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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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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籠子裏的鳥。籠子裏的鳥,開了籠,還會飛出來。她是繡在屏風上的鳥——抑郁的紫色緞子屏風上,織金雲朵裏的一只白鳥。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黴了,給蟲蛀了,死也還死在屏風上。”

蘇嬋翻看著手中的劇本,這段話出自張愛玲的《茉莉香片》,也是她接下來要接的角色——皎兮公主的一生寫照。

重新出現在公眾視線後,不少本子遞到了蘇嬋公司手裏,只可惜娛樂圈現狀一年不如一年,大制作輪不上她喝肉湯,她能接到的本子質量又太差,給出的價錢倒是比天還高,對錢財沒什麽欲望如她,看見時都驚了一驚。

她如今也不過是個名頭好聽有逼格,有點小流量的女演員罷了,竟也能開出這樣高出平均線這麽多的價錢,那真正當紅的演員片酬得多誇張?

只是這些劇別提制作班底,只單單看劇本,就教人看得難以下咽,不自覺地眉頭深鎖了。

就像陳黎親口向她吐槽的:“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委屈自己去一堆垃圾裏挑好本子!”

她在學院裏便有耳聞,沒想到業界風氣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差,倘若將請流量演員的一部分錢花在請編劇好好琢磨劇本上,打磨出來的本子,拍出來的劇集,也不會風評差成那樣。

可惜業內大多數人只想賺快錢,撈完一筆就走,反正有青春鮮活,靚麗漂亮的面孔,再垃圾的劇情也會有觀眾買單的,不是嗎?

別說她了,當初演繹《蜉蝣》裏她師傅賀秋華的影後裴裳,少年成名,站在國內影壇最高的位置上,近日裏也在采訪裏感嘆現在好本子太少,要知道如今電影資源第一層基本上都要從她那兒過一遍,她不接了,才一層層往下遞找人演。

她都有這樣的想法,別提她們這些還沒有業界地位的小演員了。

蘇嬋嘆了口氣,即便是經過陳黎和宋思思層層篩選的劇本,她也不大能看得上。

畢竟演過魏導《蜉蝣》那樣劇本制作剪輯無一不是國內頂尖水平的電影,再下凡去,眼光總是要高上許多的。

幸而魏導欣賞她,昨日發給她一個劇本,是他正在籌拍的一部電影,名為《龍淵引》,江湖武俠背景,是魏導擅長的風格,加上大投資商業片,票房是有保障的。

當年魏導一部《蜉蝣》文藝片口碑票房雙封神後,他卻一頭栽進商業片裏,在大眾都嘲諷的情況下,卻又導出了一部又一部票房炸裂的商業片,其中口碑也並不差,因而現在魏導的電影角色,可謂娛樂圈人人都爭著搶著要上。

這次給她的角色戲份,算是友情出演,戲份不多不少,角色卻有血有肉,蘇嬋看了一遍,就下定決心要接。

原本陳黎還看中了一部電視劇的女主角,正想接洽一下,卻因為檔期撞了,被蘇嬋毫不猶豫地拒絕。

陳黎當然覺得魏導電影好,但那只是一個相當於客串的戲份,他覺得沒必要把《外科實習生》電視劇女主角推掉,白白錯過這個機會,這部劇他看過了,制片方深谙炒作手段,加上醫療方面的爭議向來很大,肯定能引起很大的社會討論度,到時候她也算爆了,重回公眾視野。

蘇嬋卻深深蹙起眉頭,這個劇本她也看過,確實是掌握遙控器那一批觀眾愛的口味,煽情有餘,狗血酸爽,可加上醫療這個敏感話題……她總覺得不是很恰當。

國內十年出了幾部醫療劇?

不是劇情卡bug,就是劇內操作不嚴謹誤導觀眾,說是討論度多,其實就是非議多,輿論多,在撕逼中增加曝光度。

她也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蘇嬋從始至終,都把自己當成一個文藝工作者,通過演戲這種方式向觀眾傳達劇本所要表達的東西,而這些東西不是要多麽三觀正確、正能量樹新風,而是能真的觸動人心,給人帶來一點點發自內心的感觸,

那劇本煽情狗血過多,反倒忽略了醫學的嚴謹性,連她這個外行都看出不少醫學錯誤,她不覺得這樣一個連劇本都不認真打磨的制作班底,能拍出多麽驚天動地的電視劇出來。

宣傳,炒作,話題,甚至請多紅的演員都沒有用。

劇本才是影視劇立身的根基。

陳黎見她明如晨星的眼裏一片單純的赤誠,無奈又好笑,卻再說不出多餘的話阻礙她決定自己今後要走的路。

他還是有些介懷:“《龍淵引》裏你的戲份還是太少了……”

