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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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了皺眉,拿了份表格給我說,先填了。

我怔了一下,他說,流程。

我看上面主要是個人基本信息,包括學校,職業,父母工作聯系方式之類的。我聽到過阮荀和一米九的對話,我當然對一米九的身份有過自己的猜測,至少都是和軍隊方面有關系的。

我雖然對這個表格有點抗拒,但還是如實填寫了。

他拿過去掃了一眼,說,學生啊,你在阮荀的酒吧當服務生是吧?

我說,是。

他說,有多久了?

我說,一年了。

他說,你們上過床嗎?

我皺皺眉,說,這有什麽關系?

他很嚴肅的說,我只是出於私人關系可以告訴你一些消息,但我需要準確的判斷我告訴你的內容限制在什麽範圍內。這是對阮荀負責,畢竟我雖然在他家見過你,我對你並沒有太多了解。

我心裏本來就慌,被他這麽一說反而更慌。

我連忙搖頭,但是搖了頭又有點後悔,會不會如果是說上過床我能知道的東西會更多?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點詫異,考慮了一會兒他才說,我叫季誠,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說,知道。

他說,我是H軍區第八軍總對外信息科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等我消化他的職位名稱。

他敲了敲桌面說,阮荀現在因為之前的人質談判問題還被困在L國反政府武裝人員手上,我們目前正在組織救援工作。這是目前我可以告訴你的。

我盡量使自己保持心態鎮靜,我說,有困難嗎?什麽時候能解決好呢?

他說,目前看有點小麻煩。問題不在和反政府武裝的溝通上,而是我們信息科和阮荀的合作上面。具體的我不方便說,大致可以告訴你,基本上是因為之前一個問題的合作上,阮荀單方面要求撇清楚,上面不同意,但是阮荀不願意再簽署文件,讓事情僵持在那裏。上面希望在這次的事情上施壓,要求他盡快同意繼續在之前的問題上進行配合。

他看了我一眼,繼續道,本來是個很簡單的問題,對阮荀來說並沒有任何妨礙,只不過他耍情緒,不願意配合。實際上,上面只需要他在一份文件上蓋個章簽個字走個流程而已。

我很氣憤也很急,說,如果說他不配合你們就不救援嗎?

季誠說,不是不救援,只是適當施壓。

我大概是有點口不擇言了,說,你們不是什麽好東西。

季誠清了清喉嚨,說,這是上面的決定,我肯定是和阮荀站在一起的。你先別急,急也解決不了問題對不對?

我稍微控制了一下情緒。

他說,如果沒有解決辦法,我肯定也不會讓你過來。我記得阮荀把他家鑰匙給你了,對嗎?

我點點頭。

他說,阮荀書房的電腦裏留得有作廢了的電子簽章,沒有法律效證的,但是我可以先把加了電子章的文件提交給上面進行審核,一般是兩三天吧,這個時間對於要求那邊放人已經足夠了。文件肯定審不過,不過到時候他們都回來了。最多是我可能要受點處罰,記個過之類的,過段時間就消了。

他把文件給我看了,是基金會的一個資助項目經費授權書,沒有其他東西了,前幾年簽署的覆印件季誠也給我看了,都差不多。

我反覆和季誠確認了這樣操作有沒有問題,他說沒有,就算有問題也是他要背責任,作廢的電子章根本沒用,只能臨時魚目混珠而已。

我肯定是信他的,但我心裏總是有些擔心。

我不間斷的給阮荀撥過電話,但是始終是關機,這種單方面的信息隔絕讓我感覺特別無助,也特別沮喪,我很想幫他,就算不能幫他和他一起受苦也能讓我稍許好過點,可我能做的似乎僅僅只有等待。

我想起我給他發消息,他曾經說,幫我睡覺吧。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唯一能幫到他的事情了,真是諷刺。

打開阮荀家門的時候,我對季誠幾乎是懇求般的說,誠哥,你真的確定在文件上弄那個電子簽章對阮荀沒影響嗎?

他盯著我琢磨了一會兒,笑了一聲說,你覺得我會害他嗎?我和他認識十幾年了,我可以告訴你,這份文件只不過是很小的一件事,對阮荀來說簽不簽根本沒影響。你如果問我他為什麽不願意簽,我無法替他解釋,不過我可以試圖猜測一下,也許是他想徹底了斷一些過去的舊事罷了。

他壓了壓我的肩膀,說,放心吧,現在趕緊把文件處理了,我一會兒要交出去。

我第一次進阮荀的書房,我以前來這裏都盡量會避免走進這裏,總覺得這對於阮荀來說是很私密的地方,不過走進來了,才發現這裏面很空,連個書櫃都沒有,放了一個躺椅,還有一個書桌,桌面上放著電腦。

沒有密碼,電腦上也很幹凈。

季誠很快就找到了那個簽章,加在了電子文件上。

我說,好了嗎?

