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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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說他們公司聚會,為什麽我就不能去了?!為什麽就不能去了?!”

我叫阮荀,就是廣升集團主席阮翔軍那個阮,荀子那個荀。

老實說,我長得帥,又聰明,家底厚實,人又上進自律。

三十三歲,大好時光,黃金年齡,現在死栓在一個小兔崽子手裏。

說起我這個小男朋友,我就不高興了。

第一,他實在太不成熟了。

第二,不成熟也罷,我畢竟年長,教教小孩子無可厚非,可這小子脾氣也是倔到天上去。追我那陣子的溫順,早不知道扔到什麽地方去了,一天比一天脾氣大。

第三,我總覺得吧,這小子最近有點不靠譜,每天給我說加班加到11點,一周七天,六天都這樣,最後一天太累要補覺。那我的夜生活呢?也沒見他給我調休幾天出來。

綜上述三點,我覺得這個年輕人,初入社會,難保不是受了些壞人的蠱惑,即將要做些對不起我的事情。

作為行事能力健全的成年人,我有必要就目前的情況進行幹預,再怎麽說,雖然我這個小男朋友毛病諸多,比我是萬萬不及,但一手養大的苗,哪裏舍得給別人拔了,何況拔苗的人說不定還是個哪兒哪兒都不如我的屌絲。

“老板,他不讓你去你就別跟著去了啊。給他點空間唄,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連個公司聚餐都要帶著你,也不好啊。”

這都說的什麽話?胳膊肘子往外拐,拿我的工資,吃我的糧,卻幫著紀文那小崽子說話,我看那崽子啥都笨,就是收買人心的招還成。

給他空間?

“我還沒給他空間?現在都淩晨1點半了,這小子還沒給我電話,如果不是昨天吵架了,今天還拿不下這臉,我早沖他聚會的地方抓人去了。”

“又吵架啦?”

“啊。人小破事多。”

周敖笑瞇瞇地看了我一眼,這個老狐貍,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還有沒有當我是老板?

“你笑什麽?”

“沒什麽。”周敖頓了頓,“想起以前紀文坐吧臺邊上問我怎麽追你。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吧,轉眼都這麽久了。”

我想了想,確實好些年了。不知不覺我和紀文在一起都快七年了,我作為男人最光輝的歲月都被那小子霸占了,結果連個聚會這忘恩負義的東西都舍不得帶我去。

我還不稀罕去呢,就他們那個IT公司,一群程序猿,全都是大肚肥油禿頂的屌絲,沒我高,沒我帥,沒我有錢,沒我浪漫,沒我幽默,連我的大拇指都比不上的一群男人的聚會,有什麽好參加的?!

切!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老板。都要兩點了,你明天工作不多?”

哪壺不開專提哪壺。明知道我明天事情多,人艱不拆,還非得點著我痛處來。

“事情多,這不回去沒人嗎?睡不著覺。”

“打個電話過去唄,紀文還不好哄啊?”

“他?”我想了想,小時候還好哄,這兩年越來越難哄,翅膀硬了,要飛了。上個月升了個組長負責,高興得不得了,一個小組長而已,至於嗎?一個月就多一千塊的工資,至於嗎?尾巴都要翹上天了,走路都帶風了,老子年入天文數字,家產用都用不完,也沒見我天天樂呵成他那樣啊!

再說了,慶祝升職請同事吃飯就算了,怎麽會還有其他部門的女人跟著來?叫什麽小文哥,小文哥的,不會酸牙齒嗎?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自己什麽樣子,也好來搶我的人。

蒼蠅不叮無縫蛋,紀文這兔崽子看來也沒少在他們公司搞事情,想起來就來氣。

當然,更氣的是那小子居然一晚上沒落家?!

我就納悶了,啥時候這小子心野成這樣了?就不怕腿打斷?還是老虎不發威,當我是個Hello Kitty?

