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遠從胳膊縫裏偷瞄了眼季青雲。因為憤怒，季青雲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卻發白。

尉遲遠見他情況不妙，趕緊握住季青雲的手腕，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麽！”

季青雲直喘粗氣，背上的傷口又撕裂開，鮮血沁透了衣衫。金錢滿貫上去從後面抱住季青雲，將他拉扯開。季青雲還不解恨，末了又狠狠一腳踢在尉遲遠的臉上。

金錢滿貫松開季青雲，吼道：“師弟！”

季青雲回頭看著金錢滿貫，金錢滿貫擺出師兄的嘴臉，怒視著他。季青雲這才哼了聲，放過尉遲遠。

金錢滿貫嘖了聲，招唿過來一個家仆，說：“帶他去裏屋換藥去。”

季青雲站著不動，金錢滿貫彈了彈他的腦門，說：“你就聽一回師兄的話行不行。”

季青雲點了點頭，跟著仆人進了裏屋。

尉遲遠見季青雲身後冒出了血，想跟過去。金錢滿貫擡手擋住尉遲遠，笑道：“將軍，先坐下。”

“坐個屁！”尉遲遠罵道，他拍拍身上的灰塵，擡手作勢要推開金錢滿貫。

金錢滿貫趕緊抽回手，說：“在下想跟將軍聊聊我師弟。”

“聊個屁！”尉遲遠說道，但還是拉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金錢滿貫松了口氣，也坐下來，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說：“我這師弟啊，從小就沈穩的很，今兒怎麽會如此有失風度呢，嘖。”

尉遲遠也納悶了，他一拳捶在案幾上，憤憤道：“他以為我不敢動他！”

他這話剛一說完，就後悔了，他想起季青雲身上的傷由他而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大腿。

金錢滿貫看他楞頭楞腦的模樣，勾了勾嘴角，問：“將軍與那位姑娘感情深厚，著實讓人羨慕啊。”

“啊。”尉遲遠說：“我與她自小就有訂了姻親。”

“哦。”金錢滿貫抿了口茶，問：“杏兒姑娘玲瓏剔透，是個男人見她一面，都會被她勾走心智。”

尉遲遠咂咂嘴，在腦子裏想了想巫杏兒的模樣，點點頭。他怕金錢滿貫看上了巫杏兒，趕緊問道：“你說吧，多少錢肯賣，我家裏有錢。”

金錢滿貫直搖頭，不屑道：“美則美矣，可沒有魂兒。”

尉遲遠皺眉，問：“什麽意思？”

“任人擺布啊。”金錢滿貫說：“恕我直言，杏兒姑娘心中念念不忘的，怕不是將軍，而是我那師弟啊。”

早在尉遲瞰的府上，尉遲遠已經看出來巫杏兒看上了季青雲，但是在他看來，巫杏兒看上誰都無所謂，反正最後成親的，是自己和巫杏兒。即便是巫杏兒看上了天王老子，也沒有用。

只是這事一拿桌面上說，尉遲遠還是覺得面上掛不住。他咂咂嘴，說：“那又如何，他兩又不能成親。”

“以前不能，現在可說不定了。”金錢滿貫道。

侍禦史家裏沒出事之前，兩家尚且有姻親關系，可是現在他家裏出了事，上一輩的那口頭約定早就不成事了。

尉遲遠一想到這，滿上不由得露出覆雜的情緒。

金錢滿貫打量著尉遲遠良久，問：“將軍可要真是喜歡杏兒姑娘，金某倒是願意割愛，將姑娘送給將軍，只是麽……”

“只是什麽？”

“到時候我師弟怪罪下來……”金錢滿貫笑道：“我是說自己為了討好將軍呢，還是將軍對杏兒姑娘念念不忘，感動了我呢。”

尉遲遠舔舔嘴唇，想了許久。他不想再次惹得季青雲生氣，但心裏還是執著於那份口頭婚約，他道：“你要是把杏兒給我，算命的真會生氣麽？”

“當然會。”金錢滿貫索性將話挑明了，說：“將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尉遲遠問：“什麽意思？”

金錢滿貫笑道：“將軍心心念念的是杏兒姑娘還是一個約定，心裏清楚，可我心中的那個人，心裏可全是將軍啊。”

尉遲遠皺著眉頭，打量著金錢滿貫，想了很久很久，又問：“什麽意思？”

“噗……”金錢滿貫一口茶噴出來。他趕緊拿手巾擦了擦嘴。

尉遲遠想明白了金錢滿貫的話，問：“你心上人誰啊？”

“可不就是我那……”金錢滿貫剛要說話，季青雲從裏屋走了出來。他換了身衣服，手裏拿著一個食盒。金錢滿貫一看到季青雲，便是滿臉的寵溺，走上去把食盒拿過來放在案幾上。

季青雲坐下去，從食盒裏拿出一塊白糖酥塞進嘴裏，說：“師兄藏著好東西，怎麽不舍得給我吃。”

他一說話，白糖粉從嘴裏噴出來，很是滑稽。

金錢滿貫給他擦了擦嘴邊的糖粉，說：“就是給你的，適才沒拿出來而已。”

季青雲滿意的瞇起眼睛笑，喝了口茶，又拿了一塊放嘴裏。

尉遲遠心中一頓，打量著兩人，心說金錢滿貫說的那個人是季青雲？？那金錢滿貫又說那人喜歡自己？？？？什麽意思？？

尉遲遠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感覺後脊背發涼，說不出來的異樣。

季青雲見尉遲遠盯著他，白了他一眼，對金錢滿貫說：”師兄，和你說點正事．”

