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孩渾身都呈現中毒腐爛，他們的臉甚至都看不出具體樣子。

漆鐸的視線敏銳，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們臉上的那些小孔裏面，有蛆蟲在爬動，漆鐸不說有嚴重潔癖，但忽然看到這一幕，那一刻只覺得胃裏有點翻湧。

盯著兩個小孩看了幾秒鐘，可以不管的，就算他離開這裏，這兩個小孩，估計不出多久，就會死了，不會有人來這裏救他們。

就算漆鐸不管，更沒人來指責漆鐸。

漆鐸手裏掠奪過的人命可不少。

某個方面來說，不差這兩個。

但是看到他們兩人，從其中身形稍微大一點的女孩眼底，他看到了強烈的求生慾望，漆鐸伸手，將兩人給抱了出來。

一碰到人，他們身上的蛆蟲有的就往漆鐸手臂上面爬，漆鐸沒有用薄冰把蛆蟲給隔開，這樣一來的話，會凍到兩個孩子。

抱著兩人出去，將人給放到幹凈的地方，漆鐸盯著地上就算是昏迷過去，仍舊還摟在一起的女孩和男孩，同樣是孩子，但人和人之間的區別就是這麽截然不同。

有的人把自己變成一個殘殺的怪物，有的人卻可以把自己的手臂給讓出來，為了讓對方活著，讓對方啃食自己的手臂。

漆鐸看到女孩有一只手完全潰爛了，甚至可以清楚看到有牙齒印，他知道那代表著什麽。

漆鐸看過的死亡很多，這樣的一幕，卻算是他在塔裏工作這麽久，第一次遇到。

異常地震撼。

普通人在漆鐸這裏是怯弱和膽小的。

當他們面臨危險和死亡，很容易就崩潰。

兩個孩子沒有崩潰，一直躲在下面，在等待著一個期望。

也許這個希望會來，但也許不會來，他們最後會死在下面，無人知道。

註視著兩個孩子臉上那些蠕動的蠕蟲，漆鐸卻突然不覺得讓他感到醜陋和惡心了，將外套給脫了下來，漆鐸把衣服蓋在兩個孩子身上。

這座小鎮的鎮長，陳續那裏有聯系方式，只要亮出塔裏哨兵的身份，鎮長當時接到陳續電話時，就腿軟得險些跪在地上。

漆鐸把鎮長電話給要了過來，給對方打過去，把學校的地址告訴鎮長，叮囑對方立刻安排人過來接兩個孩子去醫治。

還有兩所學校，也許裏面還有人在等著，漆鐸得盡快趕過去看看。

兩個小孩就暫時放在這邊角落中了，趕往下一個寄宿學校，沒有一個活口，周圍連活著的生物都沒有多少，整個學校周圍的地面裏，都噴灑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只要生物嗅到，立刻就會當成死亡。

