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嬋昏昏欲睡地跟在連笙身後, 夜裏微涼, 她的手卻暖暖的像一塊溫潤的玉，細膩潤滑, 貼在連笙的手心裏。

周遭只有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偶爾有夜裏野草間的蟲鳴, 細碎輕微，晨露清涼，深吸一口氣，便覺肺腑清透。

無論是淩晨幾點, 城市裏總是燈火通明的, 強烈的燈光照的半邊天都是微微亮的, 染上了路燈的光暈，呈現出一層淡淡的橘粉色, 像小孩子隨手塗畫的爛漫色彩。

蘇嬋慢吞吞地走著，帶著幾分笨拙，鞋子踏出噠噠噠的腳步聲，連笙牽著她往停車的方向走，唇角往上揚, 心情顯然十分愉悅。

忽然身邊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蘇嬋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

連笙楞怔了一下，轉過頭去看她。

蘇嬋微瞇著眼, 濃密的睫毛輕垂, 兩頰尚有紅暈, 她本來就皮膚白皙, 頰邊染上淺淺的緋色更顯得她像個洋娃娃。

連笙的心像被一根弦撥了一下，問她：“怎麽了？”

蘇嬋仰起頭，迷迷糊糊地看著天邊那一輪皎潔的新月，連笙也不知道她究竟看沒看清楚，心中只覺得好笑，想戳一戳她微微鼓起的臉頰。

“看，月亮。“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連笙笑了笑，哄小孩般地應著她：“嗯，過幾天帶你看星星。“

蘇嬋含糊道：“哪裏有星星。”

她也不留戀，就像平常看見路邊有朵好看的花，就要停下來指給連笙看一樣，看完就拉著連笙走了。駐足並非留戀所尋得的美好，而是想把世界上自己所見的，所有新奇可愛的事物都分享給她。

她邁起步子便往前走，連笙站在前面看著她，還沒反應過來，蘇嬋便踉踉蹌蹌地撞在她身上，她揉了揉撞疼的額頭，擡起頭，便直直撞入連笙清冽溫軟如春水的眼眸中。

連笙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溫聲道：“有星星啊。”

前幾天看的詩集正好翻到這一句。

“你的瞳孔是距我最近的星。“

*****

早上九點，錄音棚。

《龍源引》的音樂總監是國內德藝雙馨的老音樂人，陳照華，這首《卻把青梅嗅》也是收購以後，由他來重新編曲完成的，曲子裏的竹笛、琵琶、古箏，雨落在樹葉上沙沙的聲音，都格外清脆好聽。

早上起來連笙親自教她唱了幾遍，這邊的老師也很有耐心地教她，蘇嬋又跟著唱了一遍，總算覺得能入耳了。

“細雨流光催葉翠，提燈照見枝頭層層花枝墜 ，層層兩個字不能過滑音，吐字再清晰些。“編曲的陳照華老師親自過來指導，聽了一遍之後，用筆圈出她唱得有瑕疵的地方，給出建議。

蘇嬋點點頭，擡頭望了一眼門外，表情淡淡的似乎沒什麽反應，繼續垂眸看歌詞。

陳照華一頭銀絲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像一只蟄伏在暗處的獵豹，花甲之年仍保持這樣的精神氣，他拇指和食指摩擦著白而硬的A4紙，皺著眉頭看歌詞，總覺得蘇嬋唱得差點意思。

而蘇嬋也微蹙著眉揣摩歌詞，兩人相對而坐，烏發對白首，像一株嫣然嬌怯的垂絲海棠對上一顆古樸清雅的楠木，一老一少偏偏都不是好臉色，教之前教蘇嬋唱歌的周婕忍不住撲哧一笑。

她開口道：“一個人唱當然差點意思，等連笙來了一起錄就好了。“

蘇嬋也微微吐出一口氣，聽到連笙的名字就感覺輕松了些，努力打起精神笑著說：“有她在我應該更能找到狀態。”

陳老爺子點點頭，怕她太緊張還安撫了幾句，表面上溫和慈祥，卻在蘇嬋沒註意的時候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心裏悄悄的想，他見過的兩個年紀相當，正值妙齡的女明星出現在同一部戲裏，就沒不撕逼的。

表面上你好我好姐妹情深，暗地裏團隊互撕毫無底線，上回也是某部女性向電視劇，四個女主合唱一首歌，團隊斤斤計較，最後將每個人的歌詞固定在128個字，誰也不許多，誰都不能少，折騰得他夠嗆，給老爺子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別提女明星，連男女對唱這些人也能搞得烏煙瘴氣，男主女主合唱，誰的名字寫前面，誰先開口唱都能撕得腥風血雨 ，陳老爺子深深地感覺現在的藝人都閑的沒事找事。

除非情侶合作，雙方都比較好說話，否則破事一堆，百分之八十合作過程都不會和諧的。

因為連笙今天早上還有一場戲，租借的攝影棚不等人，劇組統籌也難協調，主演不是說請假就能請假的，因此她把蘇嬋接到酒店之後，睡了兩個多小時，又急匆匆回劇組趕戲了。

蘇嬋第五次看時間的時候，連笙終於推開門進來。

蘇嬋楞了一下，又看了眼時間，疑惑道：“不是說十點結束嗎？怎麽九點半就到了。”

連笙笑瞇瞇道：“因為我猜你肯定等得心急如焚。“

蘇嬋抖了抖肩膀，撇過頭表示懶得理她，卻由於被戳中了心事，臉頰有些發燙。

連笙快步走過來，攬住蘇嬋肩膀，把人往錄音棚裏帶，一邊念叨：“人來齊了就開始吧，反正我們也練的差不多了。“

連笙步子邁得大，蘇嬋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被她帶著往前走趔趄了一下，趕緊快步跟上，問道：“不先試一遍嗎？”

周婕似乎和連笙很熟悉，笑道：“你不知道她有個外號叫連一次嗎？“

蘇嬋一時語塞：“沒……感覺有點怪怪的？“

周婕解釋道：“連笙拍戲不一定能夠一遍過，但是錄歌基本上一次搞定，省時省力，所以業內叫她‘連一次‘。“

蘇嬋：“…………“真的有點奇怪。

她此時正和連笙一同站在錄音棚話筒前，想轉身問問連笙，為什麽唱歌這麽厲害，誰曾想一轉身就擦過連笙的肩膀，撞上她的胸口。

隔著輕薄的衣衫，兩人的肌膚幾乎無隔閡和距離地緊貼在一起。

蘇嬋在房間裏待的夠久了，因為冷氣開得有點低，身上涼涼的，而連笙剛從外面進來，額頭上甚至還在冒汗，身上熱氣騰騰的，所以兩人一接觸，體表的電流滋的一聲從接觸的地方往全身竄去，那種感覺尤其明顯，讓蘇嬋和連笙都楞神了好幾秒。

從正對著錄音棚的鏡頭裏看，就像蘇嬋一側身撞進連笙懷裏。

【叮咚，系統任務“小妖精快到懷裏來“，親密地靠在連笙懷裏五秒以上，任務完成，獎勵兩點星願值，羞羞羞，宿主繼續加油哦！】

蘇嬋紅著臉，面無表情道：“羞什麽羞，系統你是不是壞掉了，要送你去殺毒嗎？“

系統：“是嗎，嘻嘻嘻。“

雖然宿主你努力保持鎮定，可是你臉上的小紅雲還是出賣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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