蘇嬋狡黠地笑了笑:“可是人物角色的開發是無限的。”

她還帶著剛出學院的稚氣,勾著手指頭數:“當年裴裳演《望舒》裏的蘇修雲,戲份還沒周明宇一半多,還不是靠一己之力把《望舒》演成了《修雲傳》。”

她還搬出學校裏老師的說辭:“只有愚鈍且眼光短淺的演員才會汲汲於戲份的多少,角色的豐滿是你深挖不到底的,戲份的多少和你演繹的是否出彩,並不矛盾。”

蘇嬋垂眸淺笑,她記得連笙也是這樣的。

她看連笙的戲也不多,只看了她最早出道時演的《王妃很忙》,那會兒這部網劇大爆,號稱經費極低,演員卻都不錯,顏正條順,連笙更是憑著一部劇圈了一大批粉,後面直接飛升到演上星劇女主角,流量蓋過當時一眾小花,甚至延續到了現在。

後來許多網劇都模仿《王妃很忙》的路子,請的演員一個比一個長得好,卻都無法完全覆制它的成功路線了。

蘇嬋卻心知肚明,一是《王妃很忙》雖然聽起來很不正經,但劇本顯然經過精心修改,節奏人設都很不錯,再加上連笙將原本人設單薄又符號化的女主角演繹得有血有肉,她下足了功夫去挖這個人物的性格特點,演繹出了足夠的個人魅力,自然很圈粉。

說難聽一點,在朽木上雕出了一朵驚艷的花。

當時她便關註到了連笙這個名字……

所以無論後面如何,她也沒辦法太討厭連笙。

有人說文人相惜,也許她也有這麽點矯情又固執的想法,在和連笙沒有見面的時候,就單方面和她惺惺相惜……

陳黎坐在貴賓艙的另一側,想到自己上飛機前正和魏導那邊聯系,告訴他們蘇嬋接下皎兮公主這個角色,心情覆雜地搖搖頭。

蘇嬋身上的氣質是和娛樂圈格格不入的,帶著稚氣和文氣,卻又擁有明星必備的自信,有強大的控制力,說起話來,更讓人不由得就信服了。

可以說是天生吃這個飯碗的,卻總有那麽一點矛盾參雜其中,和別人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家境的原因,家底殷實,又是書香世家,他總覺得蘇嬋溫和的表面下帶著文人的傲氣,又因為是從小被誇獎到大的小孩兒,說話做事從不畏畏縮縮,都帶著強大的自信,簡直天生的明星氣質。

陳黎嘆了口氣,就憑她這一股執拗卻敢說敢做,帶著一身勁兒一往而前的勇氣,他冥冥之中,就覺得蘇嬋肯定能出來的。

她不會一直是像現在這樣的。

這樣的人,就應該在鏡頭下閃閃發光。

——————

蘇嬋打了個哈欠,她一般在車上飛機上再困也睡不著,就翻著劇本做功課,一本幹幹凈凈的劇本早就被她塗抹勾線,批註也寫得密密麻麻了。

至於在飛機上靠著連笙睡著,和剛剛車上在連笙身上睡著什麽的……

蘇嬋選擇性失憶。

魏導新片《龍淵引》是他向來喜歡的肆意江湖劇本,卻又加入不少觀眾愛看的套路劇情——男主展淵從溫文爾雅儒俠公子覆仇逆襲歸來,妹妹展羽在兄長失蹤後,從肆意瀟灑的女俠扛起家族大梁。

劇本有笑有淚,有燃而熱血的武打,有細水長流的感情,蘇嬋看完完整的劇本長舒了一口氣,感覺之前被那些垃圾劇本荼毒的眼睛,被好好洗了一遍。

給她的角色當然既不是展淵的紅顏知己女主蘇雪庭,也不是肆意江湖的展羽……

她是展羽在江湖上掀起風浪,甚至闖進皇宮任性嬉鬧時認識的大雍朝最受寵的皎兮公主——李榆蔭。

“榆柳蔭後檐,桃李羅堂前。”

