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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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遠,護士要查房了,你快點回去吧。”

趙竹影快步跑過來,她在高二的時候第一次紮起了馬尾辮,兩鬢的碎發別著發卡,可即便如此,細碎的頭發還是會調皮地跑到耳邊。

“病房裏悶死了,我出來透透氣。”齊遠坐在長椅上不動。

趙竹影:“醫生說你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不能來回走動。”

“我這不正坐著的麽……沒來回走動。”齊遠看她一臉緊張,呵呵笑笑。

她把手上的外套搭在他肩上,然後與他並排坐著,“這兒有風,你剛動過手術,很容易感冒呢。”

“切闌尾都算不上手術,醫生大驚小怪,你還真相信哪……”

“可是,可是……”她一連幾個可是,卻沒了下文。

齊遠接著說:“主要是旁邊那阿姨打呼嚕聲音太響了,待在病房裏,我根本就睡不著。”

齊遠對她一笑,“陪我說會兒話,我就不疼了。”

習習的晚風拂面,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齊遠伸手幫她捋順,“趙竹影,你明天還是把頭發剪了吧,紮起來像個小刺猬。”

趙竹影撥開他的手,臉上一陣熱,“不是你讓我紮起來的麽……”

從記事起,她都是留著標致的齊耳短發,沒有紮馬尾的經歷。

齊遠繃不住地笑起來:“我又後悔了,小刺猬。”

“憑什麽你讓我怎樣就怎樣?”趙竹影表示不服,“我以後都要紮馬尾。”

她果然說到做到,天天紮著馬尾辮,在齊遠已經覺得她不再是“小刺猬”時,她突然又剪短了,重新留起短發。

“你這人……”齊遠思忖半天,囁嚅出四個字,“莫名其妙。”

趙竹影給出的解釋是快高考了,長頭發不好打理,她更願意把時間節省下來用在學習上。

“有人天生愚鈍,所以,後天就需要節省每一分鐘不停地跑,才能趕上某些人……”她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地盯著齊遠,“某些聰明的,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取得好成績的人。”

齊遠辯解道:“誰說我沒用功了?”

“反正我沒看到,”趙竹影擺事實,“我只知道,早讀時,我是第一個到教室的,你呢?哪一次比老師來得早?!我連大課間的休息時間都用在做物理題上,而你全放在操場上。”

齊遠:“我這是勞逸結合……”

“所以你是幸運的呀,”趙竹影默了幾秒,“只有努力,才能跟上你的步伐,可是,我發現無論我如何努力,也只能勉強跑在你的後面,我們什麽時候才能並肩前行呢……”

她在說這話時,齊遠並沒有聽到,因為,他早已被同學們推搡著往操場去了。

兩人在醫院的長廊上待到熄燈,回病房的路上,齊遠一條手臂搭在她肩頭,他寧願自己傷口疼點兒,也不願累著她。

從背後看,他拔高的個頭靠在她單薄的肩上,幾乎將她整個人覆蓋。

雖然他盡可能減少壓在她身上的重量,趙竹影還是累的氣喘籲籲,“還好吧?疼不疼?”

“不疼。”

兩人挪步到樓梯口時,齊遠對趙竹影說:“你歇會兒。”其實,他已經扯到了傷口,鉆心的疼使他滿頭大汗,幾十個臺階,他咬牙支撐下來。

趙竹影把他送回病房,坐晚班公交車回到學校,在校門口下車後,學生還沒下晚自習,校園裏燈火通明,她沒有回宿舍,而是徑直來到教室。

她渴望和他肩並肩地站在一起,所以,除了爭分奪秒的學習,她覺得自己沒有更好的選擇。

第二天,放學後,她又來到醫院,同樣的病床上,躺著高燒不下的齊遠。

他的臉紅紅的,手也滾燙,“昨晚不是還好好的麽……怎麽又燒起來了?”

