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澀澤第一次遇到異能沒有被分離這種意外的情況。這個無趣的世界終於迎來了一點能讓他驚訝的意外。

他對眼前這兩個少年人起了興趣,古井無波般的紅眼睛中出現了其他的神采。

但也僅僅是令他側目而已，還不足以打動他。

澀澤拿出了一顆紅色的異能力結晶。在他的白霧之中，凡是原主死去,那些無主的異能力都會成為他的藏品，化作結晶,任由他使用。

可以說，他殺害的異能力者越多,他自身也更加強大。而作為臭名昭著的異能罪犯,他已經積累下了一座龐大的寶庫。

紅色的結晶體懸浮在他手中,發出了被激活的光芒。

這裏是碼頭，離他們極近的地方便是大海。而現在,本應是平緩自然的海浪毫無征兆地猛烈波動起來,數米高的海浪直直撲過來，一浪接著一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到了最後，最高的海浪帶來的並不是猛烈的撞擊，而是一場驟雨。

每一滴落下的水滴都被控制著，成為能將石頭都輕易刺穿的水箭。

是細密的,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的箭雨。

如巨型海洋生物擺尾般的海浪，以及鋼針般的雨水,就這樣襲向了岸上，吞噬了兩個少年。

海浪撞擊地面驚起了陣陣水霧，可操控著這一切的澀澤卻仍是渾身幹爽，無論是從天上落下的水花，還是從地面泛起的水霧，都像是長了眼睛似的避開了他。

他看著正被層層海浪撞擊著的地方，海水甚多,還看不分明其中的人。但沒有人能在這樣的驚濤巨浪之下存活，那兩個年輕氣盛、有那麽丁點特殊的少年也無法違抗大自然的力量。

於是澀澤停止了操控，所有的海水像是按下了中止鍵一樣，滑落在地然後退回海洋。

被清洗過一遭的碼頭並沒有露出澀澤想象中的樣子，赭發少年依舊站在那裏，半步未挪，他的身上和澀澤一樣是幹燥的。

倒是另一個黑發少年，癱倒在地一動不動，如同在洗衣機裏過了一遍，全身都被浸濕了。

已經死了麽？

澀澤因此收回視線，不再關註他。

“別裝死！”中也吼著地上的太宰。

太宰只好靈活地起身，甚至是萬分熟稔地攥緊衣服，擠出多餘的水，讓自己身上不那麽重。每次入水被打撈回來都是這個樣子，已經是駕輕就熟了。

澀澤驚訝地看過來。

如果說赭發少年是一開始就避開了水，因此沒有受到攻擊，那為什麽明顯受到了攻擊的黑發少年還能安然無恙？

中也看向澀澤，冷笑道：“你的把戲就只有這些了嗎？”經過魏爾倫兄長的指導，他已經能小範圍的控制水和空氣的重力了。

但中也到現在都沒有對澀澤出手，這很奇怪，如果有認識中也的人在一定會發現異樣，畢竟他可以不是坐以待斃的家夥。

可是澀澤並不了解他們，他只是重新拿了一塊異能結晶。

剛剛被海水打濕的地面迅速結霜結凍，能將含鹽極高的海水迅速凍起來，這樣的溫度絕非一般人能夠承受。一道道冰淩也從地上冒出，萬分兇險地沖著二人襲來。

太宰打了個噴嚏，先前攻擊他的海水在接觸他的時候就被解除了控制，可水本身是真實存在的東西，導致他還是被澆了一身。

這回澀澤換了冰系異能，雖然太宰是異能無效化，不會被凍住，但冷氣還是對他這個瘦弱的身體造成了影響。

“居然是凍死的嗎？”太宰呢喃道。

中也聽到了太宰的聲音，他終於開始行動，踹斷一條冰棱，用碎冰將其他的冰棱全部擊碎，並攻向澀澤，“在我們港口Mafia，可是有個玩冷氣的專家。”頗有些澀澤還不夠看的意思。

異能力的原主或許很強，但是澀澤並不會向他們原主一樣用心去研究這些異能力，很多能力對他而言就是一次性的存在。

澀澤用防禦系的異能力抵擋住了中也的攻擊。他本來也不覺得這個冰系異能力能給他們造成什麽幹擾，不過是在試探黑發少年的異能力罷了。

地面的霜凍無法蔓延到太宰身上，他也由此確認，太宰的異能力是[異能無效化]，這樣也能解釋他為什麽會在白霧之中不被分離。

那麽，眼前這個少年又是為什麽？

一對紅色和一對藍色，兩雙寶石般的眼睛對視著。

是像隔絕海水的時候一樣，隔絕了白霧嗎？

這樣的猜測讓澀澤大失所望。

他沒有興趣和中也繼續玩下去了。在中也攻破他的防禦結晶之時，澀澤用空間系異能力結晶轉移到了遠處，然後朝著海裏扔出了兩枚異能力結晶。

那是兩枚相反的異能力的結晶。

異能力之間在互相鬥爭、撞擊，最終形成了特異點。[1]

地面的冰凍也隨之退去，太宰擡眼看著那個逐漸形成的特異點的，感嘆道：“終於來了啊。”

