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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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讀書對我來說是一種鈍刑,那麽無法控制的去想阮荀簡直就是淩遲處死的酷刑。

這是我以前沒有經歷過的,這樣的感覺和無休止的投入讓我感到害怕。

我喜歡阿生的時候從來沒有這樣劇烈的情感投入,我從來不曾擔心過阿生有一天會離我而去,正好相反,我那時候一直處在一種將會永遠和阿生這樣走下,作為兄弟走下去的認識當中。

我從來不曾擔心阿生會從我的世界裏消失。

可是我卻在每一個時刻都在擔心下一秒也許阮荀就將從我的生活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是我杞人憂天。

而是在我的潛意思裏就這麽認為的,並且事實也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性。

也許他從此就留在B國了,也許他突然放棄酒吧不打算經營了,也許下次見面他就告訴我他和孟夏覆合了,或者是找到了另一個鄭時遷?

我不知道。

我才發現我和他之間的聯系微弱得僅僅存在於那間酒吧裏,甚至更多的時候僅僅維系在那個叫周敖的男人身上。

也許是這種脆弱的聯系加劇了我對他的情感投入,事實是,我對他的感情正以瘋狂的速度往上攀升,其結果就是我想念他的濃度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加劇。

這是一種非常感性的體驗與描述,我大多數時候都想盡量避免這樣的狀態和想法,大多數時候我也確實與往常一般無二,可總有那些小縫隙,會讓這些感覺充斥著我的整副大腦。

我沒有主動聯系過阮荀,盡管我很想,但實際上我卻更害怕。

王大利說,那叫淪陷。

他喜歡上他媳婦兒的時候也這樣,不然他哪裏來的決心和意志把游戲戒了,每天只吃一個素菜,持續了一個月,就為了給他那個兇悍得要死的女朋友買一條S品牌的水晶項鏈?

王大利說,哥們兒,認了吧。不認也是給自己找罪受,你以為她會理解你,會體貼你,會明白你?然後對你溫柔對你好對你,自然而然兩情相悅,暗送秋波,你儂我儂,之後比翼雙飛同入洞房了?

屁,就算你的思念比海還深,比山還高,在她那也就是兩眼一閉,一睜,好一天過完了。

老子吃了一個月的炒豆芽,嘴都吃出豆芽味兒了,我也就見她在收到禮物的時候笑了一下,你知道她當時還說了句啥嗎?她說,大利,你真大方。

我勒個去啊,我他媽有病,有錢沒處花了差不多。

所以,哥們兒,不要怕自己淪陷了,關鍵是不能只有自己淪陷了,你得拖她下水。知道嗎?

我沒想到王大利成天在女朋友面前裝孫子,講起話來居然這麽頭頭是道。

我琢磨了一陣,我覺得王大利講得還挺在理的。

我問大利,要怎麽拖對方也下水啊。

王大利拍著胸脯說,找我就對了,哥們,都包我身上了。

王大利說,首先呢,你得和對方有互動。懂什麽是互動嗎?比如我追我們家小媛的時候,我可是天天早起去給她買早飯占位置的,這樣我就可以和她一起吃早飯,一起上課了。

我說,他是上班族啊,我怎麽給他買早飯啊,他也不上課啊。

王大利砸吧了兩下嘴說,看不出來哦,紀文,你還喜歡成熟型的哦。老女人都很厲害哦,不好把握哦。

我幹笑了一聲。

他說,那你得找能互動的事啊,比如請她看看電影啊,來我們學校逛逛啊,吃吃飯啊,唱唱歌啊,去游樂園啊,能帶上一兩個三八的小姐妹最好了,有助於你們感情升溫。

我抓了抓後腦勺,說,感覺都不太合適啊。

王大利瞪了我一眼,說,你追過女朋友嗎?你咋知道不合適?就這些招式最合適了。

王大利又想了會兒,一拍大腿,道,這樣吧,你帶她去夾娃娃吧,剛好還可以看電影。夾娃娃真的很有效果哦。女生就喜歡毛茸茸的東西,就算是老女人也喜歡。

我覺得王大利說的都是餿主意。

周五我給周敖請了個假,阮荀是晚上11點左右落地,我8點過就趕去機場了。

雖然王大利的主意都不咋的,但是中心思想我還是讚同的,首先,我得和阮荀有進一步的互動,不能僅僅局限在酒吧裏。

我想進入他的生活,哪怕是偷偷摸摸。

我不知道阮荀是哪個航班,我也不太敢問他,我怕他又像上次一樣直接回絕我,告訴我不用來,或者用不會開車的借口來搪塞我。

我長這麽大還沒出過F省,更沒有坐過飛機,這是我第一次來機場。我不得不慶幸我提早出發是正確的,我在兩個航站樓之間就耽擱了快一個小時,問了好幾個機場人員最後才抵達T2航站樓的出口大廳。

別人給我說下飛機的都從這裏出來。

我就站在那個地方正中間等著,也不敢走太遠,怕錯過了。

中途我太口渴了,不得不找地方買了水。

結果一直到晚上12點,周圍接機的人基本都走完了,就剩我和另外一個胖子還孤零零的站在出口處,望眼欲穿。

我真他媽想扇自己兩耳光,買什麽水,喝什麽水啊。忍一會兒會死啊!