她有著最安寧靜好的名字,最精致漂亮的容貌。

一聽就是個被寵著嬌養著長大的公主。

而事實上並非如此,李榆蔭是個瘸子,甚至病弱到無法行走,每天坐在輪椅上,努力仰著纖細的脖頸,才能勉強看到被宮墻切割得方方正正的湛藍天空。

展羽說她是只籠中鳥,實則不然。

蘇嬋覺得李榆蔭就如人物小傳說的那樣,籠中鳥還有離開籠子展翅飛翔那一刻,而她卻是繡在屏風上那只金絲雀。

翎羽再華美,終會一寸寸腐朽,而即使羽暗,受殃,蟲蛀,也要死於屏風之上。

她也一輩子無法脫離宮墻之中,病懨懨的茍延殘喘,擡眼只能瞧見一小塊天空。

而展羽便是從那方寸天空外闖進來的飛燕,肆意任性的模樣,帶著李榆蔭從未見過的自由快活氣息。

她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明明她是嬌養著的公主,心思卻比在江湖上刀劍風霜相欺的展羽要深沈成熟得多,淌過血挨過刀的展羽在遇見她時,眼角眉梢都是天真的模樣。

坐在輪椅上的公主以幫展羽找藥材的理由威脅逗弄她。

武功高強的展女俠竟然受制於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公主。

李榆蔭心中再壓抑苦澀,每天也笑盈盈地折花聞香,還要調戲被她拿捏住把柄的小女俠,今日要她給自己帶一串糖葫蘆,明日捉弄她去買斷袖春宮圖,惹得展羽被書鋪老板取笑。

縱然公主的身體並不能容忍她吃一整串糖葫蘆,那些軟硬兼磨要展羽帶的吃食點心,最後大多數都進了展羽自己肚子裏。

兩人是金風玉露般的相逢,歡喜冤家式的相處,卻是江湖不見的收場。

天真肆意的女俠被家門被辱,她從此落入塵埃,天真無邪的眉眼染上世事的疲憊,毅然歸家扛起一家榮辱。

早知天命的公主心知兩人遲早分離,淡然分開,最後油枯燈盡,獨自告別人世。

李榆蔭的苦與淚,都是笑吟吟地訴說出來的,可這戲越是感情表達不強烈,越是不動聲色,演好了就越高級,越能打動人心。

蘇嬋扣了扣被自己寫得花花綠綠劇本,心思卻不由得飛到遠處……

不知道連笙去長臨影視城幹嘛呢。

要是有機會,她或許可以去探個班?

作者有話要說:  連笙:我倆一劇組,你沒有機會。

二十三章

相隔四年,魏行知導演的劇組給人的感覺還是一樣的。

所有人都忙著手上的事情,氣氛緊張嚴肅,每個人的表情都專註認真,這樣的地方,即使再懶散的人一進場都會忍不住挺直脊背,小心地讓自己禮數周全起來。

時間過去這麽久,蘇嬋再進劇組,卻不像他人一樣拘謹,如魚得水,似鳥投林,只覺得自己越發的自在舒坦。

心門忽然敞亮起來,蘇嬋揚起笑意,快步走向不遠處的魏行知導演,和他的禦用編劇,也是他的夫人梁婉詞,兩人正站在攝像機監視器前,嘴唇張張合合,不停地討論著什麽。

魏導年近五十,看著卻比真實年齡還要蒼老一些,畢竟奮鬥在電影一線,幾乎一到兩年一部作品,高產又高質量,其中耗費精力心血之多是常人想不到的,不過一雙含著血絲的眼眸依舊漆黑幽深,亮得像只亮出爪子的豹子。蘇嬋覺得他即使再過二十年,到了花甲之年時,眼睛也只會更亮更犀利,變成個讓人不敢直視的小老頭。

他旁邊的王牌編劇梁婉詞四十出頭的年紀,還是保養得極好,眉眼溫婉,氣質如蘭,就算在人來人往的劇組裏,她搬一把小木椅坐著,都會讓忙碌的人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頭去看她一眼。

梁婉詞和蘇嬋的母親周玨是閨中好友,也是看著蘇嬋從小娃娃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的,遠遠地便瞧見了她,忙笑盈盈地招手喊她過來。

“我都一兩年沒見你了,每次阿玨都說念念在外邊沒回來。”梁婉詞握著她的手,像看自家初長成的女兒似的。

蘇嬋:“婉姨才是大忙人,我上月回家,母親還抱怨有好幾個月沒和您聚一聚了。”

梁婉詞:“正好皎兮公主的戲服昨日送過來了,你試試?趕工了許多日,差點趕不上。”

今天沒有蘇嬋的戲,她早幾日就到了長臨影視城,因為劇本接得晚,她在酒店裏把劇本翻來覆去背熟了,自己每條臺詞捋順了,才趕提前過《龍淵引》劇組來看看。

提到戲份魏導就來氣,粗而濃的眉毛擰起,氣呼呼道:“不知道拖延了多少天才送來,一定要扣錢!”

