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聲 - 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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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時候,那個吉他歌手還在路邊彈唱,唱的是《北京北京》。

【我在這裏歡笑我在這裏哭泣

我在這裏活著也在這裏死去

我在這裏祈禱我在這裏迷惘

我在這裏尋找在這裏失去

……………………………………】

穆煬聽著聽著,停下了步伐。歌手唱得並不是很好,但是卻讓他正在被逐放流浪的心產生了共鳴。

【穆煬,穆煬?】見那個歌手唱完了穆煬還在發楞,蘇海喚了他兩聲。

【恩?怎麽?】穆煬回神道。

【唱首歌吧,我想聽了。】蘇海輕輕道。

四年前,蘇海也曾這樣對他說,穆煬,唱首歌吧,我想聽了。

穆煬無法拒絕昏黃燈光下,那雙含著隱隱期待黑玉般深邃的眼眸。他伸手替蘇海理好額前被吹亂的細長劉海,溫柔道【好。】

人群中,穆煬抱著流浪的吉他,坐在青石板的臺階上,單腳屈膝依靠在後面梁柱上,唱起了流浪的歌。

那是走在雲南大街小巷都聽到的歌,《一瞬間》。

他沒有麗江小倩那般清新單純的嗓音,他沒有流浪歌手嫻熟自如的指法,他有的只是顆落寞的心,孤獨而又固執地想和蘇海一起看海,即便不能留住蘇海,但至少能把蘇海留在這片海的回憶裏。

《一瞬間》

【就在這一瞬間

才發現

你就在我身邊

就在這一瞬間

才發現

失去了你的容顏

什麽都能忘記

只是你的臉

什麽都能改變

請再讓我看你一眼

………………………】

蘇海安靜地站在人群中,看著石階上眼望前方失去焦距的穆煬,那樣寂寞的眼神是在憑吊誰的孤獨與憂傷?

唱的人心碎,聽的人卻已心醉。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很晚很晚了。

長長的古街上人群寥寥,浩瀚星空下,穆煬牽著蘇海的身影慢慢走進了濃濃的夜色。

送蘇海到房門口的時候,穆煬久久不願松手,蘇海就在門口陪著他。

約摸過了半小時,穆煬終於開口了【吶……蘇海…你漢字那麽差,到時會不會忘了穆煬兩個字怎麽寫?】

【在你眼中,我的漢字水平就那麽差嗎?】蘇海反問道。

【呵呵~~也許比我想象的還要差呢。】穆煬笑道。

【穆、煬!】蘇海不平地抗議道。

【蘇海,我……我能不能……】穆煬倚墻,低頭看向樓下庭院裏朦朧的月色,有些猶猶豫豫。

【恩?】蘇海看向穆煬,等待他的下文。

【我……我是說…明天你怎麽回去?】

【他明天上午會過來接我。】穆煬問得猶猶豫豫,蘇海答得幹幹脆脆。

【哦…是麽,呵呵~~那就好。本來…我還擔心你一個人…會迷了路……呵呵~~】穆煬摸了摸腦袋,笑道。

【我已經不是那個總需要別人保護的蘇海了。不過,還是謝謝你。】

【謝什麽……聽起來……怪生疏的。】穆煬的手心不斷冒汗,連著蘇海的手上也是汗。

蘇海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話了,對話又陷入了沈默。

其實這些天,他們之間總是沈默的時間更多。

總沈默下去也不是辦法,過了會兒穆煬又開口道【那個…我是明天一大早的飛機,那我…就先走了。你在這裏等他過來接你的時候,不要到處亂跑,丟了可不好。】

穆煬的這趟飛機是蘇海幫他選的,穆煬知道蘇海是怕自己到時看見他和別人在一起會受不了。

【呵呵~~好。】蘇海知道穆煬總是要這麽叮三囑四的,所以索性就答應他。

【那……今晚之後…我們…就是陌生人了,對麽?】穆煬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問道,說話的時候他緊張得差點要把蘇海的手骨捏碎。