我坐在沙發上抽了支煙,屋子裏太安靜了,稍微有點不習慣。平時這點我估計睡得呼呼的,這兩年呼吸道不太好,晚上總愛打呼嚕,有時候我也想不知道紀文那小子是怎麽挨著我睡著的,年輕人嘛,睡眠好,每天早上豬一樣,叫幾遍才醒。

但他總比我先下床,特別是這兩年,沒一天早上斷過做早餐。

我有時候想了想,大概是從有一次我連續熬夜之後暈了一茬子,那時候他就開始堅持早上煮早飯了。

用心講,我是個享受慣了的人,大抵是領會到他的好意了,也不覺得太多虧欠,可能是習慣了被服侍,也可能是習慣了他的體貼,還可能是我篤定著他愛我。

誰讓他愛我呢?所以即便是享受也享受得理所當然。

令我感覺有稍許驚訝的是,這種事情,這家夥倒是就這麽堅持了下來,至少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沒有落下一天。

他就是這麽傻,分明不用他做,或者即使做也分明不用做得這麽細致,他卻以為仿佛堅持這一點體貼就會給我多少感動一樣,孜孜不倦地履行著。

我倒不是說我不感動,只是感動在日積月累的習慣中就風化成了自然而然的相處模式,我接受得心安理得,勢必沒有當初的效果了。

倘若換個人來,大約是不會做得和紀文一樣的。

就好比我吧,我就不會,因為我明知道這樣長期重覆的一個行為和舉止,不管開頭多麽令人欣喜若狂,到最後都只剩下寡淡無味。這是一項虧本買賣,我為什麽要做呢?我不如換一個方式,換一個說辭,換一種相處模式。

當然,最後可能就是換一個人。

這就不好了。

所以,我說,像我這樣的人假使遇上的不是紀文,那我這輩子都過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就是想要他一直呆在我身邊,一直這樣體貼我,一直陪我到老,一直這麽愛我,一成不變當然是最好的,誰稀奇什麽五彩斑斕,光怪陸離的世界?誰稀罕什麽感動不感動,欣喜不欣喜?

反正我不稀罕。

這個世界足夠五彩斑斕,光怪陸離,時刻都充斥著驚喜驚艷驚詫驚煞,太多了,看都看不過來。

偏偏這些我都不想要,我就想要平淡無奇。

我就希望他這樣愛著我,海枯石爛最好了。

不管我是多用力,還是多不用力,他都不會離開最好了。

紀文會離開嗎?

老實說,我還真不知道。

我有時候篤定他那麽愛我,他才舍不得離開我。

可是,大部分時候,我還是充滿隱憂。

我不太確定這是我曾經的感情經歷對我造成的影響,還是我性格使然,又或者我提前預見了些什麽,再或者是我杞人憂天。

真要說,我對之前的人和事的記憶都開始模糊,只剩下腦海裏特定的片段和符號,再說這些過去的人和事能對我產生決定性的影響,未免太過可笑,顯得我太懦弱,懦弱到連堂堂正正做個男人該有的決策都還需要推諉的地步。

要說性格使然,我卻很少瞻前顧後猶豫不決,也不像處在現在的狀態還非得給自己找不好受。

那麽還剩最後兩個緣由,似乎都是捕風捉影。

就是這點捕風捉影,卻橫在我心頭,久久不消下。

說了半天,到底是我吃醋了。

如果不是吃醋了,我都快忘記了,不是只有他愛我。

我更愛他。

我本來打算在出差前和紀文碰個頭,給他個機會哄哄我。

怎知這小子從那一架之後就見不到人了,打電話說是新版本上線,在公司打地鋪加班。

好吧,我也不多說什麽了,結果他還來一句,“要不你出差回來再見面吧。”

巴不得我早點走似的。

我說:“我要走二十多天。”

他說:“行,知道了。”

我說:“你不想我?”

他頓了頓,有氣無力的說,“還成吧,放心走吧。”

這尼瑪都是什麽事兒呢?

“放心走?!”

“嗯,等你忙完回來咱好好吃一頓。”

我還想和他多念叨幾句,電話那邊已經是掛掉的盲音了。

真是吃了豹子膽,也不知道是哪個害死人不償命的蒼蠅給的。

我敢打賭就是他們公司那幾個愛慕者。

呸。

不屑一顧,連我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別說幾個了,幾十個我都不放心上,眼睛不帶眨一下的。

我鎮定自若地去了B國,雖然大半個月的行程,著實想念得緊。

床睡得不踏實,飯吃得也不香。一想到保不準紀文那小子趁我不在就會出去七嗨八嗨,我就覺得悶得慌。

哪怕我有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自信,也難免被這悶郁的氣場影響。

為了盡快結束這種狀態,我當然是火急火燎地趕完了工作行程,提前三天回了家,下了飛機就趕緊跑去了那兔崽子的辦公樓下。

找了個小咖啡館候著。

工作時間,咖啡館清靜得很,玻璃窗外面的街道上幾乎看不見半個行人。

我想象紀文突然看到我的樣子。

會不會開心得難以自持?

