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夾雜著風把帳篷吹得吱吱作響。

“既然你做好決定了，那我也不糾纏了。”季青雲的聲音既似嘆息，又像極了失望，他緩緩站起來，拍拍袖子，擠出一絲笑，說道：“祝你早生貴子。”

尉遲遠垂著腦袋，問：“你要去哪？”

季青雲掀開門簾，風雨湧了進來，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放下簾子，轉身看著尉遲遠高大的背影，問：“怎麽，想挽留我？”

尉遲遠轉過身，註視著季青雲的眼睛，張了張嘴，卻沒吐出半個字來。

季青雲聳了聳肩，掀開門簾，頭也不回，走進雨裏。

羅殺跑過去，把外衣脫了，擋在季青雲的頭上，問：“老板？去哪兒？”

季青雲停下來，轉頭看著羅殺，撇了撇嘴，帶著他進了帳篷。

季青雲回頭，對羅殺說：“你去盯著高詹那邊，有情況立刻過來告訴我，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人發覺。”

“是。”羅殺把外衣扔在案上，化成一道黑影消失在雨裏。

季青雲看著雨夜，瞇起眼睛。

如此風雨交加的夜，註定不平凡。雨直到後半夜才漸小，但風卻越來越大。

段淩從帳篷裏出來，獨一人走去了軍牢，站在囚著高詹的帳篷外。

看守高詹的兵士見來者是段淩，並沒有提高警惕，掀開簾子，讓段淩進去。

高詹已經昏昏欲睡，他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看了段淩幾眼，問：“你又是哪個將軍？”

段淩不回答，昂首挺胸道：“我們那個軟蛋皇帝對你不薄。”

“女人？呵。”高詹翻了翻眼皮子，語氣中帶著鄙夷。

段淩挑起秀眉，笑道：“你一個死囚，竟給你安排了單獨的營蓬，怕雨淋著你。”

高詹抱著胳膊，一副無賴流氓樣，說：“他不敢殺我，他需要我降。”

“那你就錯了。”段淩繞著囚車，邊走邊說道：“殺你遠比讓你投降收益更多，他不殺你，是因為他喜歡子文先生，子文先生不想讓你死。”

高詹不屑的勾著嘴角，說：“被感情左右，江山早晚毀於他手。”

段淩道：“可他既想坐穩江山，就想擁抱美人……不，美男。”

“哈哈……”高詹哈哈大笑，剛想用言語貶低段石玉，但一細想段淩的話，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盯著段淩，問：“你是來殺我的？”

段淩點頭，說：“是的。”

高詹的眼睛順著段淩走的方向移動，他道：“你殺我，不覺得有愧麽？”

段淩不解，問：“為什麽我會有愧？”

高詹道：“我是百姓的領頭人，我給了他們皇帝不能給與他們的。”

段淩歪了歪腦袋，不明白這個階下囚為何給與自己這麽高的評價，她道：“可你現在被抓了。”

高詹捂著胸口，坐直身子，說：“我帶給了百姓希望。”

段淩搖頭，拔出劍，說：“戰爭，只看結果，不看過程。即便你的仗打的像煙花一樣絢爛，你的兵像繁星一樣耀眼，你敗了，你的煙花和繁星都會消失。”

高詹的胸口仿佛被重擊一錘，他佝僂著身子，雙手不住的顫抖起來。

“能讓繁星都失去光輝的，是金烏，我們新的軟蛋皇帝就是金烏。”段淩擦了擦手中的劍，說：“這個軟蛋早就想殺你，可他既想殺你又想討好子文先生，如今能殺你，還能逃脫罪責的只有我。”

高詹看著段淩手中那柄被擦得發亮的劍，笑道：“朝中無人了麽，竟然讓一個女人來殺我。”

“死在我手裏也是你的福氣。”段淩握緊劍柄，猛然插入囚車內，劍身沒入高詹的胸口。

高詹沒料想段淩的動作這麽快，瞪大眼中全是驚詫。段淩沒等他的表情凝固，抽回劍，甩掉劍身的血，說：“我既是公主也是將軍。”

高詹還有很多話沒有說，他就這麽帶著驚恐的表情倒了下去。

段淩把劍插回劍鞘裏，打了個響指，喊道：“來人。”

守門的兵士走進來，見囚車內全是血，驚道：“公主！！你……你你你殺了他？”

段淩瞇著眼，問兵士：“怎麽？”

兵士拱手，顫著聲道：“陛下有令要看好他，公主殺了他，這讓小的們如何交差啊！”

“這事，還輪不到責罰你。”段淩指著囚車，說：“打開他，我要將他的腦袋割下來。”

兵士為難，不敢動作。

段淩又將那柄鋒利的劍拔出，說：“你若不開，我現在就把你殺了。”

兵士嚇得不敢反抗。段淩用劍敲敲兵士的背，說：“快去！”

那兵士沒辦法，只得將囚車打開，把高詹的屍體拖下來。段淩很滿意自己的傑作，他半蹲下去，將高詹的腦袋割下來，提著腦袋走出帳篷。

隱藏在黑暗中的羅殺眨了眨眼，跑回季青雲的營帳內。

季青雲斜躺在榻上，已經熟睡。羅殺推了推他，沒推醒。羅殺蹲下來，看著季青雲的臉，喊道：“老板！”

