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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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

我說,我就是成績不太好啊,也不能說我就是廢材吧。

他說,那你有什麽拿得出手?

我思考了一下,說,很多啊。我會做家務,會煮飯,會打籃球,會踢足球,人際關系也不錯,室友還都說我是我們寢室第二帥的男人。

他憐憫的看著我。

我說,很多人不會做家務做飯的,很多人不會踢球的,你沒聽過高分低能嗎?以後出了社會,可能還是我這種人比較能混出頭。

阮荀開始吃薯條。

我說,我覺得我也沒那麽差啊。

阮荀拿起一根很短很短的渣渣薯條,扔到番茄醬裏,說,這個是你,剩下籃子裏的薯條是其他人。你是唯一一個可以渾身裹滿醬的薯條,好了,醬都被你的薯條霸占了。現在讓你選一種吃,吃吧。

他這個比喻根本就不對嘛,那麽短一根薯條,完全淹沒在番茄醬裏面了,誰會寧願弄臟手去吃那麽小一只。

我才不是那根薯條。

好吧,就算我是那根薯條又怎麽樣,總會有人喜歡吃很多番茄醬的吧。

我把沾滿番茄醬的薯條吃了,還吮吸了兩下手指,發出啵啵的兩聲,揚了揚眉道,吃了,真不錯,酸酸甜甜又香又脆。

阮荀看了我一會兒,笑道,是不是就算我把這根薯條扔糞坑裏,你也會毫不猶豫的吃下去?幼稚。

我想反駁他,服務員把主食端上來了。

明明都點的一樣的,為什麽我覺得他那份牛排要比我大一圈。我覺得他盤子裏的西蘭花看起來也比我的新鮮呢?

阮荀說,廢材,你能再聳點嗎?眼睛都要落我盤子裏了。

我又不要他的,看兩眼都不行嗎。

吃著吃著我就覺得越來越尷尬,倒不是阮荀的問題,是我們隔壁桌那對情侶。

從剛剛開始,那兩人就一直不停的秀恩愛,互相用刀叉餵來餵去,各種呢喃細語,這邊用叉子叉了一塊肉送到那邊嘴裏,那邊用刀子切了一片面包塞進這邊嘴裏。

點了一份蛋糕,互相用手餵就算了,還舔來舔去的。

時不時就傳過來一陣陣笑聲,聽得我背皮發麻。

阮荀問我,怎麽不吃了。

他可真淡然。

我借機便說,狗哥,能不能把我的身份證還給我啊,我最近要幫同學買火車票,需要用到。

我想今天氣氛還可以,軟狗應該不會為難我,而且他肯定知道我請他吃飯就是為了要回身份證的。

阮荀說,你錢還清了嗎?

我艹。他怎麽這麽賤。

我說,我還不起。狗哥,你原諒我吧,我就是隨口和朋友抱怨兩句,我不是真的要罵你。

他放下叉子,喝了口酒,說,紀文,我看到我的員工在背後那樣罵我的時候,我也挺傷心的。

我楞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他又說,我自問對你們平常也不錯,雖然不可能照料到你們每個方面,不過我能關心到的地方,我肯定都會關心。不管是你們在酒吧做事也好,還是平時生活上有什麽問題也好,我能幫忙的一定會幫忙。但我事情也多,肯定有很多疏漏,也會給你們造成很多困擾和難題。你罵我這事,說到底也不怪你,我應該檢討我自己。今天來找你,也是想和你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你是覺得我哪裏對你做得不好,讓你感覺不舒服了,你提出來,我會改變我對待你的方式的。

我沒想到軟狗會說這樣一番話。

本來是我準備給他道歉的,但是現在好像變成了他給我道歉似得。

我剛剛聽了有點沒反應過來,過了會兒,就開始覺得愧疚,然後就是更愧疚。

事實就是我罵了他,還亂說話汙蔑他。

他對小曉他們確實都挺好的啊,他是會經常使喚我,不過我也領別人工資嘛,再說我和他之前有過節,他還願意讓我賺他的錢,也不能說他對我很差。

他還給我找補習老師呢。

還讓我12點就下班了,不用熬夜到淩晨。

還幫我解決了鄭時遷。

媽的,軟狗啥時候這麽好呢?

我咋感覺我被洗腦了呢。

阮荀說,說吧,我哪裏做的不好,你想要我怎麽改?

我搖搖頭,說,狗哥,你沒有哪裏做得不好,是我說對不起才是。我不該罵你,我也不該隨便把你的私人信息透露給別人。

阮荀說,我肯定有做錯的地方,你說吧。

我說,沒有啊。你對大家都很好啊。

我埋下頭,有點不敢看他,我想阮荀人真是挺好的,以前都是因為他打過我,我才對他有芥蒂吧。人家一老板,又有錢,還這樣子和我說這些話,我真應該反省一下我自己。

小曉和周哥都說老板好,其他員工都說老板好。

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要罵他?我就是恨他以前打過我,羞辱過我,但那也是我先打別人弟弟啊。

阮荀說,我還是有對你不太好的地方需要改吧,紀文,你覺得呢?

