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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祁王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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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時無話,祁王爺突然想到了什麽,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段石玉,問道:“平亂你倒是有一手,我且問你,日後要如何收拾殘局?”

段石玉知道祁王爺有心試探他,他只說了兩個字:“富民。”

“哦?”祁王爺想了想,說:“再說。”

段石玉道:“為何屢有流賊作亂,因為民窮,因為窮,才會危鄉輕家,聚而反上。反之則不然。”

祁王爺感覺有點意思,點點頭,讓段石玉繼續說。

段石玉道:“百姓窮困,食不果腹,難以生存,所以才會輕視生命。橫的怕楞,楞的怕不要臉的,不要臉的怕不要命的,這不要命的最難治理。所以才要讓百姓都富起來,王叔想想,是不是富人都惜命,一旦惜命,還會輕易犯上作亂麽?”

祁王爺又點了點頭,問:“那這已經亂局,亂世用重典可不可為?”

“呵……”段石玉不禁冷笑了聲,這聲鄙夷發自肺腑。

祁王爺挑了挑眉,問:“你不同意?”

段石玉道:“看對誰用。”

祁王爺問:“怎麽個意思?”

段石玉有些灰心喪氣,說道:“對付貪官汙吏當用重典,可若對百姓民夫如此……哎……”段石玉嘆了口氣,問道:“祁王叔難道不知,這流賊作亂的原因,正是如此麽?”

祁王爺道:“那不更應該打壓才是?”

“如此,便是本末倒置了。”段石玉說:“支撐房子的是頂梁柱,這頂梁柱倒了,必定是房倒屋塌,男人就好比家中的這根頂梁柱,家中的男人遠離家鄉,家裏的女人和孩子還要年年繳納超出他們能支撐範圍的稅,交不起稅,國庫就不充盈,國庫不充盈,就沒銀錢鎮級救災,沒法救災就會餓殍遍野,人數銳減,國庫就更困難,如此反覆,民越來越窮,國也越來越窮。國越來越窮,官也越窮,官窮就貪,貪官就像麻疹,一傳十十傳百。”

段石玉侃侃而談,說到此處,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祁王爺也不自覺皺緊了眉頭,說:“可貪官永遠除不盡。”

“所以重刑就有了他的可用之處啊。”段石玉說:“況且貪官只是附屬品,沒有哪朝哪代是因為貪官直接滅亡的,倘若百姓富足,一兩個貪官還是有必要的,一整個國家都鐵面無私,不收受賄賂,那與死人有何卻別。”

祁王爺點了點頭,說:“那就讓百姓富起來啊。”

段石玉道:“富民就要休養生息,可休養生息是需要天時地利與人和的。”

祁王爺問:“現在不行?”

段石玉瞥了眼祁王爺,搖了搖頭,說:“戰爭需要耗費大量人力財力,修建道館宮殿更會花費……額……”說到這,段石玉突然打住話頭,不敢說下去。

祁王爺知道段石玉仍是對他有所顧忌,說道:“你可知,我今日為何來你這?”

段石玉道:“不知。”

祁王爺笑道:“因為太後。”

段石玉挑了挑眉,問:“奶奶?奶奶讓王叔來這?”

祁王爺搖了搖頭,說:“我本無心關心政事,做個瀟灑王爺不是挺好麽,可你奶奶久居深宮,聽到了些不該聽的,每日拉著我念叨這些,這南方流賊還沒搞定呢,北方犬戎又屢次來犯,嘖,我這不就被念叨的著急了麽。”

段石玉點了點頭,沒說話。

祁王爺拍拍段石玉的肩膀,問:“你可有好的想法?”

段石玉眼神陡然銳利起來,盯著祁王爺,說:“對付犬戎,當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哦??”祁王爺問:“怎麽個還法?”

段石玉嘆了口氣,自己先洩了氣,盯著房梁道:“民事農則田墾,田墾則粟多,粟多則國富,國富則兵強,兵強則勝多,勝多則地廣,地廣則民多……”

“好了好了。”祁王爺皺巴著臉,有些聽不懂了。他和段石玉聊了這些,已經感覺腦袋大。他揉著太陽穴按了按手,讓段石玉不要說了。

段石玉只得乖乖閉嘴,給祁王爺倒了杯茶,說:“王叔,喝茶。”

“嗯。”祁王爺喝了口茶,說:“皇兄要給太子備議政大臣,我給他挑了幾個人選,明日再衍慶宮挑選,你也去聽聽。”

“我?”段石玉受寵若驚,但是轉念一想,搖了搖頭,說:“我不行。”

“怎麽?”祁王爺指著段石玉,勾引道:“當朝有名的儒學大家劉文公也在哦。”

段石玉眼神一亮,但是很快就泯滅了下去,說道:“給太子準備的,我去,怕不合適。”

祁王爺道:“有我呢?”