說到難以自持,我猛然發現這個詞似乎離他已經漸行漸遠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好像都很難再用這樣的詞語去修飾了。

對啊,已經不是我剛剛認識他那個時候了,他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傻傻的學生了。

我心裏突然說不出的落寞,又有幾分澀。

與其說懷念那些時光,倒不如說我才難得有時間傷懷起來這些時光在紀文身上雕琢後留下的沈默印記。

他長大了,變成熟了,還會更成熟,成熟到難以自持這四個字再也與他無緣。

我是該高興呢,還是高興呢,還是高興呢?

可我不那麽高興,倒是有點恐慌。

難以自持的恐慌。

我沒有想到紀文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我面前的。

有個姑娘抱著他親了一口,就好像演電影一樣在我面前的玻璃上上演。

對我來說,這可不是什麽小清新愛情電影,這TM簡直是恐怖災難片,還是可以拿金獎的那種。

人到中年,沒想到老天爺還要給我來出這麽狗血的戲碼?

我都說了我就喜歡平平淡淡,怎麽就不能順我願了呢?

紀文啊紀文,好啊好,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紀文?!

為什麽推開那女人的動作那麽遲緩?為什麽要給對方撲上來的機會?為什麽不大聲告訴她,你已經有個像我這麽完美的老公了?

哦,你是想把這個機會留給我是吧?

我大步走出咖啡館,速度繞到紀文身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到兩個人中間,以我經歷狂風暴雨經過千錘百煉的沈著心態,拍著那個自以為是女主角其實是路人甲的姑娘肩膀道:“妹妹,聽過一句話嗎?”

“啊?”她當然是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從來沒見過我這麽帥氣的男人離她這麽近吧。

“路邊的野草不要隨便采。”

“啊?”她轉頭看了眼紀文,那樣子,就仿佛村裏愛上劉狗蛋的李大芳,臉紅得猴子屁股一樣,還以為自己羞澀成了一朵花兒。

豬蹄花兒嗎?

“我說,草是別人的草,不要隨便親,隨便摸,隨便采。”說完,我轉身回到更是一臉茫然的紀文身邊,惡狠狠地抱著他的腦袋親了一口。

做完這件事,我便洋洋得意地回看著那姑娘,看一秒,我又轉頭回來照著紀文腦袋親一口,看一秒,我又親一口,看一秒,我又再親一口,再看再親,再看再再親。

直到那姑娘突然捂住嘴跑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樣。

“提前回國了嗎?我記得你之前說還要幾天的。”

我清了清嗓子,再過幾天,那還得了?

“不早點回來怎麽看得到今天的好事。”

哼。

紀文沈默了一會兒,也沒解釋什麽,解釋了我也不信,解釋就是掩飾。

“怎麽不說話?被抓現場了,也不分辨幾句,認命了是吧?”我怎麽聽怎麽覺得我語氣還挺陰陽怪氣的,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兒。

他還是沒吭聲。

我心裏咯噔一下,突然倒怕他一會兒嘴裏會蹦出些啥我不想聽的話了。

“沒話說是吧?”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挺覆雜的。

我太陽穴都跳起來了:“行行行,現在出軌的比沒出軌的還理所當然了。不愛了是吧,索然無味了是吧,嫌我老臘肉一個沒小鮮花嫩了是吧?”