站在學校樓頂，五感放開，周圍數公裏，都在漆鐸的感知範圍裏。

沒有小孩的存在，這裏的學生全都死了。

最後一個學校情況同樣是，只有屍體存在。

這些小孩有父母，但是都在外面，身份不高，孩紙突然出事，學校隨便找點理由給搪塞過去，很多都是以得了傳染病，必須隔離起來，以免傳染到其他小孩。

父母想要到學校來看，也會被學校給阻止，隨便給他們一點骨灰，就說那是他們的小孩，有人提出異議，提出異議的人，都會立刻被解決了。

漆鐸站在最後一棟學校的天臺上，接到了陳續的電話，陳續把後面有調查到的情況，和漆鐸說了。

漆鐸沈默聽著。

這不是一兩個人可以辦成的，牽扯到的勢力會有很多。

他想起來男孩臨死前哭求的一些話裏，明顯提到了東區的塔裏。

那邊的塔裏也和這裏的事，有點關系嗎？

漆鐸倒是知道，五個區的塔，各自之間都有點秘密，像他們這邊，塔裏為了錢，可以安排他們去做護衛的工作。

那麽其他的塔裏，為了錢，或者為了別的什麽，幫別人殺點人，又或者是縱容一些罪惡的事，那也很好理解。

漆鐸放下電話，沒有把自己知道的一點事和陳續說。

拔草除根什麽的，就算是他個人能力強大，也不是什麽都可以做到。

而且還和另外的區裏塔相關的話，他不可能直接找上去，那樣就是明顯的發起戰鬥了。

兩個塔之間，發生點爭鬥，不是件小事。

想了一陣，漆鐸從天臺上跳了下來，回到了車裏，這輛車是路上隨便找的，那個車主見到漆鐸，就癡迷起來，漆鐸表示征用一下他的車，車主二話不說，還主動提出要給漆鐸開車。

讓漆鐸給拒絕了，不想和普通人離得太近，對方激動的情感，會直接傳遞到漆鐸身上，影響到漆鐸。

開車回到兩個小孩所在的學校，去的時候，救護車還沒有開過來。

速度倒是異常得慢，漆鐸不知道只是因為他的速度快而已。

基本不會有人有他這樣的速度。

把兩個孩子給抱到車上，孩子們身體是冰冷的，皮膚上流著惡臭的濃水，漆鐸卻伸手把小女孩臉上的頭發給撩開了，輕輕撫過小孩的臉龐，目光是溫柔的。

“馬上送你們去醫院。”孩子們聽不到，但是漆鐸還是和他們說了一聲。

汽車往城市裏開，開到一家醫院，漆鐸抱著人去急救室，直接闖進去，有人來阻攔，漆鐸冷漠地註視那人，對方被漆鐸具有高壓的視線瞥了一眼，就一眼，好像巨大的冰川朝他身體壓過來。

壓得他五臟六腑都尖銳地疼痛。

兩個小孩送進去急救，漆鐸留了個聯系方式，塔裏的聯系方式，有什麽事直接聯系塔裏。

走出醫院，漆鐸感覺到臉上有水落下來，擡起頭，天空烏雲彌漫。

有雨開始下了。

漆鐸手指上都沾染了一些潰爛的皮膚，惡臭感刺激著嗅覺，漆鐸面上卻沒多少波動。

陳續沒多久趕了過來，漆鐸在醫院入口處等著，周圍人來人往，發現一個極其俊逸的青年站在那裏，不少人一看到漆鐸那張臉，就馬上給吸引到了，有人走上去想搭訕，剛一靠近，刺骨的寒意如有實質般，駭得路人不敢再上前。

陳續開車過來，一下車，就有刺鼻的腐臭味沖來，刺激得他扭頭就在路邊嘔了起來。

嘔了好一會，陳續往漆鐸身上看，漆鐸衣服上還有手上分明沾染了很多腐液。

“隊長，先去酒店？”去做個清理？

漆鐸沒拒絕。

坐到了車裏。

車窗全部打開，陳續開車，但還是不是在作嘔。

開到一家酒店前，漆鐸進去開個房間，陳續到外面給漆鐸買一身衣服，漆鐸那一身都得換。

漆鐸到了酒店房間，把衣服褲子都給脫了。

衣服扔在地上，突然間想起了什麽，倮身走回去，把裏面的手機和耳機拿了出來。

耳機上面也染了點膿水，漆鐸把耳機拿到浴室裏，把耳機外面給清洗過。

陳續衣服買了有一會，這個小鎮裏的服裝店，衣服質量都不怎麽樣，這裏的不怎麽樣，是和塔裏的衣服材質相比，作為向導，他們的皮膚也比常人要敏感許多倍，一般的衣服穿在身上，稍微有點粗糙，都會讓他們很不舒服。

