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動作倒是挺迅速的，他們也才到了不過幾個時辰。

“看來，九卿沒怎麽為難你，”夢縈呼出一口氣，放下心來。之前看柳九卿的表情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果然還是拂曉來勸他哥哥會好一些，“你先和瑯玡在外面坐坐，我休息一會出來找你們。”

“嗯，”拂曉應了聲，卻根本沒有按照所說的行動。他走進來，簾幕在他身後合上，裸著一雙白皙的雙足，一步步靠近夢縈所在的床榻。

夢縈不解，也只是看著拂曉視線游離不定，好似隨意漫步走到她面前，在她床榻旁的毯子上坐下，這讓他矮了夢縈許多，夢縈不禁要低下頭去看他。

“怎麽了？”

拂曉仰起頭，這讓他的脖頸劃出一道嬌媚的弧線，視線終於對上了夢縈的雙眼，只是那雙笑意盈盈的眸子讓夢縈感到一陣惡寒，曾經似乎也有過同樣的感覺，被看穿的感覺。

“夢縈，你是不是又打算背著我做一些傻事了。”語氣根本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從眼神也能看出來，他是在質問自己。

“誒？”夢縈躲閃開來，拂曉知道了什麽麽？是哪一方的？是赤顏和他說了什麽，還是……九卿？夢縈順手將腿上搭著的毯子整理好，含糊其辭道，“你在說什麽？”

拂曉靜靜的看著她做著這些，末了偏頭，本該是天真的表情，在他的身上倒硬生生嬌媚的緊，嘴角的笑容帶著了然，卻也絲毫不掩他的憤怒，“我所認識的夢縈，到了這種地步，可就不會再嘴硬了。”

聲音依舊是溫柔的緊。

夢縈怕說錯話，依然裝作什麽也不知道，顧左右而言他的的樣子讓拂曉頭頂的火焰蹭的又往上冒了一層，尤其是她接下來說的話，“可是，我已經不是那個夢縈了。”

“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麽，卻還要故意說出這種氣人的話？”拂曉欺身上前，咧開嘴笑著，感覺快要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了。

夢縈也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過分，看著拂曉當下的反應，不由得向床內挪了些位置。

“都是我的錯！”

夢縈苦於無法解釋，哪知赤顏一直觀察他們這邊的動靜，大概是看到她有些為難的表情了，直接沖了進來。

拂曉皺起眉頭，回首看著赤顏從門口疾步走到夢縈面前，用著明顯做錯事的表情看著他，好似他是個壞人。

看來方才她在外面偷聽。

“啊……”夢縈猜到赤顏想幹什麽，然而她根本來不及阻止。

“是我求夢縈姐姐幫我渡劫的，要怪……就怪我吧。”赤顏一臉懊惱的垂下頭，兩只手的手指不安的在身前攪來攪去。

果然，在聽了赤顏這句話後的拂曉瞇起了雙眼，一臉狐疑的在她和赤顏之間看來看去，像是在確認這話的真實度。

夢縈可以肯定，定然是九卿把一切都告訴了拂曉。

“所以……你答應了？”拂曉並沒有去直接質疑赤顏，而是一挑眉，對準了夢縈。

“夢縈？”

方才赤顏那番話聲音實在有些大了，也免不了讓瑯玡聽了個一清二楚，只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瑯玡也皺著眉撥開簾幕，出現在夢縈眼前。

夢縈覺得頭更疼了。

對於“知道的太多”的拂曉和“僅僅只知道這件事”的瑯玡，她實在不知道怎麽去回答比較好，所以一直尷尬的沈默到現在。

一段讓人難捱的沈默，她看著拂曉垂眸摩挲著他自己嬌艷的下唇瓣，好似若有所思。赤顏仍然是做錯事的表情站在她身側，而瑯玡神情覆雜的倚靠著石門，偏著頭沒看她。

“你自己身體什麽樣子自己還不清楚麽？”拂曉笑瞇瞇的起身，推開赤顏，俯身朝著夢縈輕聲道，“你從這次醒來之後幾乎沒有修煉過，身體裏僅存那些修為全是我和瑯玡渡給你的，自身都難保，還敢幫人渡劫？”

拂曉的這一通逼問讓她更是語結，夢縈擡頭仰視著拂曉，光都被擋在了他身後，投在他臉上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有些可怖。

“可是……那樣赤顏會死。”這是夢縈唯一能說的話，她將手搭在拂曉身上，輕輕將他推開，拂曉也配合的直起身。

夢縈從床榻上下來，拉過被推在一邊楞住的赤顏，將她護在懷裏，赤顏這才回過神來，想著之前提了過麽過分的請求，伏在夢縈的身上，一陣酸楚之感沖進鼻腔。

“……對、對不起夢縈姐姐……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赤顏嗚咽的聲音她聽的很清楚，也感覺到腹部有些濕熱，她撫弄著赤顏的發絲，想讓她平靜下來。