我說,不需要啊,已經很好了。狗哥。你是一個好老板。

我說這話的時候是發自內心的,我不是恭維他,不是為了身份證。撇開我和軟狗之間的私人恩怨來看,他已經是做得很好的老板了,至少在酒吧是這樣。

阮荀說,你是認真的嗎?對你來說我也是個好老板嗎?

我點點頭。

阮荀說,那我們就這樣好好相處可以嗎?

我點點頭。

我想,人和人之間有時候也許就是一個念頭的差距和隔閡,如果都能夠敞開心扉開誠布公的溝通,那麽一定會有融洽的關系的。

就好比現在,我和狗哥之間,也許就是這一次敞開心扉的談話,一點退讓,就足夠盡棄前嫌了。

我說,狗哥,我敬你。

我一口氣把杯子裏的酒都喝光了。

阮荀沒喝,他用一種特別詭異的眼神註視著我,說不清楚那種眼神裏的含義,就好像是在看一種稀奇古怪又極其低微的生物。因為我始終覺得那種目光裏帶著越來越深的憐憫。

我臉上都有點掛不住了,敬人酒,自己幹了,那個人卻不喝,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他抿了兩口,笑了一下,從身上拿出錢夾,把我的身份證抽出來放在桌上,推到中間。

我伸手去取。

他卻壓著身份證沒松手,他說,紀文,我改變主意了。

我疑惑了一下,就看到他把我的身份證重新放回了錢夾裏面。

我說,狗哥,你別耍我了。

他說,明天去酒吧重新簽個合同,簽到把錢還清為止。

我說,狗哥,咱們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說,是啊,咱們一直都挺好的,不是嗎?我是一個好老板,我也認可你是一個好員工。不過做錯事就應該承擔責任。

我艹,敢情剛剛說了一堆都是忽悠我的廢話!

我竟然還他媽當真了!

我滿腔怒火的瞪著軟狗,如果不是在公共場所,我簡直恨不得把他揍成一攤肉泥!

卑鄙無恥欺騙我感情的小人。

阮荀敲了敲桌子,說,紀文,我們不能就這樣好好相處嗎?

不能!

沒法處了!

我說,服務員,結賬。

服務員說,一共296。

我掏了148元放在桌上,站起來對軟狗說,你他媽自己請你自己吧!

趙佳問我,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我趴在床上想,我怎麽就那麽蠢呢?居然還真的相信他了,我還給他道歉,還說他很好。

狗屁。

根本就是被軟狗當小醜一樣耍。

我對著枕頭一頓狂揍,揍得床架都在咯咯的搖。

趙佳說,你被強暴了嗎?這麽激動。

我打累了,坐在床上喘氣。

我他媽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我接到阿生的電話,我以為他找我喝酒,結果他找我借錢。

他說他偷超市的貨被他們經理抓了,要開除他還要他賠兩萬塊錢,才不報警。

他根本就沒存款。

他有個奶奶,奶奶就更沒錢。

我有六千元,周敖沒拿我的,我全給了阿生,都還差一萬四。

阿生說他找晃哥借過,晃哥說手頭緊,給他借了一千元。

我在我們學校幫阿生湊錢,主要還是趙佳那,零零散散總共又湊了五千元。都還差八千。

我也不可能找我爸要,我爸要知道我還和阿生混,估計要被氣昏。而且他知道我有打工賺錢,我也想不到好的借口再問他要八千元。

想來想去,我只有找周敖。

我有點不好意找周敖,這兩天我沒去酒吧,他給我打了好多個電話我都沒接。

但是阿生愁眉苦臉的樣子,我也看不下去。

我給周敖打電話,只說找他借八千元急用,過一個月就還給他。

周敖也沒多問就答應了,他說,你過來酒吧取吧。

我晚上一早就過去了,周敖在吧臺,對我招了招手。

他說,你又和老板賭氣啦。

我說,沒有。

他說,那怎麽這兩天不來,打電話也不接。

我說,周哥,對不起,我不做了。

他瞟了我一眼,說,他逗你,你那麽當真做什麽?不理他就好了。

周敖頓了頓,從抽屜拿出一沓錢遞給我,說,拿去吧。不是我借你的,老板給的,他說提前給你考試過了的獎勵。

我捏了捏手指,說,我不要他的。

周敖說,他那天晚上去找你,不知道你在哪棟宿舍,就在下面轉了會兒。不過遇到條野狗,追得他到處跑,他只好先走了。

我說,那不是野狗,是一個門衛養的看門狗,叫旺財。

活該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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