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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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聽著這話挺不順耳的,即便從孟夏此時此刻有恃無恐的態度,我也可以想象當初他們在一起時,阮荀所謂的好到了哪一種程度。

那種好與遷就大概已經深入骨髓了,已經成為了強大的慣性了,才會在今時今日仍然影響著孟夏的態度。

我無法得知他們當初在一起時的所有,管中窺豹,我知道至少阮荀在那段感情中是盡心盡力付出過的。

有人說,你不保護你心中的英雄,他就會被宵小之輩肆意侮辱。

倘若我不站出來保護我所愛的人,他一樣會被另一些人肆意踐踏。

我沈下心想了會兒,難得沒有因此而暴怒,畢竟別人風度翩翩,言語平緩,我也不想給阮荀丟了面子。打他,罵他反而是顯得我怯弱了。

我說,阮荀具體沒有和我講過你們之前的事情,不過我想他付出過很多。你說的對,你們在一起有許多難以忘懷的事情,稍微了解一下就會明白他那時候一定很投入,毫無敷衍,即便在你們關系破裂後,他還是做了許多事情極力挽回,像你說的,到了最後,只要你願意,他還是希望能和你走下去。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挺幸運的,別人都說同性戀不容易,想要長久的走下去更不容易,有時候可能才開始就已經結束了。可是我特別幸運,也特別驕傲我愛上的這個人是這樣一個人。

他曾經認真對待過和你之間的感情,付出過,努力過,也許是方式不夠好,也許是其他一些緣由,你們沒能繼續下去,但是即便是你也不會否認他愛你,並且真真切切的投入過許多。這樣一個人,是值得被愛的,我願意拿出我的所有去珍惜這樣一個人。

你們沒能走下去,很遺憾。但你沒有資格責怪他,以前沒有,以後更沒有,粗俗點說一個巴掌拍不響,要打也是各打五十大板,就算他真的有欠你,這麽幾年了,不可能還有東西再拖著了。

倘若你要說他對你餘情未了,始終忘不掉,我表示懷疑。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就不會選擇和我在一起,一個對愛不敷衍的人不會心裏裝著你,卻甘願拒你於門外,假如他還等著你回頭,今天坐在這裏和你談話的絕對不會是我,而是他。

他慢條斯理的卷起袖口,微微挑眉道,阮荀教你這麽說的嗎?這就是他拒絕見我的借口?他別忘了,他也這樣教過我。紀文,你現在能從他身上得到的東西,他曾經通通給過我。所以,他又何必拿你當擋箭牌,他如果那麽愛你,不是更該親自來和我說清楚嗎?

我仔仔細細的看了他一會兒,也許我腦子從來沒有這麽清楚過吧。

我問他,你來這裏到底是想幹什麽呢?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我把目光放在他的左手無名指上,他有時候會摸那裏,那個地方有戒指的印記。

我突然覺得有些明白了。

我問他,說,你講這些的時候,沒有想過陳述嗎?

他楞了一下,說,與陳述無關。

怎麽會無關呢?

他今天來這裏,說這些話,想必只是為了陳述罷了。

他不停的踐踏我,踐踏阮荀,以及他們曾經的那份去過,都只不過是為了陳述而已。

說起來也不過是一個為了愛的可憐人。

我說,是因為阮荀不見你嗎?所以你一直以這樣的方式來挑釁我,或者說是挑釁他?

他的表情變得凝滯起來,半響,道,他會來見我的,我了解他。

他可能確實很了解阮荀吧,當他說完這句話,沒多一會兒,阮荀就進來了。

他略帶諷刺的笑笑說,需要我先給你們一點時間,然後再開始談我們的事嗎?

我點了點頭,看著阮荀,突然感覺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

我站起來走了幾步,還是不知道接下來的話應該怎麽開口。

阮荀只是看著我,也沒打斷我的思索,也沒接孟夏的話。

我說,等我抽支煙。

阮荀笑了笑,說,你抽十支都成,不夠我這還有。

我都把煙塞嘴巴裏了,聽了他這話又拿了出來。

我有許多話想給他說,想坦誠內心裏的一些想法,想告訴他無論他以前和孟夏之間發生過什麽,其實都無法削弱我對他的愛,我雖然恐懼過他和孟夏的過去,但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對我的感情。

