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絮面帶愁容，但並未因城月的阻攔放棄，“就算是我現在自不量力，但總好過什麽都不做強。難道我就眼睜睜看著這些師兄師姐們受這無妄之災嗎？”

城月原本還嬉笑著的一張臉頓時在聽見她這話後頓時僵硬了片刻，隨後她扯出來一個不算是笑容的笑，低頭自語，“還真是你。”

離絮不解，望著頭看著她：“啊？”

城月收起剛才那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沒什麽，只是想到了從前一個故友說過的話，跟你今日倒是有幾分相似。”

“……龍族未曾主動犯錯，怎麽能因為一時督察不力，就要放任她們不管？這虛空裂縫能吞噬的何止是南海龍族？如此舍棄，豈不是我們天界毫無仁義，讓他們遭受這無妄之災嗎？”

只不過當初說這話的人，沒有人站在她身邊。

輪回好似無限重覆往生，只被歲月留下一些模糊的記憶，被可憐長壽的人偶爾想起，不甚唏噓。

離絮不再追問，收了結界，看了眼城月：“那你先藏好不要被長老們發現，到時候我可不會來救你，我先還有事。”

城月做出一副請她自便的樣子，但在離絮朝前邁出一步，她跟跟著邁出一步。

離絮禦劍飛行時，才意識到城月現在還真是亦步亦趨跟著自己，她皺眉回頭看著後者：“你跟著我做什麽？”

“看熱鬧不跟著你，那我現在跟著誰？”城月笑著反問。

離絮再看她的眼神就變了，像是頗為無語。“讓你藏起來，就是讓你不要這麽高調出現在我們長老面前，你現在這樣跟著我，那不是故意引人註目？”她現在又不打算去藏書閣，既然都從城月這裏知道那黑色的就是魔氣，還知道這玩意兒吞噬性這麽強，她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這一切的源頭李山。

城月模樣依舊嘻嘻哈哈，沒將她的忠告放在心上一般，“現在你們宗門的人可能都忙於魔氣，怎麽還有時間關照我這樣的妖？”

離絮被她這話問得咋舌，雖然聽著好似的確是事實，但莫名的她就是從城月的話裏聽出來一種“老子現在不趁亂把你們一鍋端就不錯，哪裏還輪得到你們來管老子”的……王霸之氣。

沒時間跟城月多計較，離絮轉身朝李山所在的山頭飛掠而去。

但她還是去晚了一步。

擂臺並不會因為她的懷疑猜測而終止，當離絮終於問到李山所在之處時，後者已經跟楊流波站在了擂臺上。

這一場比試，著實受人矚目。上一屆的冠軍，和這一屆誰都看不出來深淺的黑馬，加上那些花邊緋聞，很是有一番看頭。

離絮從人群裏擠進去時，正好看見前面有一穿著太夷宗服飾的弟子，她拍了一下後者肩頭，對方轉過頭原本還帶著點不耐煩的神色，在發現是她後，立馬變得恭敬，“小師姑。”

離絮眼下可沒有再為了這個稱呼而覺得得意的心思，她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去找掌門，告訴他擂臺有變。”

那門下的弟子眼中有些詫異，但到底是沒有違逆離絮的吩咐，得了命令後，沖著離絮抱劍，轉身朝人群外面走去。因為逆著人流，周圍有不少斥責不爽快的聲音。

離絮安排完一切後，便將註意力放在了擂臺上。

楊流波不愧是上一屆的冠軍，就算是現在跟修為莫測的李山對壘，也堪堪平手，沒落於下風。

三宗五門的比試總是點到為止，但擂臺上，偶爾的失手傷人並不稀奇。來參加這一次比試的，不少人都知道李山和楊流波的恩怨，如今見狀，兩人在擂臺上宛如是要豁出性命，生死相搏，倒比之前的比賽看起來都要精彩幾分。臺下的吶喊聲，自然也比尋常喧鬧了幾分。

楊流波擅長使毒，擂臺上並沒禁暗器。顯然楊流波這段時間也聽說了李山的大名，怎麽也不肯讓李山近身，身上不知道藏著多少暗器，像是不要錢一樣朝李山扔去。

而李山的身形比前些日子離絮第一次在食堂遇見他的時候，不知快了多少倍，那些又細又密的暗器像是漫天暴雨一樣，他卻楞是沒沾到半分。要知道這是在擂臺，可不是尋常打架的空地，場地限定了範圍，但李山仍舊能躲開。離絮見狀，只覺得哪怕是自己的桃花柳萬絲也沒有李山如今這般快的身法。

“嘖嘖。”就在離絮全神貫註關註著擂臺上的情況時，一旁的城月忽然開口：“要結束了。”

離絮看了她一眼，城月倒沒跟她賣關子，直接說：“左邊這穿黑衣服的小子，就是身上帶著魔氣的吧，你以為為什麽魔修那麽厲害？他身上的魔氣是可以從別人身上吸取，右邊那一臉腎-虛樣的小子的靈力是有可能耗盡，但這小子不一樣，你如今那些個躺在床上沒有醒來的外門師兄弟姐妹們，可都是能給他提供魔氣，他是母蠱啊，我之前說過的……”

