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二樓的卡座坐定，點過酒，陳霖皓頹喪地靠在沙發裏，耷拉著腦袋。

“你和田杉怎麽樣了？”

面對困難，要麽解決它，要麽逃避它，但後者顯然不是什麽好主意，最起碼對於齊遠來說，逃避只會讓事情更糟，所以，看到陳霖皓頹廢的模樣，他覺得沒必要安慰，你站起來解決它就行了。

陳霖皓擺擺手，“不知道……”讓她打掉孩子？一個女孩子因為他的緣故，去承受手術，他不忍心；不打掉吧，莫非要和她結婚麽？這也是他不敢想象的，他陳霖皓還沒浪夠呢，怎麽能結婚呢！他不甘心！

“你說我該怎麽辦？”他讓齊遠幫自己支招。

齊遠無奈地笑，這種事情誰也沒辦法替他拿主意，“我是來陪你喝酒的，出主意的事兒我不負責。”

陳霖皓猛灌自己一口酒，哥們兒我真特麽懷念以前的生活，想怎麽浪就怎麽浪，咳，可今日不同往昔，“煩！”

齊遠碰他的酒杯，“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陳霖皓思忖著他的話。

——

從會議室出來，已到午飯時間了。

“中午吃什麽？”袁筱凡從後面搭上趙竹影的肩膀，“剛才你聽到我肚子叫了嗎？”

趙竹影搖搖頭，“沒有。”

袁筱凡放下筆記本，咳，“就不該問你這種認真開會，認真討論的人。”在會上，我肚子“咕咕”叫的我自己都尷尬了。

“我聽到了。”小二王湊過來，朝袁筱凡擠眉，“昨天某人還在辦公室發誓減肥呢，不過，我勸你還是別減了，聽到你肚子叫成那樣，我開會都分心了。”

“不會吧？”有那麽響嗎？趙竹影一臉認真，“我沒有聽見。”

袁筱凡被小二王的話噎的正難受呢，“你跟老大正討論工作呢，”當然聽不到了。

說到討論工作，她袁筱凡倒也想跟老大切磋切磋，可兩人的智商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對方的思路來到她這裏就得拐好幾個彎，繞來繞去，等她參透了，這思路也早就變了樣了。

在這一點兒上，她最佩服趙竹影，設計圖別出心裁不說，智商也夠高，和老大總能探討出一些精彩的火花。

袁筱凡覺得自己智商不夠，就想從外形上突破一下，第一步就是減肥，“我中午不吃飯了。”

“你剛才不還說餓了嗎？”趙竹影整理好自己的桌子，過來拉她，“走吧。”

“你們去吃吧，我減肥呢。”

梁誠正好路過兩人旁邊，“不吃飽怎麽有力氣減肥。”

袁筱凡擡頭，望著正往門口走的梁誠，是喔，“我不吃飽怎麽有力氣減肥呢……”

於是，她反手攥住趙竹影，“走，吃飯去。”

一行人下樓來，唧唧喳喳地討論吃什麽，其間，袁筱凡的聲音最有穿透力，飄進耳膜裏又尖又細，“我聽說那邊又新開一家飯店，招牌是水煮魚……”

“要不吃一份雲吞面吧，我都好長時間沒吃過了。”

“對了，我昨天做夢還夢見關東煮呢。”

“他們家的菜我吃不慣，味道太淡了。”

“咦？那不是設計院的齊遠嗎？”

……齊遠？

趙竹影：她不正談論菜的麽，怎麽提到了齊遠？

“嘿，”袁筱凡拿胳膊肘提醒她，“你男朋友來了！”

趙竹影看過去，還真是齊遠。

他正在車旁立著，一手插兜，一手捏著手機，看樣子他也是剛來到，正準備給她打電話呢。果然，當他把手機放在耳邊時，趙竹影的鈴聲響了。

“嗨。”趙竹影跑過去，揚揚手機，嘿嘿，“我在這兒呢。”

對方眼眸一亮，收回手機，“下班了？”

