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是成年人了，哭一會就行了。”漆鐸松開手，向導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底還有淚水，可是臉上卻綻放出了笑容。

這一刻，似乎過去那些壓在心底的黑暗和枷鎖，全部都松開了一樣、

“我倒是知道南區那邊的向導們，如果不願意，可以不和哨兵結合，南區在這點上尊重大家，就是可能你自己辛苦點忍受了。”

“我能夠忍受，什麽痛苦都可以，只要……只要可以離開。”

離開！他終於可以將這兩個字給說出來，以前他完全不敢說，甚至想都不管隨便想。

向導剛剛停止的眼淚，又開始流了。

漆鐸拿過了紙巾，給向導擦拭眼淚。

向導猛地抓緊漆鐸的手，他眼瞳在哆嗦，嘴唇也在哆嗦，他有很多話想要和漆鐸說，他甚至想要跪在地上，告訴漆鐸他有多感激他，是他給了他新的生命，過去的自己，行屍走肉一樣，隨時死去都可以。

但現在，他想要活下去，付出什麽都可以，他想要過去。

“能不能、請你……”請你抱我。

後面幾個字，在向導的舌尖翻滾著，每個字在那一刻重如千斤。

沈甸甸地壓著向導的舌頭，向導無法將這四個字說出來。

因為漆鐸盯著他的視線，那裏面沒有慾望，沒有過去見過的那些其他哨兵們的慾望。

向導咬著自己嘴唇，肩膀抖動著笑了起來。

他這樣陪過很多人的人，他怎麽敢，怎麽好意思向漆鐸要求抱他。

他簡直是太惡劣了。

視漆鐸為他的陽光，不僅不知足，還想要擁有漆鐸。

他根本就不配。

向導喉嚨幹澀，臉色瞬間就頹喪乃至是自我極端厭棄起來。

漆鐸有一會沒出聲，最初不太確定，確定過後，就在思索，應該怎麽和向導說。

這個孩子太脆弱易碎了，自己不能隨便說，不然很容易傷到向導的精神。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也得明確告訴你，我沒有這個需求。”

“我有結合熱，不受影響。”

“從來都是自己忍著，習慣就好了。”

“你很好，在我眼裏，過去的你怎麽樣，我不知道，我也一點不在乎，現在，在我眼前的你，是讓我喜歡的。”

聽到漆鐸說喜歡他，向導眼神突然就亮了，他的心在怦怦跳。

“這種喜歡，是不具有占有性的，我為你做的事，也只是因為我想做，沒有什麽別的原因，你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以後好好過好你自己的人生就行了。”

“希望你以後變得更加強大，那個時候也許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漆鐸說完後站起身，手機拿了出來，漆鐸給邳邁打了個電話過去。

“準備一架直升機，送個向導還有嬰兒去南區。”

“漆鐸，你要這麽多啊？”邳邁的輕揚笑聲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算多嗎？反正你自己也不要，那就送出去好了，還有，我也不是什麽都不給啊。”

漆鐸和邳邁兩個誰都不明說，彼此都是聰明人，知道對方的意思。

“好，我馬上安排，那個孩子我還是很喜歡的，能做個告別嗎？”

邳邁作為這裏的掌權者，這個時候向漆鐸征求同意。

“我覺得還是算了，免得一會他後悔了，舍不得這裏。”

漆鐸拒絕了邳邁的見面要求。

“漆鐸，你一直都這樣霸道的？”真可愛的性格，邳邁簡直心動得不得了。

“是啊，怎麽？”

“沒怎麽，就是讓人很心動。”

“心動的人太多了，邳邁你需要排個隊。”

“知道，我不著急，我這人最多的就是耐心了。”

漆鐸皮笑肉不笑，邳邁的聲音往他耳朵裏面鉆，是好聽清朗的聲線，就是可惜不是漆鐸會喜歡的。

掛了電話漆鐸轉身，嬰兒和雪狼玩得咯咯咯地笑，坐在沙發上的向導這會也直接往地毯上面坐了，他在伸手想去碰雪狼的身體，雪狼扭頭盯了他一眼，男孩立刻就縮回了手。

看到這一幕漆鐸的笑容，顯得有些寵溺，後背靠在窗欄上，漆鐸拿著手機，手指輕輕摩挲著機殼，他這人性格不喜歡麻煩，更不喜歡主動給自己惹麻煩。

可有的時候，等到做了後，才反應過來一樣。

算了，也不是什麽麻煩，小事情而已，對於他來說舉手之勞，能夠看到對方臉上露出來的微笑，就這麽微笑，在漆鐸看來，已經算是一種報酬了。

邳邁的速度很快，一句話吩咐下去，立刻就安排了直升機，甚至還是他直接聯系南區那邊，說送兩個人過去。

那邊本來想婉拒，畢竟邳邁可不是什麽好人，大家表面平和，但私下裏不是沒有沖突，突然間邳邁要送人過來，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