城月慢悠悠說著，她是真不擔心這些所謂的修仙正派的弟子，反正跟她無關，她就過來看看熱鬧。

“那現在能怎麽辦？”說到底，離絮也就是個小姑娘，哪怕是從小家中變故讓她被迫成長的，但也只是個小孩。現在她望著身旁的城月，小眉頭都已經緊緊皺在一塊。

城月見狀，微微正了正神色，“你最好安靜待在原地，這不是你能說解決可就能擋下來的。”

離絮抿了抿唇，沒吭聲，這樣子看起來倒像是默認答應。

就像是城月先前預測的那樣，這樣的持久戰，還是雙方不斷在暴力輸出的情況下，楊流波就算是底子再好，再怎麽是天子驕子，但在遇上李山時，擂臺上分庭抗禮的情形就變了……

楊流波慢了，但是使毒的人，慢了就是給了對手進攻的機會，眼看著楊流波就要被迫接下李山的一刀，忽然就在這時候，一道身影躍上擂臺。

城月正要準備鼓掌，這不是立馬要落幕了嗎？她是個很捧場的人，自然是要吆喝兩聲的。

可是這聲音還沒出口，場上驟然生變。

城月只感覺到身邊的那小姑娘一躍而出，那身形快得讓她都來不及抓住，眼睜睜看著離絮跳到了擂臺上。

觀水劍在空中連續挽出一串劍花，周圍虛空被她的劍氣帶起變得扭曲，離絮這幾天觀察過李山的招式，她不知道用什麽能抵住李山身上魔氣的入侵，但是她知道利用空間扭曲，帶動著空氣，讓李山的魔氣從哪裏來就回到哪裏去這一點是不難的，眼下她也只能想到這一招格擋李山。

當離絮上臺的那一瞬，這場面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畢竟三宗五門的比試上可從來沒有出現過有誰中途擾亂比賽，自個兒給跳上去的。

恰好現在跳上去的人又是離絮，整個太夷宗的吉祥物，擂臺下面的議論聲更大了——

“這是什麽情況？”

“阿路，這小姑娘我聽說是你們宗門的小師姑？她怎麽就……”

“這怕是有些不妥吧？我剛才看李山好像是要贏了！”

“可不是嗎？這就算是太夷宗的長輩又怎麽樣？但規矩可是不能壞的！”

……

可是外界的這些嘈雜聲，離絮都聽不見，她知道自己上來這舉動很是莽撞，可她已經看李山袖口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黑氣，她沒有辦法看著楊流波在她眼前中招。

可是等她想都沒想跳上擂臺時，正面對上李山的這瞬間，她才感覺到什麽叫做力量。

李山身體裏的魔氣給了他強大的支撐，眼下如果換做是離絮的任何一個師兄，怕是處境都會比她好上不少。但她修行時間尚短，就算是再有天賦，到底是難以支撐。

奈何離絮別的沒有，倒是一身反骨時刻作祟。就像是現在，哪怕嗓子裏已經感覺到一陣翻湧的腥甜，但她楞是沒哼出聲，忍住眼下在體內翻湧的血氣，將靈力灌滿觀水，那樣子頗是有些摧枯拉朽之勢，仿佛是將眼前的這一場亂入當做是自己的生死之戰。

“太夷宗的人這般沒規矩，你來湊什麽熱鬧！”李山眼見就能大仇得報，不料中途殺出個程咬金，偏偏離絮簡直就是以性命相博，一時間他竟然也奈何不了離絮半分，說話間，看向離絮時，很是惱怒。

同樣的也料到眼下的結果的人還有楊流波，他倒是認出來跟前的人就是離絮，可離絮為什麽忽然出手幫自己，還是在這種擂臺賽上，他同樣一頭霧水。

“小丫頭……”

楊流波剛出口，就被離絮狠狠一瞪。

“閉嘴，你再不幫忙，說不定馬上我們倆就死了。”離絮冷聲道。

楊流波一楞，他站在擂臺上感受自是最為直觀的，李山今天的確是想要取他性命，而他也沒想到，不過是短短時日，不久前被他一掌就能摁下的人，如今倒是讓自己手忙腳亂。剛才如果不是有離絮沖上來，可能他已經難逃重傷。

李山眼見著仇人將死，而被人臨門一腳擋開，眼中怒氣勃發。

如今他只有一個念頭，誰攔著他，誰就得死。

至於那天在密林中他受到的告誡，李山哪裏還記得住？掌心中驀然升出一大片的黑氣，他當然知道這樣做的後果，無疑在人前自爆。可如今李山的眼中只剩下離絮和楊流波兩人，龐大而陰冷的魔氣源源不斷在他的掌心中匯聚，他滿意地看著楊流波震驚的雙眼，還有在一旁勉力支撐的太夷宗的小丫頭，不再猶豫，手裏的魔氣狠狠朝兩人的方向吞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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