陳續找了好幾家，終於找到一家勉強可以的。

但觸感上，摸起來還是不怎麽好。

只是沒有別的選擇了。

拿著衣服回酒店。

問了前臺，知道漆鐸的房間，陳續跑著上去。

房間門沒有關嚴實，看著誰都可以進去，但如果真的有人敢真的隨便闖進去，保不準自己就會被從窗戶裏丟下去。

陳續到房間裏，一進去，地面衣服上的腐味就撲面而來。

陳續趕緊屏住了呼吸，將衣服給收起來卷號扔到了垃圾桶裏，把垃圾桶給蓋嚴。

浴室裏的人還在洗澡，陳續往沙發上坐，買來的衣服就放在旁邊。

沒兩分鐘水停了。

浴室的門打開，漆鐸從裏面走出來，沒有裹浴巾，就這麽倮著身走了出來。

陳續眼簾一擡，就看到了隊長的倮體，那一副身體，陳續以前看過，當然看過，大家還一起洗過澡，不過再一次看到，陳續差點吹口哨。

及時忍住了，真要敢吹，被扔下樓的絕對會是他。

“漆隊，衣服。”陳續站起來，把買來的衣服給漆鐸。

漆鐸本來舒展開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那要不漆隊你穿我的。”

看漆鐸沒有拒絕，陳續快速將自己身上的衣服給脫了下來。

脫到只剩一條底褲了。

漆鐸倮著身，而陳續則脫了就一件，這畫面，陳續突然有點反應過來，雖然說自己和漆鐸一樣都是哨兵，但陳續耳朵還是不受控地紅了。

漆鐸瞇起眼，註意到陳續的耳朵突然就變了顏色，他低笑了一聲。

走了過去，從陳續身旁走過去，陳續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視線順著漆鐸細窄的腰往下，落在了漆鐸那兩條異常修長筆直的長腿上。

毫無瑕疵的兩條腿，就是最完美的藝術品。

漆鐸把沙發上放著的衣服給穿身上，衣服布料是舒適的，只是對於漆鐸而言，卻還是過於粗糙了，幾乎是剛穿上，漆鐸的皮膚就出現了一點異常，出現了一些紅痕，像是瞬間過敏了一樣。

漆鐸扣了兩顆扣子，拿過褲子往身上穿。

耳邊有直升機靠近的聲音，螺旋槳告訴轉動轟隆聲，就在耳邊驟然放大。

漆鐸猛地轉過頭，朝著酒店的窗戶外看，這一看，和直升機裏面坐著的闞邶四目相對。

闞邶？

看到黑暗向導的一瞬間，漆鐸覺得自己怕不是有幻覺了。

還真的眨了下眼睛。

他的眨眼，是為了確認，可落在闞邶那裏，又光著上，半身的漆鐸來做，居然覺得對方是在故意引誘他一樣。

漆鐸確認外面直升機的人是闞邶，和對方揚唇微笑打了個招呼，衣服還沒穿上，漆鐸拿過了陳續給他買的襯衣，剛拿到手裏，那種觸犯就讓漆鐸松開手。

衣服掉落在地上。

直升機懸浮在窗戶外面，漆鐸註意到闞邶身上有件外套，那間外套是塔裏定制的，不會像外面的這些衣服，一穿到漆鐸身上，就讓他渾身不是，那些布料裏，有許多細小的絨毛，好像異常尖銳，在刺著漆鐸的身體。

漆鐸就那麽倮著上半身，走到了窗戶邊。

“開門。”漆鐸對闞鐸說。

螺旋槳聲音震聾欲耳，裏面的闞邶卻可以‘聽’到漆鐸在說什麽。

他動手把艙門給打開，一打開，螺旋槳的颶風就吹了起來，漆鐸把手機和剛沖洗過的耳機給拿著，一個輕松跳躍，就從窗戶裏跳到了直升機上面。

闞邶知道漆鐸要上來，但好像沒預料到對方這麽快，漆鐸一上來後，就往闞邶身上撞。

闞邶心裏想要往後面讓開，身體卻已經走了上去，一把將漆鐸給接住了。

掌心下極其細柔的皮膚，哨兵的腰是這麽軟的嗎？

那一瞬闞邶眸光是詫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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