中也感覺這特異點比同位體打得那條龍差勁許多，畢竟這次形成特異點的兩個異能沒那麽難搞，沒有《人間失格》，也沒有吞噬一大堆其他的異能力。

不過應該還是能讓他舒展一下筋骨，嘗試一下兄長的教導。

中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充滿戰意的笑容。

另一邊，跟丟了澀澤龍彥的異能特務科裏，他們好不容易通過兩次白霧確定了澀澤的位置，就接收到了特異點數值迅速上升的警告。

巨大的紅色警告字樣出現在指揮室的屏幕上，他們調動著衛星和周圍監控，試圖還原特異點出現的原因。

“停！”種田叫住正在回放視頻的下屬，下屬也連忙停止畫面，並將畫面中的兩個人放大做人臉識別。

“找到了，現在在和白麒麟戰鬥的，是港口Mafia的重力異能力者中原中也，以及無效化異能力者太宰治。”監控的邊上出現了二人的基礎資料。

鑒於沒有經歷魏爾倫事件，目前異能特務科尚未發現中也就是當初人工異能體實驗的荒霸吐，僅作普通異能者記錄。

種田神情嚴肅，他回想起先前和森鷗外的通話，再一次覺得森鷗外就是個瘋子。

不管異能特務科現在是怎麽想的，中也反正爽了。

這裏是無人碼頭，屬於敵對組織的地盤，特異點又在海中形成，這意味著他根本不需要克制，也不用擔心波及市民。

太宰找了個石墩坐下，從懷裏掏出一個放水密封袋，裏面有一個正在顯示數值的特質儀器，旁人很難以理解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字代表著什麽意思，但是太宰很清楚。

那是中也的異能數值。

荒霸吐的所有資料全都被魏爾倫和蘭波帶走或銷毀了，即使是中也也不知道多少，這讓港口Mafia陷入了抓瞎的境地。

的確，也可以完全將荒霸吐的情況全部交給蘭波來負責，可面對一無所知的存在，那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去搞明白可不是森鷗外的風格。

中也在港口Mafia的時候測試過很多次，但因為不能真正的放開去使用能力，測出來的數值並不具備多大的參考意義。

這一次正好，不僅可以利用澀澤龍彥的特異點來測試一下荒霸吐的數值，還能向異能特務科展示港口Mafia的力量。

一石二鳥？

回想著最近森先生一連串的安排，太宰毫不懷疑他可能已經一石七鳥，真是不怕撐死。

“餵，太宰——”中也在戰鬥中突然停下，呼喊著太宰，“接下來可要及時阻止我。”

說完，他也沒有等待太宰的回應，而是咬住手套根部，將兩幅手套脫下來，並於半空中低吟道：

“汝，容許陰郁之汙濁，勿覆吾之覺醒。[2]”

黑紅的汙濁刻印蔓延上中也的臉頰，周身環繞著像雪一樣的黑色粒子。

兄長贈予的珍貴帽子也在風的作用下，打著滾飛落到了黑發少年的手裏，而中也的意識也在那一刻喪失了。

他與空中馳騁，黑色的重力球被投擲向特異點，讓特異點發出了痛苦的叫聲，被重力球打中的地方已被黑洞吞噬殆盡。

先前還給人感覺強大無比的特異點，在神明的對比下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太宰握緊了帽子，他註視荒霸吐與異能力的戰鬥，註視著那個讓人難以移開眼球的存在，連儀器上那飆升到可怕地步的數字都未曾註意。

“好厲害。”[3]

這就是荒霸吐。

他完全被攝去神魂，瞠目結舌地看著那個存在。

那樣矮小的身軀，與特異點相比就像是螞蟻和大象，可他卻只能看到那只小螞蟻。

特異點在反擊，它開始連發光炮，是攻擊中也，也是在攻擊大海。

海浪再一次被喚起，整個碼頭不斷地下著暴雨。

太宰再次被淋濕，視線因水的幹擾變得模糊起來，但他始終沒有挪開目光。

他看到中也在空中吐出了鮮血，血液就像飛揚的粒子一樣懸浮在中也身邊。可中也無知無覺，還在攻擊眼前逐漸沒有反抗能力的敵人，對自己崩壞的身軀沒有任何的反應。

正如來之前中也跟他坦白的一樣，是完全喪失意識，在死之前都會不斷破壞下去的可怕怪物。

唯一能夠制止的方法，只有《人間失格》。

如果他的遲到了一點，也許中也就會因此力竭而亡。

你這樣的存在，也被人托付了沈重的生命呢。

太宰心底有個聲音在說道。

手中的帽子，並不是能被風輕易吹起來的存在，而是像山一樣沈甸甸的，是一份足以將人壓垮的信任。

戰鬥已至尾聲，太宰猛然回過神，他從石墩上站起，珍貴的測量儀器被帶起，被摔落在地卻無人理會，他只是不顧一切地向前奔跑著。

作者有話要說：  註：

[1]澀澤的特異點這個招式，DA裏有提及龍頭戰爭的時候也出現過，不過DA的龍要強大太多倍了。

[2]雖然中也的異能叫做《汙濁了的憂傷之中》（有同名詩篇），但這句解放詞其實是《羊之歌》裏的。

[3]《十六歲》裏，太宰見到中也初次開汙濁的反應。本文裏的特異點比較小，沒有完全展現出荒霸吐的強大，強烈建議大家可以去看看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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