【恩。】蘇海點頭。

蘇海的幹脆果斷讓穆煬的身體瞬間僵直了。

有些情緒莫名湧上,呼吸變得極度不穩,穆煬努力克制著。

可還是無法阻止兩顆晶瑩的淚珠從空中滑落。最後它們落在了蘇海的手腕上,冰涼卻燙人心。

蘇海仰頭看向走廊的覆古紙花燈,紅黃色的花瓣襯著暗黃的燈光,有種零落的美。他輕聲道【穆煬,該去睡了。】

穆煬的呼吸聲中藏著極度隱忍的哽咽。

【穆煬,別難過了。】蘇海走到穆煬面前,安慰道【你一定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穆煬擡起牽著蘇海的那只手背死死抵在了嘴邊,不讓自己哭出聲。

淚水順著牽著的手流到了蘇海的手指上,手腕上,手臂上,蘇海就這麽陪著他。

有的時候人只是需要發洩,發洩了就好了,好了就不痛了。

幹脆些反而更好,長痛不如短痛。

【蘇海~~蘇海~~~】穆煬突然俯身,一把摟住蘇海的腰身,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吻了下來。

那是一個太過純碎但卻格外瘋狂放肆,悲痛到絕望的吻,恨悵決絕,恨不得把眼前之人拆骨入腹藏進自己身體裏,這樣他就不會離開自己了。

蘇海被迫踮起了腳尖,默默仰頭承受著這最後的吻別。

穆煬的唇帶著熾熱的溫度,仿佛要將蘇海的整個世界都灼燒殆盡。

那晚,穆煬說:

【蘇海,我無法喜歡上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怎麽辦?】

【蘇海,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還是會選擇遇見你。】

【蘇海,我會一直等你,我一點也不後悔。】

說得那麽無助,那麽傷心,那麽無望。

最後平靜下來的穆煬,笑著道【蘇海,晚安~~】

回到房蘇海淋浴完後,照常刷牙洗漱,準備睡覺。

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剛剛穆煬滿是淚花笑著說晚安的臉。

刷牙一走神,牙齦出血了。

蘇海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笑了。

睡覺前,蘇海特意攏了攏被子,躺下後才發現那是穆煬常有的習慣。

人不能立刻忘記,習慣也是需要慢慢戒。

那晚,穆煬在房間裏呆坐到天亮,絲毫沒有困意。

天微亮,穆煬在蘇海的房門口徘徊了很久才離開。

穆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大理怎麽回來的,又是怎麽一下午就睡了過去。

醒了以後,他終於恢覆了些正常的感覺,知道困了,知道累了,知道自己餓了,他便出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他習慣性地點了一桌清淡不辣的飯菜,等一坐下來,才發現對面的座位空空如也,自己形影單只。

穆煬忽然覺得受不了,他的世界沒有半點蘇海的影子,太空太寂靜了。

他連忙起身往回走,剛起身便碰到了程瑯。

程瑯問他,蘇海怎麽沒和你一起來吃飯?

穆煬和程瑯兩個人一直是形影不離,所以這次看到穆煬一個人吃飯,難免會問。

但此刻穆煬不想回答他,他想一個人靜靜。

蘇海送給穆煬的捕夢網,成了穆煬現在的唯一寄托。

可穆煬把帶回來的行李翻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它,穆煬又去翻根本就碰過的櫃子,書架……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根本就不在這裏!

難道,是自己走的時候把它落在了客棧?

早上離開的時候穆煬渾渾噩噩,失魂落魄,根本沒有心思管其他的。這裏沒有的話,看來真是把它落在那裏了。

現在,連蘇海唯一的影子,也沒了。

穆煬惶恐了。

他覺得生活裏沒有蘇海的影子,下一秒自己就會溺死在這漫無邊際的思念裏。

他匆忙地打開電腦,查看現在去大理的最快航班,是晚上八點十分的那一趟。

定好機票後,穆煬拿上錢包就狂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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