季青雲睜開眼，看到羅殺近在咫尺的臉，知道高詹此時已經歸西了，他坐起來，問：“是段淩麽？”

羅殺點頭，“是個女人。”

“那就是她了。”季青雲問：“看清楚她去哪兒了麽？”

“主營。”

季青雲想了想穿上鞋，跑去尉遲遠睡覺用的帳篷。

尉遲遠已經聽到了兵士的來報，他盔甲也來不及穿就沖出帳篷，正撞上跑過來的季青雲。

季青雲被他撞的連連後退，被羅殺扶住，他剛站穩，急著把尉遲遠推進去，說：“別出來別出來。”

尉遲遠問：“怎麽了？”

季青雲道：“先聽聽，讓皇上先過去。”

尉遲遠抓了抓腦袋，哦了聲。

段石玉跟張子文一通活動後，早已經睡下了。苦陀守在賬外，見一個兵士匆匆忙忙跑來，連忙攔住，問：“什麽事，這麽著急？”

那兵士黝黑的臉上滿是水，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他來不及擦，跟苦陀說道：“段淩將軍把高詹給殺了！”

“什麽？”苦陀哎呀一聲，拍了下大腿，撩開簾子走進去，輕聲喊道：“陛下啊～～”

段石玉習慣了淺眠，那兵士和苦陀在外面說話時就已經醒了，他噓了聲，讓苦陀不要說話，吻了吻張子文，翻身下床。

苦陀小聲道：“陛下，高詹死了。”

段石玉點點頭，回頭看了眼張子文，小聲道：“讓報信的士兵進來。”

“是。”

段石玉輕手輕腳地返回床上，抱住張子文。

那兵士跑進來，大聲說道：“陛下！！！”

兵士的聲音中氣十足，張子文輕輕嗚咽了聲，睜開眼睛。段石玉也佯裝被吵醒的樣子，拍了拍張子文的背，質問那兵士：“什麽事？這麽晚了，還讓不讓朕睡覺了！”

兵士喊道：“陛下，重犯高詹被段淩將軍斬首了！”

“什麽？？？”張子文聞言，從昏昏欲睡中清醒過來，他翻身坐起來，吼道：“你再說一遍！”

兵士喊道：“重犯高詹被段淩將軍斬首了！”

張子文身體晃了晃，險些一頭栽到榻下。段石玉扶住他，舔了舔嘴唇，問道：“當真如此？？”

兵士道：“小的親眼所見。”

段石玉捏緊張子文的胳膊，震怒道：“段淩現在何處！！！”

兵士道：“在主營。”

“反了天了她！！！”段石玉大吼，從榻上跳下。苦陀匆匆跑進來，給段石玉穿山鞋，套上披風。

段石玉看了眼張子文，面上表情十分覆雜。張子文咬著嘴唇，沒有表現出十分的絕望，沒有親眼所見，他還抱有希望。他從榻上下來，著急忙慌往賬外跑。

段石玉一把抱住他，說：“穿衣服。”

張子文一言不發，推開段石玉。段石玉強硬地給他穿上鞋子，這才任由張子文沖出去。段石玉緊緊跟在後面，兩人前腳剛進主營，季青雲和尉遲遠也衣衫不整的跑進來。

賬內只有段淩穿著整齊，她負手站在營帳中間，看到幾個人都進來，把手裏的高詹人頭從背後拿出來。

高詹的眼睛瞪的很大，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段石玉嘴角抽了抽，想笑，但隨即收住表情，指著段淩，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吼道：“段淩！！誰給你的膽子！！！！私自處決朝廷重犯！！！”

張子文反應過來，那確實是高詹的人頭，他兩腿一軟，倒了下去。段石玉沒去管他，尉遲遠和季青雲兩人趕緊將他攙扶住。

段石玉走到段淩面前，擡起手作勢就要給段淩一巴掌。

段淩氣勢不減，把高詹的人頭放在案上，吼道：“你敢打我試試！！！你敢打我，我就撤兵！！！”

“你……”段石玉手指顫抖，吼道：“你敢威脅朕！”

段淩哼了聲，走到段石玉身後，看著張子文，說：“那高詹本就該死了，若不是陛下你貪圖美色……不，貪圖男色，不肯殺，戰事也不會拖到現在。”

張子文有氣無力，咬牙道：“你敢忤逆皇上！”

“對！”段石玉轉過身，說：“你敢忤逆皇上！”

段淩挑了挑眉，看著張子文，說：“不行我就去告訴太皇太後，讓她老人家評評理！我做的對不對。”

“你！！！”段石玉幾乎氣的七竅生煙，他抽出段淩腰中的佩劍，指著段淩：“你敢威脅朕。”

尉遲遠見段石玉要動手，趕緊松開張子文，拉住段石玉的手，道：“陛下三思啊！”

張子文也提心吊膽，怕段石玉真的動手。若段石玉把段淩殺了，那這事情就覆雜了，他雖傷心，但也明白事理，不敢多說話，怕影響段石玉的判斷，釀成大禍。

季青雲把張子文扶到矮凳上，咬著下唇，忍俊不住。

段石玉喘著粗氣，看著張子文。張子文緩緩擡眼，對上段石玉一張充滿歉意的臉。段石玉把劍扔到地上，喊道：“來人！”

兵士沖起來，半跪在地上。

段石玉道：“把她，壓進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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