我知道有些話,他從來沒有說。

但我並不是傻瓜,我並不是沒有感受到。

我想告訴他,我愛他,別人喜歡的,不喜歡的我都愛。

不過這些話最後還是堵在了喉嚨裏,他盯著我笑的時候我剛剛醞釀的情緒就消失得一點不剩了。

我把煙盒子扔給他,說,你們談吧,我去上廁所了。

我聽到他在背後笑我,沒好意思回頭。

我垮下褲子撒尿,一邊想阮荀肯定是了解的吧,我對他完全的愛和信任。

不過始終難免緊張,又在廁所裏磨蹭了半天,正要打算出去,突然聽到一聲巨大的響聲,耳朵立刻嗡嗡的鳴叫起來,整個人摔到在地上。

頭暈目眩,過了幾秒鐘耳鳴聲才稍微小了些。

我立刻意識到不好,想出去,可是廁所門好像卡住了,我去拉門把手,整只手被燙得通紅。

大概半分多一分鐘吧,黑煙就開始往門縫裏竄,一股燒焦的味道傳進來。

我有點急了,擡腳去踹,門卻跟鐵陀似的,根本踹不開。

我想起剛剛那聲巨響,雖然耳朵還在嗡嗡叫,手也痛得不行,但是思維特別清晰,我是沒經歷過爆炸,但我知道外面肯定有東西炸了,而且燒起來了。

我想人在危機時刻第一想到的絕對不僅僅是自己本身,有很多畫面掠過我腦袋,但我大腦裏就充斥著一個聲音,阮荀怎麽樣?

我在撞門的時候,黑煙幾乎就把整個廁所都裝滿了,那東西熏人得要命,眼淚根本止不住的往下掉,鼻腔裏都是刺鼻的味道。

我一邊罵一邊撞,撞著撞著就開始喊起來,然後就開始咳,連呼吸道都感覺要被劃破了。

我當時已經意識到這下去肯定沒命,隔著門都幾乎能感覺到外面燒得厲害的很,但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要確認阮荀是安全的,他在外面,我就一定要出去。

也不知道那種時刻為什麽我還會有心情想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我甚至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就是死我他媽都要和他死一起。

這個時候,我褲兜裏的電話震動起來。

我趕緊拿出來,但是根本都開始看不清楚屏幕的顯示了,煙霧太重了,我放到耳邊,嘶聲力竭的喊,因為我還有點耳鳴,也聽不太清楚對方在說什麽。

我想肯定打電話的是阮荀,突然有些害怕,害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他了。

那時候我已經被煙霧嗆得有些暈了,知道應該盡量捂嘴閉氣,但接起來的時候,還是開始大聲吼起來,我怕他聽不見。

我說,狗哥,我真的特別愛你,每天都很想你,我知道我特別廢,有時候都會覺得配不上你,但是我一直很努力,特別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有好多話都想一股腦的說出來,可是我已經嗆得說不下去了。

雖然感覺越來越糟糕,心裏面卻好像格外的踏實。

耳鳴已經消退了好一些,我聽到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

他和我果然是不一樣的,他的聲音和口氣都特別沈著。

他問我,能不能挺清楚。

我捂著嘴巴嗯了一聲。

他說,紀文,你是不是在廁所。

我也嗯了一聲,說,我撞不開門。你怎麽樣?

他說,你先在廁所找張抹布弄濕把嘴巴鼻子捂住,然後聽我說。不要撞門了,如果有大毛巾,你也打濕塞到門縫下。廁所最裏面有個小窗戶,你踩著門板最上面應該可以從那裏翻出去,越快越好,知道嗎?

我說,你呢?你在哪裏?

他特別輕的笑了一聲,說,我當然是跑出來了,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廢嗎?趕緊的,我在朝樓背後的小巷子跑來接你,你快點翻出來。

我聽到這話心頭舒了口氣,一邊從拖把池裏扯出幾條毛巾,把水龍頭打開,整個弄濕,一邊開始找小窗戶。

他問我,說,你找了嗎?

我說,找到了,我要開始翻了。

那小窗戶離最後一格衛生間很近,爬到門板上再斜點身子應該就可以鉆上去了。我身手不算太差,原來擔心窗口太小,擠不進去,抓上去了才發現側著身子還是能通過。

剛剛卡在窗框上,就聽到另外幾聲砰砰聲,比之前要小一些。

我心裏跳了一下,整個人幾乎是往外面的小巷子栽了下去。

我抱著腦袋縮著身體滾了一段,下意識的去摸手機,還在。雖然摔得骨頭都快斷了,我還是立刻抓起手機撐著地面打算站起來。

我聽到電話裏傳來咳嗽的聲音,止都止不住的咳嗽聲。

我後腦抽跳了一下,說,狗哥,我出來了,你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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