段石玉笑道:“多謝王叔擡愛,只是,單我一人去,恐惹得其他兄弟不服。”

祁王爺聞言,一拍腦門,笑道:“是我疏漏了,是我疏漏了,哈哈哈哈,不過你放心,王叔我,絕對不會讓你難做。”

段石玉扯了扯嘴角道:“那就多謝王叔了。”

第九十四張:偷窺

祁王爺雖然沒明表立場,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很看重段石玉。

段石玉卻不敢表明太多,兩人一直聊到了月上柳梢。

守在季宅外的護院紛紛被調走。一個菜農裝扮的枯瘦老頭進了越王府,他在祁王爺身邊耳語幾句,祁王爺點了點頭,這才肯離開越王府。

段石玉換上一身夜行衣隨後出了門。溫疏影聽到動靜,抱著藥箱跑出來,問:“我也要去麽?”

“你在家守著。”段石玉將面罩拉上去,蒙住臉。

溫疏影交給他一個藥瓶,說:“這是南疆的五蠱粉,能去疤痕。”

段石玉把藥瓶放進衣襟裏,從後門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尉遲遠走遍了京都大大小小檔次不一的妓院,始終沒敢進去,到了夜裏,又莫名其妙的走到了季青雲府邸附近。

府邸在京都東北,緊挨著芙蓉池。尉遲遠在池邊徘徊了許久,終是放棄了抵抗,偷偷摸摸的躥到季宅附近,翻身爬上院墻,又從院墻跳到房頂。

尉遲遠找到主宅,輕手輕腳的掀開房頂上的瓦片往下看,卻見房間內漆黑一片。

尉遲遠抓了抓腦袋,把瓦片放回去,又跑到緊挨著的房間往下看,一樣是什麽人也沒有。他挨個又看了幾間房,只在後院的偏房看到一對偷情的家仆。

尉遲遠偷看了一會,正氣血上湧時,那男人繳械投降了。尉遲遠嘖了聲,又瞧了瞧那女人,女人身體大部分被男人擋住,只露出兩條纖細白嫩的腿。

尉遲遠覺得索然無味,把瓦放回去,坐在房頂上吹著冷風。過了好一會,他見著院子裏有個家仆端著火盆進了緊挨著廚房的那間房裏。

這個季節了,還烤火盆……尉遲遠重新打起精神,墊著腳尖,跑到那間房的房頂上,掀開瓦片往下看。

房內亮著燭火,尉遲遠趴下去,看到了季青雲。

季青雲幾乎是光著身子趴著,只在臀部蓋了層薄紗。

太子知道他怕冷,特地讓人給他在廚房隔壁的房間裏打造了一個黃土炕。房間裏還算是暖和,但是季青雲不能穿衣也不能蓋被,只能再加上一個火盆,讓房間暖和。

季青雲全身的皮膚白的猶如敷了一層粉,這讓身上的傷看上去格外的猙獰。尉遲遠心中又有些過意不去了。

他坐起來,擡頭看著月亮,嘆了口氣,又趴下去偷看季青雲。季青雲兩條腿交疊在一起,時不時晃悠幾下,看上去還挺愜意。

尉遲遠腦子裏閃現出剛才那一室的春光,再去看季青雲時,兩行鼻血留了下來。

正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院的房頂上傳來。尉遲遠擦了下鼻血,迅速蹲起來,就看到黑暗中一個人影跑了過來。

尉遲遠心說:“有刺客??”

他也不多想,就在那人影接近之時,他猛地躥起來,手捏成爪,直取那人的咽喉。

那人發出輕微的疑惑聲,迅速躲開。尉遲遠一擊沒中,改變攻勢,要抓那人的胳膊。那人後跳一步,變守為攻,跟尉遲遠杠上了。

兩人來回過了幾招,都感覺對方的套路非常熟悉。兩人都留了一手,沒下狠勁。

遮月的烏雲被一陣風吹走,周身立時明亮了許多。尉遲遠借著月光看見那人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熟悉的鳳眼。

那人見著尉遲遠,驚疑了聲,手上的動作一頓,松開尉遲遠,摘下蒙在臉上的黑布,是段石玉。

尉遲遠一見這人是段石玉,驚道:“越……”

“噓!”