我想我是錯過阮荀了。

出師不利。

我給阮荀打電話,想問他是不是已經落地了。

如果是,我就走了。當然我不會傻到告訴他我在機場等了他4個小時,結果錯過了。

但是電話關機。

和我一起等人的胖子說,他等的飛機晚點了。

我想阮荀的會不會也是晚點了。

等到1點半的時候,我都快趴在欄桿上睡著了,手機也快沒電了。偶爾和胖子聊兩句,他說他等他女朋友,他問我等誰?

我想了半天,說,我哥。

然後胖子的女朋友出來了,胖子很高興的走了。

我抓著欄桿使勁兒搖了搖,渾身的火氣,我照著欄桿最下面踹了幾腳,砰砰砰的響。

不解氣,反倒是踹得腳背痛。

我蹲在地上玩了會兒鞋帶,有點無奈,也有點喪氣,我連接個機都做不好。

我準備給阮荀打最後一個電話,拿出手機一看才發現已經沒電了。

什麽破玩意。

我放棄般的靠著欄桿坐下來,忽然聽到背後的通道裏傳來人說話的聲音,大概是又有一架飛機的乘客拿好行李出來了。

我揪過身體,扒著欄桿往裏看,我已經不期待會看到阮荀了,前面已經經歷過這樣的場景無數遍了,每一遍我都懷著希望搜尋,結果無一不是落空。

但偏偏就是我放棄的時候,他又出現了。

我的心臟就好像突然被人用手擠住了一樣,強大的壓力甚至讓我感覺血液無法被輸送到大腦裏。

可能是大腦缺氧的緣故,我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抓著欄桿就翻了過去,大概翻了三四道,我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阮荀面前。

我沒想過要說什麽,要什麽樣的開場白,會不會讓他尷尬,會不會讓自己難堪,我只是想要是再快一點靠近他就好了。

我站在他面前,表情有點做作的笑了一下,可我心裏一點都不做作,我叫了他一聲,狗哥。

他明顯是楞了一下,準確的說是他旁邊的那群人都楞了一下。

我這才發現我突然冒出來這件事情並不是什麽令人驚喜的情況,只不過是徒增難堪和尷尬罷了,特別是在阮荀旁邊還站著一堆同事或者下屬的時候。

我腦子飛快的轉動起來,從來沒有思緒如此清晰過,我只想擺平這種似乎令他有些措手不及的場面。

我裝作特別無所謂的說,咋,沒車就不能來接你了嗎?我就偏要來試一試。

阮荀看了我一會兒,笑起來,然後伸出手框了框我的肩膀,半推著我往外面走。

他什麽都沒說,也沒嘲諷我,也沒揭穿我,也沒一絲感動或者說驚喜。

反倒是他旁邊的幾個同事什麽的用一種詫異的目光觀察著我。

真的是觀察。

就是研究標本那樣的目光審查著我。

特別是那個帶眼鏡的老女人。

她和我上了一輛車,阮荀叫她黃秘書。

我估摸著老女人已經50來歲了,眼神特別淩厲,有點瘦,嘴唇塗得紅紅的,看起來很刻薄。

才上車的時候,阮荀還和她聊了會兒工作。

車子開到他們公司樓下的時候,黃秘書問阮荀送他回哪裏?然後順便問送我去哪裏?先送誰。

如果是其他人這麽問,我肯定察覺不到這種花樣問法之間的細微差別,但也許這個女人的目光實在是太尖刻了一點,讓我不自覺的思考得更多,我才意識到這樣的問法下隱藏著許多我不曾關註過的信息。

阮荀說了個地址,就是之前我住過一晚上那個公寓。

黃秘書又問,他呢。

我當然是回學校,雖然我等了5、6個小時,也就看到阮荀那麽四五十分鐘,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種不平等交換卻讓我還挺滿足的。

我坐在車上的時候,就自我意淫一般的想我和軟狗之間的距離又近了一步。

阮荀說,黃秘書,他跟著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心急速的跳了一會兒,跳得我手心裏都是汗,跳得我都不敢擡頭看他,只能盯著球鞋上面的汙跡看。

我真的不是因為可以清醒的和他共處一室而誕生出任何不健康不高尚的想象而心跳加速,最開始,我只是覺得慶幸,太好了,又可以多在一起呆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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