“醫生說是刀口發炎引起的高燒。”外婆疼愛外孫,眼眶早已濕潤。

趙竹影猜到肯定是昨天晚上回來時,碰到傷口了,她好恨自己為什麽不攔住他,如果不讓他出病房,什麽事都不會發生。

外婆拿著毛巾不停替他擦手,趙竹影站著,看她淚眼婆娑,“外婆,不要太擔心了,正在輸液,很快就好了,你想吃點兒什麽,我去買。”

“我不餓。”

“吃飽飯才有力氣照顧他呀。”趙竹影努力讓自己語氣輕松。

“竹影買什麽,我就吃什麽。”外婆回她一個笑。

趙竹影提起保溫飯盒下樓,她沒有立即去餐廳,而是躲在一個無人的角落,哭了起來。

從小到大,她都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但每次哭,十有八九都是和齊遠有關系。

大概是性格裏帶著一股韌勁,她難過時頂多在心裏窩著,時間一長,慢慢地也就散了。

可一旦生氣,她也絲毫不掩藏,只不過反射弧有點長。

如果說齊遠的脾氣是烈,那她趙竹影的就是倔,你強我便弱,你弱我便強,此消彼長。

當天晚上,她沒有回學校,外婆勞累一天,被她催促著躺在空出的病床上休息,她自己搬張椅子坐在他床邊,一瓶接著一瓶的輸液,她就在病房和護士站來回跑,絲毫沒有睡意。

半夜,齊遠醒來,看她正坐在床側,低頭演算化學公式,蓬松的頭發被她掛在耳後,模樣分外楚楚動人。

他擡手摸她的頭,趙竹影猛然仰臉,明眸彎成月牙,輕聲問他:“你醒了?”

齊遠一笑,嗓子裏擠出一個字,“渴……”

趙竹影立即放下化學課本,起身幫他倒水,倒好後,她把冒著熱氣的杯子湊到唇邊,輕輕地吹,自然粉的雙唇嘟著,看得齊遠一陣心癢癢,吹了會兒,她停下來,嘗了一小口,自言自語:“還有點兒燙……”

她搖了搖水杯,又吹了幾下,然後,滿意地說“好了。”

齊遠接過來,咕咚咕咚地喝掉,“再幫我倒一杯。”

趙竹影重覆著剛才的動作,在她鼓起雙唇吹熱氣的時候,齊遠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終於,他鼓足勇氣,張嘴叫她的名字,“竹影。”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他幾乎都是喊她全名,極少喊“竹影”。

最近一次喊她“竹影”也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她期末考試考砸了,回家的路上哭個不停,齊遠安慰她時,喊了一聲“竹影”

此刻,他輕聲地叫“竹影”,她特別詫異。

“嗯?”她接上他的目光,“怎麽了?”

齊遠幹咳一下,頭偏向別處,停了片刻,他小聲說:“我想,”他又看她一眼,對方正滿眼好奇地望著他,“我想……我能不能……”

趙竹影從沒見過他說話吞吞吐吐的樣子,面對他的一反常態,她也不自覺地緊張起來:“怎麽了?”

“我想親你一下……”

齊遠的聲音低的像蚊子哼哼。

趙竹影的臉頰倏地羞得通紅,拿水杯的手不知所措地楞在半空。

半晌,她囁嚅一句:“醫生說你不能動,你還是快躺好吧……”

“就一下。”

齊遠完全沒有了不好意思。

“醫生交代的要你好好躺著,說再碰到刀口就麻煩了。”趙竹影說這話時,眼睛始終垂著。

“就一下。”齊遠語氣鎮靜的好像他在與她交流,借一支鉛筆用一下。

趙竹影:“你不能動。”

齊遠出主意,“你湊過來,我就不用動了。”

……

趙竹影慢慢站起來,在他期待的目光裏,她又迅速坐下。

“你怎麽又坐回去了?”

“外婆還在旁邊呢。”

“她睡著了。”齊遠用眼神示意她。

趙竹影受到鼓舞,臉湊近他,突然放大的俊臉讓她十分緊張。

她呆呆的不敢再靠近,齊遠熱切的呼吸熏著她的面頰,霎時,她感到對方在自己唇上輕輕一啄。

溫暖的兩片柔軟,蜻蜓點水,酥酥麻麻的好像羽毛輕拂……

後來,趙竹影借故打熱水走開了。

齊遠美滋滋地躺進床上。

什麽刀口的疼,什麽高燒,通通遠去了!

他只覺得幸福,幸福!

那年,高二,他們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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