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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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絮沒覺得有什麽異樣,抱著觀水興沖沖:“師姐,那這一次三宗五門的比賽是在什麽時候呀?”

一年一度的比拼賽,時間都在每年下半年,地點則是三宗五門的人輪流主持,這一次恰巧就在太夷宗。

“下月吧。”萇瑤回道說。

離絮托著自己的腮幫,“那我去比賽師姐會來給我加油嗎?”

萇瑤沈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如果可以,她會留下來看看。

即便是從來都不喜歡熱鬧,但今年,例外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離絮握了握手中的觀水劍,個子小小但志氣滿滿:“師姐來看我就贏給師姐看!”

“哦,那師兄來看呢?”就在離絮說這話的時候,趙書流拿著一把折扇走了出來,笑瞇瞇看著她問。

離絮在他手中的扇子上盯了兩眼,小模樣一本正經吐槽:“會害怕。”

趙書流:“???”

“都冬天啦,二師兄為什麽還總是扇子不離手?像個大傻瓜。”

趙書流:“!!!”

合起折扇,他就想朝著眼前的小豆丁腦袋上敲一敲,“這是風流,是氣度不凡。”

趙書流表示自己想黑臉。

不過趙書流在這一扇子可沒落在離絮的腦袋上,那手剛伸在半途,就已經被萇瑤手中的怕見給攔了下來。

當收到萇瑤那記沒什麽感情的冷眼時,趙書流默默將已經到了嘴邊的那句“豪言壯語”咽回了肚子裏。

當著面不敢嗶嗶,只能再一次在腹中誹謗,到底是誰家的小師妹啊餵!

離絮用一種難以明說的目光朝著自己二師兄看了眼,還沒說什麽,莫晴已經找了過來。

今天的莫晴換梳發髻,看起來整個人溫婉了幾分,少了些昨日在離絮她們跟前的冷淡,低聲道:“掌門邀請各位去前廳一聚,各位請隨我來吧。”

萇瑤仍舊不做聲,趙書流倒是說了句“勞煩請姑娘帶路”,便跟在莫晴身後。

離絮落後了一步,走在萇瑤身邊,拉著自己師姐的手小聲說:“她好像受傷了……”

在莫晴身上,她剛有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萇瑤“嗯”了聲,目光探究朝著前面的人看了眼,“你跟好我。”

在合歡門裏,還能傷了梁秋雨的大弟子的人,想來是誰並不算太難猜。

等在前廳再見到梁秋雨時,後者看起來心情很好。

昨日因為忙著處理梁秋月的事,梁秋雨還沒怎麽註意到在萇瑤身邊的小離絮。今日一見,她不由有些好奇,看著前廳裏最小的一雙杏兒眼大大的小姑娘,笑著問:“太夷宗什麽時候會收這麽小的弟子?難道這是萇瑤姑娘新收入門下的弟子嗎?”

先前莫晴回來時可沒有匯報趙書流一行人中還有個離絮,重點都放在趙書流和梁秋月之間的事上,對離絮,便也忽略。

“不是。”萇瑤說,但對離絮的身份卻沒多說。

梁秋雨當然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在她看來,離絮不過是個長得可愛的小姑娘而已,並不像是萇瑤趙書流這樣存在威脅。

“是這樣的,幾位從太夷宗長途跋涉而來我們合歡門,今晚設宴給大家接風洗塵,屆時還希望大家一起來熱鬧熱鬧,萇瑤姑娘,趙公子,你們意下如何?”梁秋雨在主位上笑著問。

如果現在在前廳的是旁人,可能會直接答應下來,畢竟這也算人情往來,可偏偏現在這裏坐著的人是萇瑤,整個太夷宗裏最不會看人臉色的人。

“我看先解決昨日我和梁秋月姑娘在路上遇襲一事吧,既然派來埋伏我們的人也可能是貴派的人,在事情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宴會的事大可一緩。”萇瑤面不改色說。

就算是這提議讓梁秋雨擰眉,她也沒有要停下妥協的意思。

梁秋雨臉色僵了一瞬,反應過來,點頭表示對萇瑤的話的認可,“莫晴,把幕後之人帶上來吧。”