段石玉噓了聲,讓他不要說話。段石玉同他一樣,幾乎找遍了整個季宅,也沒找到季青雲睡在哪,直到看到這邊的房頂上露著光,才跑過來。

尉遲遠疑惑道:“你怎麽來了?”

段石玉瞥了眼尉遲遠,眼中帶有埋怨之意。尉遲遠見段石玉也有埋怨他的意思,哼了聲,坐了下去,說:“是他先害人。”

段石玉沒理會他,從尉遲遠掀開的地方往下看去,瞇了瞇眼睛,說:“你下手太狠了。”

尉遲遠心中本就不服,聽段石玉也怨他,哼了聲,把頭轉過去。

段石玉無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先下去看看,待會再來找你算賬。”

尉遲遠聳了聳肩,把段石玉的手挪開。

段石玉瞥了眼尉遲遠,嘆了口氣,跳了下去,見四周無人,悄悄推開門,走進去。

季青雲看見穿著一身夜行衣的段石玉,楞了楞,要起身。段石玉快步走過去,按住季青雲,說:“先生別亂動。”

季青雲趴回去,看著段石玉,問:“殿下怎麽來了?”

“放心,沒人看見。”段石玉掃了眼他的身體,便不好意思再多看一眼,從懷裏掏出藥瓶,說:“我都聽說了,溫疏影給你帶了瓶祛疤的藥。”

“多謝越王殿下。”季青雲接過藥,問:“屋頂上那位,是不是他?”

趴在屋頂的尉遲遠虎軀一震,菊花一緊。

段石玉抓了抓脖子,點點頭,說:“我讓他下來,給你賠罪。”

季青雲道:“讓他在上面呆著吧,我現在還不想看見他。”

尉遲遠:“……”

段石玉心有愧疚,他半蹲在黃土炕邊,說:“先生受傷,總歸來說,還是因為我,我先給先生陪個不是。”

季青雲搖了搖頭,突然想起來什麽,抓住段石玉的手,說:“越王來的正好,我想起一事,必須和你說。”

段石玉道:“我也有事,正要和先生說。”

兩人相視一眼,季青雲說:“京中仍有一人可用。”

“我今日來見先生,便想說這事。”段石玉揮了揮手,驅趕走一只飛進來的春蟲,說:“先生可知,今日誰來了我府上?”

季青雲搖了搖頭,但見段石玉眼中含笑,隨即悄聲問:“祁王爺?”

“先生果然神算。”

段石玉抽回手,又拍死一只春蟲,剛要說話。季青雲喊道:“我說屋頂上那位,能不能自覺點!”

尉遲遠:“……”

段石玉:“……”

季青雲道:“他怎麽這麽討厭,過幾天梅雨到了,還得修屋頂。”

這種瓦片相疊的屋頂,兩片瓦中間得用磚封實,否則一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尉遲遠來這一趟,幾乎把季青雲家裏的屋頂都掀了一遍。

尉遲遠不但沒有愧疚,反倒覺得他們兩人是在排擠他,狠狠地把瓦片扔回去。

季青雲聽到瓦片合上的聲音,看著段石玉,笑道:“那祁王爺與我師兄關系非同尋常,祁王爺在京中頗有勢力,眼線眾多,有了他,豈不是如虎添翼。”

段石玉點頭,說:“日間我準備來看望先生,被祁王叔攔在府上,他話裏話外,確有偏攏我們的意向。”

季青雲兩眼一亮,讓段石玉說說想法。兩人互通了下對方的消息,皆是眼開眉展,但是這興奮勁過去了,兩人都冷靜了下來。季青雲道:“聽說祁王爺喜歡結交江湖中的朋友,所以多有用錢的地方……”

段石玉直截了當,說道:“對,他貪財。”

尉遲遠聽不清兩人說的什麽,又把瓦片解開,把臉埋在窟窿裏,往下看。

屋裏兩人聽到聲音,相視一笑。季青雲道:“貪財的人不可怕,怕就怕那種什麽也不貪的人。”

“先生說的是。”段石玉點頭,說:“對了,明日衍慶宮要挑選議政輔臣,祁王叔說,讓我明日一起去。”

季青雲想了想,說:“即是他安排的,你便去吧,只是說話時要小心,不要與太子爭風。”季青雲轉了轉眼珠子,又提醒道:“也不要緘口不言。”

“嗯,我自有分寸。”段石玉拍拍季青雲的手,感覺到他手指發涼,將火盆往炕邊勾了勾,說:“先生這幾日不要過多操勞,好些養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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