赤顏還意識到了一點，她不僅僅是提了過分的請求，而如今看來，她的癡心妄想真的只能止步於此了。

看來，她與“那個人”真的沒有緣分。

“不要擔心，”夢縈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赤顏迷糊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擡眼去看，夢縈溫和的沖她笑著，“赤顏，我答應了你，你就放心好了。”

“可是……”赤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大概是心思被猜中了的懊惱。

夢縈笑著對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再多說了。

只是還需要一點堅持。

聽她這麽說，拂曉袖袍一拂，什麽也沒說的就走了出去，瑯玡向後退了幾步，避免自己被拂曉撞到，看著夢縈欲言又止，也是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你也先出去吧，我還要繼續修煉，不然就真的幫不上忙了。”感覺到赤顏還想說些什麽，夢縈終於是提前阻止了她。

赤顏一步三回頭，滿臉的擔憂。而夢縈早就背過身去，說起來隔著簾幕，應該是看不真切的。

只餘三日。

夢縈頜目，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離開了蘆花山，說想出來透透氣，但因為之前的經歷，瑯玡固執的要跟著一起，大概是因為赤顏的緣故，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吧，拂曉也幫她說了幾句，才讓她得以獨自離開，只是整個過程拂曉也沒和她說一句話。

夢縈知道拂曉生氣了，但她卻無能為力。拂曉既然什麽都知道了，還依然留在這裏，她已經很感激了，所以，這是不是他肯定了她的感情了呢？

深夜的穆棱如此安靜，什麽都沒有，宛如一座空城，絲毫看不出白日裏的繁華。

夢縈輕聲落地，幻化回人形，看著周圍熟悉的夜景，曾經的、過去的、回憶的、經歷的，隨著她的有些遲疑的步伐一絲絲湧上心頭。

夢縈感到有些緊張，但還是朝著那熟悉的地方步去。

她決定來見一次伍塵蕭，讓他多等她一年，等這次祁末辛的風波過去，等幫助赤顏之後她好好恢覆了元氣，然後也歷劫成人，這一切都塵埃落定，她就去找他。

她需要見他一次來堅定自己，來讓伍塵蕭堅定，只要伍塵蕭告訴她他會等她，那樣就可以了。

那樣就可以了。

夢縈在心裏默念了一次。

但是，如果她這麽反覆的向自己確認，是不是代表她自己已經開始動搖了呢？

不過她並有時間去胡思亂想了，伍府的大門已經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上次出現在這裏時，夢縈應該算是擁有了那時她想要的一切，而如今，她卻滿心混亂。

笙簫苑，這是她第二次走進這裏。上一次只是在這院子裏停留了幾個時辰，還未進得塵蕭的房間。

已過了子時，塵蕭的房裏卻還微微透露燭光，這麽晚了，竟然還沒有睡。

夢縈的手輕輕觸上門，房門便小聲的“吱嘎”，絲毫沒有費力就應聲而開，卻並未驚醒趴在圓桌上的伍塵蕭，夢縈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她走動時的聲音，她一步步走近伍塵蕭，在他身旁坐下，垂眸看著伍塵蕭的睡顏。

他睡得很熟，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那張熟悉的睡顏上有著幾道以前並未有的傷痕，不過已經恢覆了，留下淺淺的痕跡。夢縈記得，那是那次祁末辛帶著面具來捉她時，為了保護她而受的傷。

身上的那些傷……都好了麽？

剛起了這個念頭，就搖頭笑著自己有些愚蠢，都過了這麽久了，怎麽可能還沒有好呢？只是很可惜，她沒能照顧塵蕭。

雖然想這麽一直靜靜坐著，就這麽看著他就好了，但是她今日來，是想找塵蕭說清楚的。夢縈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伸手輕輕拍了幾下塵蕭的肩膀。

伍塵蕭眉頭又皺緊了些，含糊著用指尖擦拭著眼睛，聲音裏竟然有些不耐煩，“銘兒，我說過不準進我房間。”

“銘兒，是誰？”

聽到夢縈的聲音，伍塵蕭的身形先是一震，接著他拿開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在微弱的燭光下，模糊的雙眼終於看清了坐在他身側的夢縈。

夢縈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揚，滿臉的溫柔，期待著伍塵蕭作何反應。

他的眼中並不是沒有喜悅，但更多的是驚慌和疑慮。伍塵蕭立馬站起身來，神色焦急的拉起夢縈，“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能出現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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