聽著這話的萇瑤和趙書流對視一眼,很快又將視線放在門口。

不多時,就有人被帶上前廳,這人不論對於萇瑤還是趙書流而言,都很眼熟。

被莫晴帶上來的人竟是霍雨萌。

眼下霍雨萌可沒有在乞巧節那晚的張揚跋扈,頭發淩亂,看起來像是受過刑,整個人渾身帶著血跡不說,就光吐息,也是有進無出,奄奄一息。

“趙公子,萇瑤姑娘,不知道你們可否還記得此人?這便是當初跟在我姐姐身邊的徒弟霍雨萌。那日萇瑤姑娘拾得的令牌,便是她的。”這時候梁秋雨開口,在說這話時,她手中出現一枚血紅色的令牌,按上中間的關卡,整個令牌一分為二,露出了裏面刻寫身份的名字。

梁秋雨示意莫晴將令牌拿給萇瑤和趙書流查看,自己則是好整以暇望著下面跪在地上一臉不甘憤恨的霍雨萌,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讓人覺察到的輕蔑的笑。

跟在梁秋月身邊的人,還是梁秋月親近的人,她怎麽可能喜歡?又怎麽可能還能容忍這樣的人留下?

既然太夷宗的人認定了是她們合歡門裏出了內鬼,那她就順水推舟,一舉兩得,豈不更好?

萇瑤接過令牌,即便是知道手裏這塊令牌早就被梁秋雨掉包,可現在空口無憑沒有證據。

如今有異議的,怕是只有被帶上來的霍雨萌。霍雨萌是張了張嘴,想辯解。但一個已經沒有了舌頭的人,除了張開嘴發出“唔唔”的一連串讓人聽不懂的聲音,還能做什麽?

萇瑤下意識將離絮的雙眼捂住,小姑娘看多了血腥會做噩夢。

這舉動,讓梁秋雨不由多註意了兩眼。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昨天萇瑤在她出來時,也是捂住了身邊這姑娘的眼睛。

萇瑤也會關心人嗎?這個認知,讓梁秋雨不由挑了挑眉,心情舒暢,有點意思,梁秋雨想著。

從前廳出來,趙書流走到萇瑤身邊,“我先去跟著人。”

這人,便是指霍雨萌。

萇瑤點頭,“小心。”

雖然剛才萇瑤伸手捂住了離絮的眼睛,但霍雨萌被帶上來那瞬間,還是被離絮看見,現在離絮聽著自家二師兄的聲音,偏頭望著頭問:“師姐,她是想殺人滅口嗎?”

第一次下山門,即便從前在相府過得萬般不好時,離絮也未曾遇見一言不合就要上酷刑殺人的情況,現在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小拳頭也不由捏的緊緊的,“這太過分了!”

萇瑤:“害怕嗎?”

“不怕,師父說,修行就要成為強大的人去保護比自己弱小的人,師姐,我們要幫她們嗎?”離絮仰著頭問。

模樣小小,神情堅定。

萇瑤錯開跟她的視線,分明在她這裏覺得是空乏的話,但不知道為什麽,這話一從身邊的小姑娘嘴裏講出來的時候,她忍不住要信以為真。

“想幫嗎?”

離絮點頭。

“好。”

萇瑤一點反對的意思也沒有,只是摸了摸她頭上的小揪揪。

回了房間不久,趙書流也跟著回來。

關上房門,趙書流直接道:“人被安頓好了,沒有死,我回來路上看見不少梁秋月的人被控制起來。”

“她們不會要殺人滅口吧?”離絮忍不住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頭。

這動作很快被萇瑤阻攔,那只小手最後被放進萇瑤的手心裏。

“現在還不會。”萇瑤道:“梁秋雨這麽做,只是為了在短時間裏讓整個門派不因為梁秋月的事情受到任何動蕩,畢竟合歡門裏還有兩位元嬰後期的長老,事情鬧大,驚動長老,只是因為一點小問題就毀了這麽多年她的布置,她還沒這麽蠢。”

等到梁秋月被逐出合歡門的事漸漸平靜下來,在梁秋月和霍雨萌淡出眾人視線,成為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後,再將人拉出去慢慢處置,也不會引起軒然大波,悄無聲息將內亂平定下來。