只是隨後邳邁提到了一個名字，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南區立刻沒意見了，別說一個，十個都行。

真的十個，邳邁可就不會允許了。

就這麽聯系好了，中間沒什麽逗留時間，準備好後，漆鐸就把向導和嬰兒送上了直升機，看著直升機升空，漆鐸揚起頭，窗戶裏面的向導向漆鐸不停揮手，同時嘴裏說著什麽。

漆鐸看了出來，沒有給回應。

向導和嬰兒離開了，漆鐸轉身，剛一擰頭，樓梯方向邳邁在那裏站著。

塔裏非常安靜，地面上基本沒多少聲音，戰鬥室在地下，聲音也傳不上來。

冷風從樓頂刮過，將漆鐸的衣擺給吹起來一點，漆鐸只是眼睛瞇了瞇，沒有其他動作。

邳邁也站在那裏，沒動過。

過了好一會，邳邁才走上去。

走到漆鐸的身旁，擡起手，放在圍欄上，邳邁笑，眼睛望向遠處，還能看到一點直升機的影子，不過很快，那點影子就成了一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小，到最後完全消失。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螺旋槳響徹的聲音餘波，作為哨兵，邳邁是可以感覺到了。

“漆鐸，你這種性格，其實不怎麽好。”隨便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都幫，讓自己在別人那裏落下弱點，很容易被人給抓住並且利用起來。

“不好？我怎麽覺得還行。”漆鐸轉身，也像邳邁一樣，把手放欄桿上。

只是和邳邁的手勢有點不同，漆鐸是雙手都抓著欄桿，邳邁是手肘放上面，雙手手指相扣。

“呵，也對，你圖個開心。”我也開心。

發現漆鐸原來還有這樣的一面，同情弱小啊，可真叫邳邁驚訝。

作為哨兵，戰鬥機器，手裏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鮮血，漆鐸還能隨便對一個不熟悉的人這麽好，幫助對方離開，逃離痛苦，這種裏外的反差，是邳邁沒怎麽見過的。

起碼他最初對漆鐸的印象是沒有這一點的。

還真是意外。

“今天的事，具體細節我不問，以後邳邁你做事，還是盡量仔細點。”

漆鐸緩緩轉目，剛剛還和善的眼，淩厲異常。

“好，我會註意。”

“我稍微查了一下，不知道那邊怎麽就提前收到了消息，知道這次清剿行動，所以提前就跑了，還把很多不知情者給留了下來。”

“這次是我的疏忽，我會認真反省。”

反省？

人都殺了那麽多，現在來說反省？

嘴皮子碰一下的事。

漆鐸收回目光，眺望遠處蒼白的天際線。

“你辦公室有人來了。”漆鐸提醒邳邁。

同時也有另外一層意思，那就是示意邳邁可以離開了，他們之間沒什麽需要繼續談的。

“那我去忙，下周的聯合行動，對方不是人類，漆鐸你應該不會再起同情心吧？”邳邁走了兩步停下，扭過頭笑著問。

“不會。”漆鐸沒給邳邁註視，拿後腦勺對著男人。

“好。”邳邁離開樓頂，回去了辦公室。

在漆鐸的角度，可以看到邳邁在聽下屬的報告，閻良和其他一名哨兵，兩人在辦公室裏。

沒去探聽他們的談話，邳邁擡眼往漆鐸這邊看了一眼，隔了數十米的距離，兩人的視線對上，彼此臉上都沒有了笑意，現在的冷漠嚴肅表情才是真的。

漆鐸轉過身走開了，他身影一消失，邳邁那裏擱在辦公桌上的手就敲擊了起來，敲擊了兩下驟停。

“你們速度太慢了，居然還能留一個嬰兒。”

“闞邶突然出現，我們根本沒防備。”

“他們兩個原本在遠處山頭站著，突然就過來了，兩個人，一個黑暗向導，一個超s級哨兵，隨便哪一個我們都不是對手。”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不怪你們？”

邳邁從椅子上站起身，往兩個哨兵面前走，走到了兩人中間。

兩個人都低下了頭，渾身驚恐起來。

“一群廢物。”邳邁面無表情地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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