他挑挑眉,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有啥話就直說吧。再難聽的話我都聽得下。”我分明聽不下,我哪可能聽得下呢?就在十分鐘之前,我還在幻想他見到我是多麽地歡喜。

可我還是不能控制地催促著他開口說話。

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難以自持,哪怕我看起來仿佛偽裝得特別灑脫,可是說真的,連屁眼兒都夾緊了。

紀文一路沈默,直到我們找了一間餐館坐了下來。

他的手突然越過餐桌摸上我的下巴,簡單說了句:“胡子出來了。”

我凝神打量他,其實並沒有看清他現在的模樣,我只是註視著他慣熟的一系列動作,倒茶,夾菜,備好紙巾。

“吃吧。”他說。

我抓住他還沒放回身側的手,那一瞬間,我懸著的心好像就踏實了。

“吃吧。”他又催促了一遍。

這兩個字,倒真是勝過了千言萬語,讓我顛簸的心又多平靜了幾分。

什麽時候這兩個字開始有了這樣的魔力,就仿佛咒語。

我說:“紀文,我愛你。”

他擡頭,嘴裏還叼著一條茄子,“我也是。”

“我想你得很。”

“我也是。”

“那你還讓人親你?”

“我也不知道。”他頓了頓,突然狡黠地笑起來,“我要是早知道你今天回來,我就不會讓你看到了。”

我瞧見他得意的樣子,撇撇嘴:“稀罕?那樣的,送我我都不要,就你看得上。山豬吃不來細糠。”

他咧咧嘴:“你是狗,不是豬。”

我看著他笑,心情愉悅起來。

我喜歡他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好看,我再也找不出其他詞可以形容那種好看。

“紀文,我愛你。”

“我也是。”

“那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以後都不和你吵架了,好不好?”

他笑著搖搖頭。

“那你也不要老是招蜂引蝶好不好,那些屌絲就不要給他們念想了好不好?”

他笑著點點頭。

“那你以後讓我參加你們的同事聚會好嗎?”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

他笑出了聲:“其實我也想啊。”

我懷疑地看著他。

“只是之前的公司環境不太合適罷了。”他頓了頓,繼續道,“也許之前我自己也太過焦慮了。我總是想要快點,再快點追上你,好像一個差錯也不能有,才可以感受到自己離你越來越近。我有時候又覺得,越是努力想要追趕上你,越是發現我們之間的距離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得多。我想要謹慎一點往前走,害怕一錯就掉得離他更遠了。但是我越是謹慎,好像反而越讓我們的關系緊張不安了。”

他埋下頭,聲音裏有些無奈:“我有時候想,作為普通人的我,是不是這輩子都沒有可能和你真正的肩並肩了?”

我很吃驚,沒料到那個我眼裏的小兔崽子已經到了會考慮這些事情,面對這些壓力的時候了。

原來不是有些東西變了,不是我們的關系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寡淡了,緊張了,不是我內心的不安無法消除,而是我對眼前這個人的關註還是少了。

少了一些分量。

所以,我不曾意識到,我對面的紀文已經成長成了一個男人。

他在用一個獨立的男人的腦袋思考問題,面對壓力,甚至是面對我。

所以,總是他包容我更多。

而我,是如此習慣他的包容和付出。

我想安慰他,卻又不知道從何而起。

他面對的問題如此真實又殘酷,就算我付出我的所有,我能給他的也只不過是蒙住他的雙眼,阻止他看世界罷了。

然而這並不是他想要的了。

他想要尋找的答案和價值,我無法給他,並不是我不想,不願,而是我根本沒有這個能力去構建規劃一個男人的人生。

他面對著我不會面對的困境,我理解他,卻無法替代他。

盡管我無比地想。

我能給他的只有陪伴,而也許正是我的陪伴才造成了他眼前的艱難。

我不知道假如我告訴紀文,在我心裏,他比我要好得多,優秀得多,一直是我無法同他肩並肩,是我無法成長成像他那樣的人。

那樣舍得,那樣不計較,那樣有胸懷。

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

所以,我只是淡淡地說,“紀文,我理解你。如果是我,在你的年齡,你的位置,我不會比你做得更好。”

他目光特別神氣地流連在我臉上,良久,“狗哥,如果沒有你,我想我也不會在這個年紀,這個位置上比你做得更好。”

這小子。

我眨眨眼,心想,還是不要和兔崽子一般見識。

“不過嘛,撇開假設的話,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是萬眾矚目的焦點了。”

他偏著頭,臉上有幾分寵溺的笑意,好像我才是那個需要被哄,被安慰的小孩子。

也許我就是吧。

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重要的是他還是那麽愛我。

而我,難以自持地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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