“我們如今只需要等。”萇瑤說。

等梁秋雨對她們出手。

到晚膳時分,萇瑤帶著離絮赴約。

合歡門內幾乎都是女子,但服侍人的,倒多為男子。

設宴的地點在合歡門門內的內湖旁,當萇瑤帶著離絮剛坐下時,就有一身紫衣的男子坐過來替萇瑤倒酒。

“姑娘,嘗嘗這是我們合歡門裏獨有的佳釀,名為紅帳千浪,味道很是不錯呢。”男子胸口衣襟大開,露出一大片的雪白胸膛,那似用丹青勾勒過的眼角,比尋常男子多了幾分媚態。

男子說完這話後,卻見萇瑤沒有任何動靜,不由微微一笑,伸手主動端起桌上的酒杯,作勢要親自餵萇瑤。

來宴會前他可是被掌門親自告誡,今晚無論如何,也要使出渾身解數來將萇瑤招待妥善。原本他還是有點不樂意的,從前掌門可不會讓他隨隨便便去服侍旁人,但在進來看見萇瑤那張臉時,九山忽然又覺得心甘情願。

世人皆愛美,他對皮相尤為在意。

哪怕只是遠遠一看,九山也覺得自己能在人群中一眼鎖定萇瑤。

眉眼如畫來概括萇瑤的容貌已經過於普通,即便不施粉黛,不遠處的女子也能讓人目光垂留。小山黛眉,孤冷鳳眼,精巧而挺立的鼻梁,和一張宛如盛夏紅櫻桃的雙唇,怎麽看,都是美人。況且,這樣的美人氣場十足,冷感中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禁欲,這般模樣,不想動心很難。

在九山眼裏,今晚自己要服侍的人更像是人間孤品,被說梁秋雨的要求,他如今自己見了,也忍不住想使出渾身解數,將萇瑤收入自己的身邊。

但不過九山這杯酒剛擡起來,還沒有被萇瑤伸手擋下,手背上倏然落下來一小小的白皙的肉肉巴掌,“啪”的一聲,好不清脆。

九山回頭,頓時撞進身邊坐著的小豆丁模樣的小姑娘的眼睛裏。現在後者眼裏帶著非常不滿的怒氣,杏眼兒鼓得老圓,一臉生氣的模樣指責道:“你是誰?你讓開,不準靠近我師姐。”

離絮氣哼哼說,還捏了捏自己的小鼻子,一臉嫌棄抱怨道:“香裏香氣,一點都不像是個男人。”

九山:“???”

他說什麽也是合歡門裏最受女子歡迎的男人,這麽長時間以來,他自詡容顏過人,不然像是梁秋雨之流,也不會將他長時間留在身邊要他服侍,如今被一個小丫頭劈頭蓋臉“抨擊”了一頓,九山感到自己面子都快掛不住。

“哪裏來的小毛孩?你懂什麽?”九山倒是想生氣,但又不願意在萇瑤面前露出任何自己可能看起來刻薄的一面,只是揮手趕人。

但他估量錯了,離絮可不是一般揮手就能被趕走的小丫頭。

當九山的人伸至離絮肩頭時,他自己都沒註意到離絮是怎麽出手,明明看起來是肉呼呼的一只沒什麽力氣的小孩的手,卻楞是將他整個手肘給捏到差點扭曲。

“嘶……死丫頭,你還不趕緊松手?”身體傳來劇痛時,九山哪裏還記得要在萇瑤跟前保持風度這件事?如今齜牙咧嘴死死瞪著跟前的離絮,模樣帶著兇意開口警告。

離絮將他一推,她發誓自己可沒怎麽用力,然後按照九山的意願松開手。

“咚”的一聲,九山捂著手腕栽倒在地上。

“松手了……”離絮說。

九山:“?!!!”

一旁手指尖已經匯聚了靈力的萇瑤見到這一幕,不由悄悄又收回了手指,嘴角掀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離絮趁著九山起來之前,已經先坐在萇瑤身邊。她師姐身旁的位置,只能屬於自己。

坐下來後,離絮還耀武揚威轉頭沖著九山露出一個可可愛愛一點都不嚇人的鬼臉,不過她這樣子,也是能將合歡門內最受人追捧的男人氣得半死。

好不容易確定自己是儀態翩翩從地上站起來後,九山還想靠近萇瑤,不過這一次,萇瑤不等身旁的小姑娘炸毛,自己已經先解決妥當。

怕見沒有出鞘,但劍端已經抵在九山肩頭,萇瑤甚至沒回頭看對方一眼,聲音冷淡飽含拒絕:“走。”

哪怕沒有一個眼神的,哪怕也就只有這麽一個字,但其中夾雜的警告讓人無法忽視。

紫衣九山見萇瑤那張側臉上沒有任何要開玩笑的意思,這一次不僅僅是冷漠,而還包含著肅殺,他不敢多留。

等到九山離開,離絮的眉頭才舒展開:“他身上有跟那個莫晴一樣的味道。”

萇瑤:“嗯,不喜歡?”