梁婉詞哭笑不得,只好點頭應聲,親自陪著蘇嬋去化妝間試造型。

——————

“擡頭,收腰,下巴稍稍往上揚一些。”

鏡子裏的少女精致得像擺在皇帝案頭的雕花筆架,綠羅裙上葳蕤生光,勾勒出纖腰一束。

蘇嬋往前微微邁了一步,層層疊疊的褶裙漾開,像風吹過碧波粼粼,極為好看。

皎兮公主的造型是略顯誇張的宮裝,綠色褶裙上隱約可見細細密密的繡花,都是深淺不一的綠色,像春日草木繁茂,給人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蘇嬋撫了撫腰封,發現連腰封上都深深淺淺地繡著三兩枝梨花,不禁喟嘆不已。

難怪她整部電影裏只有這一個造型,看起來就非常非常貴。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菱唇紅潤,烏發如雲,細柔蓬亂的碎發尚在額間,讓眉眼更柔和了幾分。

像個矜貴嬌養的深閨小姐。

霎時間蘇嬋眉頭輕蹙,眼中卻盛著皇室中標準的、溫和的、不帶溫度的笑意,她咬了咬唇,讓唇色更紅,卻顯得不自然起來。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技巧控制自己臉部的肌肉,鏡中少女忽然讓人覺得清瘦羸弱,雪膚紅唇,此時更像是刻意將唇色塗抹得紅潤,讓蒼白的臉上氣色看起來能好一些。

眉間帶著一絲抑郁和憂愁,唇邊眼中卻始終含著溫和笑意。

旁人一晃神一眨眼,她便已經入了戲。

梁婉詞讓著她轉了兩圈,不知道多滿意,拉著她的手讓人來給她上妝梳發,自個兒坐旁邊和她閑聊。

“婉姨,今天拍的是哪一場戲,可以的話我在旁邊看看。”蘇嬋神色如常,剛剛那副病弱蒼白的模樣又消失不見,靠在被椅裏一動不動,後面的造型師正在給她梳發。

梁婉詞:“好像是展羽,你正好和她培養一下感情。”

蘇嬋抿了抿唇,輕聲問:“這部戲……演員都是誰啊?”

因為魏導的電影在非官宣前,演員一向是保密的,蘇嬋也不知道這部戲主演都是誰……

反正無論是誰,都是演技高超的一線電影演員。

“男主展淵是謝思明演,女主……”梁婉詞忽然頓了一下,笑容突然蕩漾,她那張秀氣如蘭的臉上,此時此刻的表情格外崩人設。

不過蘇嬋背對著她看不見。

“女主是你的老搭檔裴裳。”

蘇嬋心中有了數,謝思明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電影男演員,國民度極高,路人緣好,每部戲票房都很高,雖然還沒拿過特別有含金量的電影獎項,但演技被大眾認可,身上的總票房在男演員裏排第一。

古裝,武俠,打戲,也是他能駕馭得來的角色。

而裴裳便是之前在《蜉蝣》裏出演她師傅賀秋華的三金影後,天賦極高,逼格滿滿,哪裏都好……就是有點不正經。

咳……蘇嬋想到裴裳臉色便有些古怪。

不過這樣一看,《龍淵引》的演員配置可以說是頂級了。

蘇嬋接過梁婉詞的話:“我只有幸裴裳前輩搭過一部戲而已,不算老搭檔的。”

梁婉詞笑瞇瞇:“這不就兩部了嘛。”

蘇嬋想了想,疑惑道:“可是劇本裏蘇雪庭和李榆蔭有對手戲嗎?”

梁婉詞:“……也是。”

好氣哦。

她為啥當初寫劇本的時候不寫一點?

——————

電影圈流傳著一句話,男演員想拿獎找趙景興導演,而女演員想拿獎找魏知行導演。

簡單地說,魏導鏡頭下的女演員總是格外美,而且美得有風致有格調有深度,不少女明星拿到三金提名或是獎項,都是因為魏導的電影。

他擅長拍女人。

而事實上……是魏導的夫人兼禦用編輯梁婉詞太會寫女人。

長袍清冷卻心懷慈悲寧折不彎的賀秋華,豆蔻年華卻有一腔孤勇從容赴死的賀亭鸞……魏導作品裏的女人,每一個都很特別,帶著讓人念念不忘的吸引力。

不像許多商業大片中僅僅帶著一個“美人”符號的女角色,單薄片面得只剩下青春或妖冶的一張臉。

而女人多了,漂亮的女人多了,聰明通透的女人多了……

就容易長出含露低垂,從風偃仰的潔白芬芳百合花……

從此魏導電影裏,百合花開。

梁婉詞自然不像丈夫一樣傻fufu,劇本裏暗藏的百合情愫都是她有意而為之,拍了很多電影最後得知自己有個光榮頭銜“百合聖手”的魏導無比遲鈍地反應過來後,氣呼呼地質問自己老婆,梁婉詞還十分驕傲,解釋起來振振有詞——

“我就是喜歡寫漂亮姑娘談戀愛怎麽地?有錯嗎?你捫心自問那鏡頭美不美好不好看隱約的情愫動不動人你拍的爽不爽?”

