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笙楞了許久, 張了張嘴，又發不出聲音來。

蘇嬋見她這副反應, 想到連笙似乎有潔癖, 可能會在意她身上衣物不幹凈, 連忙舉起手解釋道：“我洗過澡了！”

連笙：“…………”

好想告訴她，不要大半夜在喜歡你的人面前說這種話。

算了。

蘇嬋也不知道她喜歡她這件事。

連笙點點頭, 從酒店房間的櫃子裏翻出一個雪白的枕頭, 和自己的枕頭放一起。蘇嬋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像只小松鼠般輕盈靈巧地飛速鉆進被窩裏，伸手將發繩松開。

她濃密烏黑的頭發撩起來掀在枕頭上, 目若點漆, 盈盈有神地註視著連笙, 見連笙望過來, 又閉上眼睛，長睫微顫，做出要入眠的樣子。

連笙留了一盞臺燈，淡淡的橘黃色燈光照在蘇嬋埋在枕面的半張側臉上, 耳邊碎發輕軟，讓她忍不住要伸手給她挽到耳後。

真近啊, 近得伸手就能觸碰到她。

恍惚得像在夢裏一樣。

連笙身上還有藥油的味道, 清涼醒腦，蘇嬋聞著這股味道, 其實不大睡得著, 只是她想著連笙今天淩晨就起來拍吊威亞的戲, 累得直接在片場睡著了，傍晚又一個人練功，體力耗損極大，再不休息，很難應付明天強度又很高的戲份拍攝。

蘇嬋打了個哈欠，裝作困意濃重的樣子，鼻音稍重，語調拖得極長，顯得又軟又糯：“你還不睡嗎？”

“馬上。”連笙連忙伸手把臺燈關掉，屋內陷入一陣靜謐的漆黑。

連笙一顆心像小鹿般活蹦亂跳的，興奮得睡不著，可蘇嬋困了，她怕自己太過興奮害得蘇嬋睡不好，便佯裝睡著的樣子，放緩呼吸。

蘇嬋聽見枕邊人呼吸逐漸平穩後，才睜開眼，小心地轉了個身，發現連笙規規矩矩地平躺著，因為太累，呼吸聲都重了些。

她冷冽的眉眼在此時顯得格外無害又柔和，蘇嬋趁著她睡著了，借著皎潔的月光端詳了好一會兒。

蘇嬋記得媒體和粉絲在描述連笙的時候，常說她眉如刀鋒出鞘，有一種幹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的美感，而月光照在眉峰處，蘇嬋卻覺得她的眉毛像兩片輕巧柳葉，也不知道有沒有眉筆代言找她……

蘇嬋越想越遠，不知不覺就陷入了夢境。

連笙感覺到蘇嬋睡著後，才敢偏過頭，凝眸看著她。

今夜月色甚美，風吹起窗簾，月色搖曳，自縫隙間照進屋內，光華流轉。

而她卻無暇欣賞。

因為她心裏眼裏，都只有枕邊這顆最亮的星星。

****

蘇嬋進組的第一場戲便是皎兮公主的出場，也是她和展羽的初見。

她的所有戲份都來自展羽視角，所以她的戲份和連笙基本上是捆綁在一起的，這幾日恰好長臨影視城碧城湖畔春.光極好，梨花千朵萬朵如雪壓枝，劇本裏關於皎兮公主的描述，就是她的病逝的母妃單名一個“梨”字，因此她的宮殿周圍種滿了梨樹，展羽正是借著梨樹翻了墻，撞上了坐在樹下賞花的公主。

連笙如今吊威亞拍起戲來也有幾分得心應手了，飛起來飄逸自然，像飛燕掠過浮雲，在朱紅的宮墻間自由穿梭，她為了給手下的兄弟治傷，竟溜進大雍的珍寶閣想要偷一株靈芝草，原本過程一直很順利，不料在躲避侍衛巡邏的時候，意外地被手無縛雞之力的皎兮公主發現了。

為了躲避皇宮守衛的追查，展羽爬上了皎兮公主居住宮殿中那顆高大的梨樹上。

連笙拍起打戲來如魚得水，但是要上樹……卻有些艱難。

蘇嬋站在梨樹下，臺詞已經在腦海裏反覆過了七八遍了，一轉頭……連笙還在武術指導的示範下艱難上樹。

連笙吊著威壓搖搖晃晃地挪到梨樹，目光隨意往下一看，瞧見蘇嬋正仰頭望著她，蘇嬋做口型，無聲對她說了句加油。

連笙完全沒有女神形象地一把抱住粗壯的樹枝，艱難地爬上去，可憐巴巴地看了眼樹下的蘇嬋。蘇嬋對她笑了笑，連笙像得到彩色玻璃球的小孩子一樣，頓時開心起來。

鏡頭一掃過來，連笙調整好姿勢，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緊繃起來，飈戲的緊張和興奮感讓她忘記剛剛的窘迫，瞬間變得神采奕奕，成為那個肆意灑脫，天不怕地不怕的展女俠。

樹下的蘇嬋卻吐出一口氣，讓自己放輕松，自然而然地進入李榆蔭這個角色裏。

宮城外的侍衛正常巡邏，躲在梨樹上的展羽晃著雙腿，似乎絲毫不忌憚皇宮的守衛嚴密，自在得就差哼個小曲兒了，隔著潔白如瓷的梨花，她見宮墻下的侍衛巡邏到了另一側，立刻輕盈地起身，足尖踏在樹枝上，正想往屋檐上飛。

誰知她腰間的玉佩繩子勾到了梨樹枝，她猛地一起身，玉佩的紅繩被扯斷，忽的一下從空中墜落下去。

落到靜靜坐在樹下的李榆蔭衣裙上。

她一身綠羅裙，像將春意穿在了衣衫上，融入身後深深淺淺的綠植中，安靜得不像有人坐在這裏。

武功高強如展羽，最開始都沒有註意到她的存在。

展羽低頭尋自己的玉佩，瞧見樹下墻邊木椅上，綠衫宮裝女子一邊把玩著玉佩，一邊擡眸望向自己，都嚇了一跳，差點從樹上跌落下來。

那女子卻不慌不忙，唇邊甚至還帶著一抹笑意。

“你從珍寶閣過來的？”她緩緩開口。

展羽本就嚇了一跳，沒多想便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李榆蔭垂眸，拂去衣裙上的梨花瓣，繼續說：“我還聞到你身上有很淡的靈芝草香氣，沒想到展家的弟子也進宮做賊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玉佩，上面一個“展”字，讓展羽後悔又氣結。

這什麽狗鼻子！

早知道她就不帶著貼身玉佩來了。

“還給我。”

初出江湖的少女天真又任性，從不明白偽裝和心機為何物，她自梨樹上飛身而下，站在公主面前，伸手向她要玉佩。

李榆蔭幹脆握著玉佩，將手背在身後，不見驚慌：“你要是聽話一點，我就不喊人來，不然我只要喊一聲，你武功再高強，也躲不開宮裏的天羅地網。”

展羽皺著眉，冷聲道：“你想要我做什麽？”

李榆蔭晃了晃腦袋，鬢邊精巧的發釵步搖發出清脆的聲音，她像說悄悄話似的，小聲道：“今日禦膳房做了紅燒肉，你去悄悄給我帶一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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