他笑了一下,說,還差一點。

他動作很快,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把郵件發了出去。

我楞了一下,說,你剛剛做了什麽操作?

他吹了個口哨說,借用了一下阮總的郵箱把文件散出去了。電子簽章雖然過期了,不過用阮荀的郵箱發,大概也沒人會真的去檢查吧。

我說,你怎麽有阮荀的郵箱呢?

他說,小朋友,阮荀家裏這臺電腦呢,郵箱是自動登錄的,謝謝你開門了,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我去搶鼠標,把他剛剛發的郵件調出來看,他抄送了很多人,從後綴上看主要是兩個機構的地址,一個應該是阮荀公司,另一個我不知道。

我冷汗都出來了,我想我給阮荀惹麻煩了,季誠的做法超出了他向我表明的內容,我再笨也知道這裏面不對。

我抓著季誠質問他。

他把我推開,說,別激動,別激動,小朋友。這個真的對阮荀沒影響。

我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放屁,沒影響他為什麽不幫你蓋章呢?

季誠說,那不是他矯情嗎?說什麽不要插手陳述的問題,那麽多年都插手了,偏偏這個時候給我罷手,有必要嗎?

我比他矮多了,但我已經控制不住想要揍他了,我抓著他衣領說,我不想和你談這個,你先把阮荀弄回來,你他媽先把他弄回來啊!你說了這個文件弄好就處理他的情況的,我不追究你拿他的郵箱發郵件,你先找人去談啊!你他媽倒是去談啊!

我是真急紅了眼,連我自己都感覺腦門開始充血,眼睛痛得厲害。

季誠坐在那沒動,他想推開我,似乎又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我見他不說話,心裏更是害怕,我怕他連之前說的救援問題都對我有所保留。

人到極限,控制力就會下降。

我得不到答案,湧起一陣絕望,不光是對阮荀消息的絕望還有對自己的絕望。

一滴血落到季誠的胸口。

我感覺鼻子裏癢癢的,很快就從裏面滴滴答答的掉下血滴。

季誠嘆了口氣,說,老子真是服了你了。他沒事好嗎?他有事我還能有心思和你坐在這瞎鬧騰。

我擦了一下鼻子,蹭了滿手滿臉的鼻血。

我說,他沒事他怎麽電話打不通,他怎麽還沒回來?

季誠說,總得要點時間吧,你以為是鍋裏面鑰到碗裏面啊。快快快,快去把鼻血弄幹凈。

我去洗手間把臉洗了,但鼻血似乎止不住似得,紙團湊進去一會兒就全浸紅了,稍微一仰頭就能感覺鼻腔倒流進食道的血滴,一股鐵銹的味道。

我仰著頭,以為仰著眼淚就滑不出來。

其實太多了始終是包不住的。

季誠說,再等兩天吧,等兩天他就差不多回來了。

我就在阮荀家裏等了兩天,沒過吃飯,沒洗過臉,眼睛撐不開的時候就在沙發上閉一會兒。

能撐開一絲縫,我就盯著大門看。

有時候聽到門外面有聲音了,我就會走過去,我知道肯定不是阮荀,所以我不會開門,我就是站在門口站一會兒,幻想一下是他。

我數了45個小時了,還有3個小時。

我就坐在正對著門口的地板上,這樣他一回來我就可以看到他了。

以前高考三個小時讓我坐著我都覺得難受,現在我坐了40多個小時,我居然還能堅持?我都開始佩服我自己了。

我也不覺得餓,就是不太想說話,當然也沒人可以和我說話。

就是有一陣莫名其妙的想哭,也不知道哭什麽,當然我也忍了,我又不是女的。

第46個小時的時候,我聽到門外有聲音。

我立刻站起來,頭有點暈。

我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我就沒往前走了。

我瞪著眼把門口望著,看著門打開。

我幻想過很多次那扇門打開的樣子,在我的想象裏它像是一場無聲電影,緩緩的慢慢的,給我足夠的時間去接受去適應去高興去欣喜。

但它只是飛快的打開了,露出背後站著的好幾雙腿。

我聽到阮荀的聲音,他罵了一句臟話。

我不知道他在罵誰,我看到他朝我走過來。

他又罵了一句,走到一半,又折回門口,一腳踹到後面那人身上,那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阮荀罵了一句,滾。

砰的一聲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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