“恩。”金錢滿貫問：“什麽事？”

季青雲道：“師兄幫我查查，皇帝身邊的那個上師，他的底細。”

金錢滿貫有些為難，說：“不是師兄不願意幫你，我的能力還不夠。”

季青雲把正要塞進嘴裏的白糖酥放下來。

金錢滿貫說：“不過有個人興許有這能力。”

“誰？”

“祁王爺。”

季青雲一聽是祁王爺，笑了笑，把白糖酥塞進嘴裏裹了裹。

說曹操曹操到，兩個人正說著，祁王爺就進了宅子。祁王爺一身的錦絲緞袍上站滿了灰，他身邊跟著一個十多歲的書童，祁王爺一踏進門來，見著尉遲遠和季青雲兩人也在，楞了楞，隨即看向尉遲遠，問：“你小子，怎麽跑這來了？今天不用練兵？”

尉遲遠抓抓腦門，說：“今天輪到我休沐。”

祁王爺點了點頭，瞥了眼季青雲，坐了下來，把那書童推給金錢滿貫，說：“吶，給你找的仙童，聽說資質不錯。”

金錢滿貫打量了幾眼書童，揮揮手讓人帶下去。他給祁王爺倒了杯茶，說：“王爺來的正好，我師弟今日也在這。”

祁王爺喝了口茶，看著季青雲說：“這小孩長得確實俊。”

季青雲笑了笑，他嘴邊沾著白糖，一笑起來，嘴裏也全是白粉。尉遲遠撲哧一聲，正要笑話他。祁王爺瞥了他一眼，嚇得尉遲遠趕緊閉上嘴。

祁王爺打量了幾眼季青雲，說：“小子，有什麽需要本王的，盡管來找本王。”

季青雲沒想到祁王爺竟然這個直接，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祁王爺又說道：“前些日子，宮裏飛來一群墨鴉，這事你應該也知道，本王跟都安司的人熟，這事本王已經讓他們去查了，等有了消息，就告訴你。”

“……”季青雲茫然的點點頭，心說就這麽直接的跟我說了？？這祁王爺是信任自己呢，還是信任師兄呢？？？？季青雲滿腦袋的疑惑。

祁王爺似乎對這些事不是很敢興趣，轉頭興奮地看著金錢滿貫，說：“啥時候帶本王去抓仙鶴，這仙童都給你找了，咱們趕緊的。”

“咳……”金錢滿貫咳嗽了聲，給季青雲使了個眼色。

如今討好祁王爺是非常關鍵的，季青雲會意，拉上尉遲遠跟祁王爺道了別，便出了別院。

聽祁王爺的意思，都安司似乎也是自己人，說起找都安司辦事，就像今天吃了米飯，放了個臭屁一樣尋常。

都安司掌管京都的治安，如果京都是人，那都安司就是京都的眼睛，任何在京都城跳脫的行為，都逃不過都安司。

但是都安司只能掌控皇宮以外的事，所以太子並沒有放在眼裏。太子以為自己已經得到了大多朝臣的擁戴，所以處處是漏洞。

得意就容易忘形，這話一點也不假。

季青雲心裏竊喜，他走出別院跳上馬車，嘴角不由自主的掛著微笑。

尉遲遠看了眼季青雲，見他嘴角上還沾著糖粉，想去擦，但是現在心中知道季青雲對他有意思，覺得這種行為太過暧昧，只得作罷，提醒道：“你嘴邊有糖粉。”

季青雲心中想著其他，沒有在意，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尉遲遠道：“不是這，是右邊。”

季青雲又舔了舔右邊的嘴角，還是沒舔幹凈。

尉遲遠哎了聲，伸手把季青雲的臉掰過去，指腹擦了擦季青雲的嘴角。

季青雲心裏盤算著，要怎麽好好利用祁王爺，他一邊想著，又往嘴裏塞了顆白糖酥。

尉遲遠道：“你又沾上了。”

“嗯？”季青雲問：“什麽？”

尉遲遠習慣了與季青雲之前那種相處方式，並無嫌隙，他舔了舔手上沾著糖粉，說：“又弄臉上了。”

季青雲說：“在哪，幫我弄掉。”

尉遲遠擡手想去擦，但是手擡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季青雲看著他，把臉湊過去。

尉遲遠往拐角縮了縮，沒動手。

季青雲見他神色異常，問：“怎麽了？”

尉遲遠吞了吞口水，說：“剛剛那土財主，說你喜歡我。”

“噗……”季青雲喉頭一哽，滿嘴的白糖粉噴出來，噴在尉遲遠的臉上。

尉遲遠抹了把臉，說：“我告訴你，我我我我……我不是那種人。”

季青雲：“……”

尉遲遠：“老子屁眼可不是隨隨便便能捅的我告訴你，我我我……哼”

季青雲擦了擦嘴，很是輕蔑，說：“你的屁眼，我還看不上呢。”

“靠！”尉遲遠怒道：“老子是正二品將軍！有侯爵的！”

季青雲咽下最後一口白糖酥，咂咂嘴，說：“你看看你，滿腦子都是女人的猥瑣模樣，哪點配得上我。”

“老子哪裏猥瑣了！”尉遲遠道：“我腦子裏可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想女人！”

季青雲懶得跟他計較這些，索性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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