離絮點頭,現在就差把“憤慨”兩個字刻寫在腦門上:“他想勾引師姐,不可以。”

勾引這個詞,還是那日她從趙書流嘴裏學來的,現在正好用上。

話剛說完,離絮的腦門上落下來一個暴栗。

離絮和萇瑤這邊的動靜,都讓主座的梁秋雨盡收眼底。

此刻梁秋雨已經聽完九山的抱怨,看著後者一臉郁悶模樣,她不由伸出手,在九山的下頷上勾了勾,然後緩緩滑進對方的衣襟裏,極盡挑逗,“沒事,萇瑤向來那個性子,不過現在,嗬。”

竟然也有在意的人?

旁人看不出來,但對於梁秋雨而眼,眼下萇瑤對她身邊的小姑娘的保護程度明顯已經超過她對待一般人,梁秋雨不由笑了。

早上在見到萇瑤伸手主動遮住那小丫頭眼睛時,梁秋雨已經多留了個心眼。

先如今看見萇瑤對離絮的維護,不過是再一次被證實自己心裏的猜測而已。

原來是太夷宗掌門的關門弟子,梁秋雨眼裏帶著得意的笑,張了張嘴,吃下了九山餵到自己嘴邊的果脯,還舔了舔男人的手指。

“不喜歡那小丫頭?”她問。

九山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不識趣的臭丫頭!”

如果是往常,他堂堂九尾狐還能被一小姑娘推倒?

梁秋雨咯咯笑出聲,貼著後者耳朵小聲說:“等會兒我就把她交給你,聽說這丫頭挺有天賦,我的人帶回來的消息,變異水靈根,我記得當初你是被那人的雷炎傷了根基?這樣的體質,指不定治好了你的舊疾,要嗎?”

九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真的?”他和梁秋雨之間,也算是各取所需。

當初若不是因為族中來了一位說不得的人物,他又剛好運氣不夠好,撞在門檻上,壞了規矩,直接被廢了妖丹,踢出家門,淪為喪家之犬,這才多年寄居在合歡門,跟梁秋雨既能合作共謀,也能在床上調情。

合歡門有秘術能將已經沒了妖丹的他周身的妖氣掩埋,而他也還能憑借自己蠱惑的天賦讓梁秋雨得如所願。

如今,若是能找到合適的鼎爐,夜以繼日修煉,再擁有妖丹重新開始也不是沒可能。

一想到這裏,九山眼神不由變深了幾分。

他喜歡皮囊好看的人,但更想要能被自己掌控極為有天賦的鼎爐。

“自然,不過我門下弟子說這姑娘看起來修為現在還尚淺,但似乎有些旁門左道,你有把握嗎?”梁秋雨像是真不放心那樣問道。

九山半張面孔隱匿在黑暗中,那雙妖冶的眼睛有那麽瞬間變成豎瞳,一貫看起來吊兒郎當的輕浮浪蕩子的模樣驟然消失,頃刻間換了一種氣勢,危險又陰暗。

“你說呢?”九山問。

梁秋雨跟他相識多年,就這麽一句話,她已經知道九山心中變得不耐,於是很識相說起另一事:“到時候你只要把那小丫頭帶走,不要讓她出來壞了我的事。還有,我姐姐那邊……”

九山單手摟上梁秋雨的細腰,兩人相視一笑,交易心照不宣。

“我先派人把萇瑤和趙書流支開,你看著辦。”梁秋雨說著,伸手招來莫凝,將手裏的藥粉交出去,“怎麽做應該不需要我再教你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梁秋雨:就只是一個小娃娃而已啦,你行嗎?

九山:怎麽可能不行?

小奶丁:我要給你們放個大招,嚇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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