“嗯。”她笑著點頭，“你早上遲到了吧？”

早上她醒來時，旁邊的齊遠還在睡，她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於是湊到他臉龐聞了聞，可不就是喝酒了麽。

奇怪，兩人昨晚一起吃飯的時候他沒有喝酒啊……

“齊遠，”她搖搖他的肩膀，“起床了。”

“嗯……”他從鼻子裏哼出來一聲。

趙竹影下樓買了早點，回來時，齊遠還在睡。

她來到床邊喊他起床，無奈，他酒勁兒還沒下，人睡的特別沈。她說什麽，對方只是以“嗯，哦，”來回應，趙竹影看一時半會也叫不醒他，退一步說，即便他起床了，那個狀態也不適合去上班。

最後，她自己吃了早點，去上班了。

來到公司，她不放心齊遠，給他打了電話，也沒人接，她想，估計還在睡吧。

——

齊遠笑笑，“我剛從家裏出來。”

豈止遲到，你都曠工了，趙竹影又問他，“你吃飯了嗎？”

“沒有，”我特意過來找你一起吃飯的。

“學長。”不知何時，梁誠已來到兩人旁邊，他向齊遠發出邀請，“一起吃個飯吧。”

拋開個人私情不談，他自己對齊遠也是仰慕已久，平時時間總是不湊巧，正好今天有這個機會，“早就想請學長吃飯，一直沒機會，要不就今天吧？”

齊遠看一眼旁邊的趙竹影，兩人的視線有了交集，她的眼神和梁誠一樣，都在征詢他的意思。

“好啊。”齊遠看著趙竹影，一口應下來。

趙竹影見他同意了，暗松一口氣，她知道梁誠是真心實意地邀請他，很久以前，梁誠就表示過這個意思，直到今天才有這個巧合的機會，趙竹影了解自家男朋友，對於不是特別熟悉的人，他真的會直截了當地拒絕。

倘若真的那樣，梁誠的面子往哪兒放？她夾在中間也挺尷尬的。

落座後，服務員拿來菜單，梁誠沒接，“還是學長來吧。”

齊遠也沒推辭，笑著接了過來，轉手又遞給了旁邊的趙竹影，“你來吧。”

趙竹影低頭看菜單，眼睫輕閃，嘴裏還不停地碎碎念。梁誠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兩眼，她今天沒有紮頭發，及肩的黑發掃到頸窩裏，藏青短T配她白亮的肌膚，一動一靜，如空谷中的蘭花一般。

長相耐看的女生，美的總是出其不意……

齊遠十指交叉，身子微微後傾，靠著椅背，在他眼角的餘光裏，梁誠情不自禁的眼神，他感知的分明。

好小子！

這邊，趙竹影已經點好了，她把菜單遞給服務員，一面禮貌的笑，“謝謝。”

“不客氣。”服務員出去後，包間裏只剩他們三人。

梁誠已經收回視線，和齊遠談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趙竹影拿著杯子，抿了一小口白水。

她聽到兩人在交流有關援外工程的事情，梁誠問他，“一般的話，需要待多長時間？”

齊遠：“少則十天半月，多則半年，這個說不準。”就拿他們第一次來說，當時預想的是兩個月，誰知，後來變成了半年，“具體情況還要到了之後再說。”

趙竹影聽到“半年”兩個字，忍不住道，“那麽久？”她知道齊遠出國的日子正在一天天逼近，甚至有提前的可能，她想即便他出國，兩人也不過分開一段時間，只是沒想到，時間會這麽久……

她一下子失落起來了，心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難受。

齊遠看她表情蔫蔫的，笑起來，“怎麽？舍不得我？”

