然看見池底隱隱約約有著什麽在透著微弱的瑩白色光輝。

夢縈浮上去換了口氣，便揮動著四只小爪子朝著那光潛了下去。

近了一看，才發現只是一顆墨色的玉石，僅有銅錢大小，通體瑩潤，卻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威壓。

雖然挺好看的，但是夢縈對塊石頭也沒有什麽興趣，一擺尾巴便想離開。

“別走。”

這聲音溫潤，聽不出男女，鄹然間在腦海裏響起，夢縈一驚，不小心嗆了幾口水。

“別怕，是我，”聲音再度響起，“你剛才來看的，就是我，我是一塊玉。”

夢縈這才把視線轉向了那塊玉石。

“你吃了很多仙丹，如果不能及時化解轉化成修為，可能會暴體而亡。”

不用它說，夢縈也知道自己此刻燥熱的情況是因何而起，但夢縈沒有接腔，只等它繼續說。

“我可以幫你，但是你要帶我離開這。”

夢縈繞著它游了一圈，確實是看不出這玉石有什麽特別的，不過仙家之地的物什，每日都可以聽著誦經授課，應當怎麽都不是凡物吧。

不過既然可以幫到自己，夢縈也沒有多猶豫，便將它叼了起來，將它一並帶離了此地。

玉石本身便帶著涼意，隱隱還有些香氣，倒是真的讓她身體裏面的灼燒感減少了一些。

夢縈跑出去很遠，到了熟悉的林子裏才停下，身子已幾近虛脫，為了安全，還是撐著尋了個樹洞，便鉆了進去。

將口中的玉石放在一旁，夢縈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吐著小舌頭喘粗氣。

那塊玉石泛出一陣光澤，聲音再度傳進夢縈的腦海，“清醒一點，試試將仙丹內的修為轉化成自己的，”說罷便開始念誦起一段經文。

夢縈照它說的做了，聽著那大段晦澀難懂的經文，倒是的確好好的將她身體裏面躁動不安的力量一點一點的安撫了下去，這也讓她對這顆玉石多了些信任。

耗費了整整一天一夜，夢縈才慢慢將體內的金丹轉化的差不多了，嘗試催動體內的修為，竟然幻化成出了人形，夢縈用著不太熟悉的手指捧起那顆玉石，猶豫的問道：“多謝，可……你讓我帶你出來，是想要去什麽地方麽？”

“我被困在池底很久了，只要帶著我便好，我只是想出來罷了。”

夢縈變了一根繩子出來，在玉石上繞幾圈打了個結系在腰上，“這倒簡單，你幫我了，那我一直帶著你，不過我一般也就在貓妖的領地裏呆著，甚少外出，你若是想四處游玩的話，跟著我怕是無法如願的。”

“無妨，倒也沒有想過要去哪裏，可能只是想能有個人說話罷了。”

“你在那湖下面，待了多久了呀，”夢縈有些好奇。

“我也……不記得了，”玉石傳到她腦子裏的聲音有些遲疑，“只聽過那的老祖說，他是鎮守在此的，興許……鎮守的就是我吧。”

“哇……那你應當是很厲害了。”夢縈眼神放光，摩挲著腰部的玉石，看了又看，仿佛是想看出個什麽名堂來，“我帶著你的話，修為是不是會增長的很快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會幫你，”玉石的聲音又有些愉悅，像是覺得這貓妖有些可愛，“你若是想要修仙，我也可以給你講講經文。”

“啊……修仙的話就不用了，但是我需要變的很強大，還是要拜托你如果能幫忙的話多幫幫我。”夢縈想到自己能變的更強一下就激動了起來，剛剛化成的人形還不穩定，尾巴突然就冒了出來，在身後愉悅的晃悠著。

“我叫夢縈，你叫什麽名字？”

“千雨。”

……

——“千雨千雨，我的修為又上了一層，這個術法我學會啦，再教我一個！”少女的聲音張揚且興奮，似乎能看到她高揚的眉毛和嘴角。

“好，夢縈真厲害。”

若是可以，想摸摸她的頭鼓勵她。

——“實力不夠強，他們都不願意和我玩，閑下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也還是會覺得有些傷心。”暗夜中，少女躺在山洞內，團成一團，將千雨繞在懷中，聲音懨懨的，帶著微弱的鼻音，“我最討厭下雨了。”

“你不是孤零零的，你還有我。”洞內陰冷潮濕，洞外風雨號叫，仿佛整個世界只有他們相依。

若是可以，想反過來將她抱在懷裏為她取暖。

若是可以。

漆黑幽暗的湖水中，不知道到底度過了多少光陰，而年幼的貓妖身後帶著光，如此鮮活的突然闖入，將它帶離了曾經以為會是永恒的禁錮。

——“夢縈，你會一直陪著我麽？”

“會的，千雨也要一直陪著我。”因而年齡幼小，不通情愛，且對方又是塊玉石，少女的回答裏並沒有那些旖旎的心思。

而千雨不同，日覆一日，守著年幼的貓妖漸漸長成少女。

雙方都是彼此唯一的陪伴，千雨依舊懸垂在夢縈的腰間，經歷著她的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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