盡管是當著梁誠的面說情話，齊遠一點兒沒覺得不自然，當然，他也沒有刻意炫耀的意思，只是看她情緒低落，話便不自覺的出來了。

這廂，趙竹影好似也忘了自家上司，她看著齊遠的眼睛，點點頭，“嗯。”舍不得，很舍不得。

恰好，菜上來了。

梁誠註意到，齊遠一點兒辣都不沾。趙竹影偶爾還夾幾下，看得出來，她雖不善辣，但還不至於滴口不沾。

他突然想起趙竹影上次幫他打包川菜，一點兒辣也沒放。

當時他還以為是她自己不善辣，現在想想，全是齊遠的緣故。她了解對方的飲食習慣，熟悉到本能的地步，所以在幫他打包時，她竟條件反射了。

心底雖淒涼，但表情沒有任何顯露，他岔開話題，和齊遠聊起業內新聞來。

畢竟都是一個圈子裏的，談起業內的事情，兩人很有共鳴，一頓飯邊吃邊聊，氛圍也沒有十分沈悶。

倒是趙竹影，自打聽了齊遠那句“少則十天半月，多則半年”，人蔫了不說，胃口也變小了。

用餐完畢，梁誠接了電話，先兩人一步下樓去了。

齊遠拉著趙竹影的手，“怎麽吃那麽少？”

“我不餓。”一想到要和你分開那麽久，我心裏好難受。

齊遠怎會不知她心裏所想，其實，他哪裏舍得！只不過，表面上不願表露太多，徒增煩惱。

有些東西，你越是表露出來，心裏反倒越難過；選擇把它壓下去，不要讓它跑出來幹擾正常的生活，很多時候也不失為上策。

齊遠拉她穿過人行道，離下午上班還有大半個小時，兩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樹蔭裏，偶有陽光漏下來，灑落在地，風一吹，光影落到她的鞋子上，靈動跳躍。

趙竹影低頭盯著自己的鞋面，齊遠用手輕輕點她的後背，“想跟我一起去嗎？”

“一起？”趙竹影回頭，不解，“去哪兒？”

他眼角暈開笑意，不管怎樣，這總是一個小小的希望，因為設計院和林海正在合作，所以這次到受援國去考察，林海肯定也要派設計師。

可具體派哪些人去，他們設計院沒權利幹涉，他也知道，以趙竹影的資歷，應該是無望的。

剛才和梁誠吃飯的時候，他已經想到這個問題了，只是不好張嘴問對方，畢竟，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其實，他更憂慮的還有另一方面：受援國的氣候環境。

上次到那邊之後，好幾個同事身體都吃不消，那邊的醫療條件比較簡陋，倘若趙竹影去的話，他擔心她的身體受不了。

“你說呀，去哪兒？”趙竹影催他。

“到受援國去。”

——趙竹影睜圓眼睛，一臉驚喜，我？到受援國？“我可以去嗎？”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設計師，按資排輩，也輪不到我吧……

她一面驚喜著，又一面自我否認，可又不死心地想問，“我的資歷夠嗎？”

齊遠笑笑，他正在糾結，讓她去也不是不可能，可他又不想讓她跟過去吃苦受罪。

“你笑什麽呀？”趙竹影看到他笑，想著他估計又在逗自己玩兒呢，“討厭齊遠。”

她蔫蔫地垂下眼瞼，不要給個糖也不讓吃，讓人家空歡喜一場……

“你真想去？”

趙竹影點點頭，“嗯。”

“去的目的是什麽？”齊遠看她，“只是因為舍不得我嗎？”

這一問，趙竹影猶豫了片刻，捫心自問，剛才在吃飯的時候，她滿腦子想的都是不願意和他分開，但兩人聊著聊著，她發現，除了想跟他在一起這個主要原因之外，還有一小部分是為了她的建築夢。

畢竟是個大項目，多少人都想要這個機會呢，“我真的可以去嗎？”

齊遠：“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哦……趙竹影頓了頓，這時，齊遠笑起來，她沒有立即回答自己，他就已經知曉一二了，於是，試探性地問道，“不全是為了我吧？”

趙竹影被他猜中心事，不好意思，“嗯。”我承認，我有私心，不過，就那麽一丟丟喔……

齊遠也沒介意，自家女朋友有顆上進的心，他當然高興，她一直都是那個努力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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