魏導:“…………”

老婆說得好像有道理。

兩人成功達成共識。

於是姬情如影後裴裳看見劇本,都不禁翹起二郎腿感嘆一聲——

“魏導真是越來越姬了。”

這麽多年,《蜉蝣》始終是梁婉詞心裏的白月光,她每次回看都繃著一張端莊秀麗的臉,內心瘋狂尖叫打call!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種若有若無的百合情太特麽抓心撓肺了我愛裴裳和蘇嬋演得真幾把精準漂亮!】

於是,原著作者兼編劇兼導演夫人,成為了賀秋華×賀亭鸞cp同人文十級學者。

而兢兢業業的編劇難得盼到她的cp再次合作,卻忘了以公謀私給自己發點糖……

哪怕再發點售後糖也好撫慰她電影be受傷的心啊。

她恨。

——————

蘇嬋心癢癢的想知道飾演展羽的是誰,少女俠氣,秋水般清朗,她往這個年齡段適合的女演員想了一圈,也得不出頭緒來。

奈何梁婉詞一直忘了告訴她。

皎兮公主的頭飾精巧華貴,蘇嬋站起來的時候發髻旁步搖輕晃,珠玉相撞發出清脆圓潤的聲響。

電影分為AB兩組同時進行拍攝,B組那邊場地還沒收拾好未開工,梁婉詞帶著她往A組拍攝地走去。

A組拍攝的地方是最尋常又熱鬧的古代街道,蘇嬋來得不巧,這邊正拍完一場重頭戲,停工休息中。

梁婉詞解釋道:“這邊是夜戲,淩晨兩點起來拍到現在,所以大家都累了。”

蘇嬋看了看四周布景,猜測道:“這是……展羽扮成乞丐玩鬧江湖的戲?”

她環顧四周,忽然在屋檐蔭下躺椅上發現一個熟悉得讓她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身影。

“連,連笙?”

連笙拍了一夜的戲,展女俠跳脫又任性,她基本上掛了好幾個小時的威亞,剛剛才身心疲憊地下來,靠在躺椅上就那麽睡著了。

兩人走了過去。

連笙臉蛋上臟臟的,一身乞丐的戲服破得不行,看起來十分臟亂,頭發也極亂,蜷縮在躺椅上,再沒有平日裏優雅高冷的女神範。

嘴巴微微張開,甚至疲憊地打起了小呼嚕。

梁婉詞悶聲笑,壓低聲音同蘇嬋說話:“跟泥娃娃小花貓似的。”

蘇嬋長睫輕垂,驚訝之後心中湧上按捺不住的開心和期待。

她輕輕笑:“是啊,她這樣還挺可愛的。”

正給連笙披上外套的於鷺秋動作一頓,覆雜地瞥了一眼蓬頭垢面造型邋遢妝容臟得沒眼看的連笙……

她震驚的視線轉向蘇嬋,幾乎要脫口而出——

是什麽蒙蔽了你的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是我了!就愛寫漂亮姑娘談戀愛!

晚上還有一更。

那個……悄悄開了一本百合預收,不知道有沒有小天使發現。

《一言不合就開撩》:老流氓撩死人不償命攻×一顆紅心向前輩軟萌受,超不正經影後裴裳和新人陶嘉月的故事,戳專欄可見,就是那個封面敲~好看的。(大家看我眼神,懂我意思嗎|· 3 ·)

二十四章(捉蟲)

【喜報!!!蘇嬋和連笙終於互相關註了!附圖1】

【呵,《朝九晚五》錄制都結束好幾天了,現在才互關,我單方面宣布這對cp涼涼。】

【我不聽我不聽,互關四舍五入就是結婚!都給我來吃糖!】

【你們發現沒,星飯團顯示的互相關註時間只差了一秒,這說明什麽!一定是兩個人說好了互關的,說不定現在正待在一起呢!】

【6666666樓上簡直優秀課代表!】

大桌中間烤盤內的烤肉滋滋作響,於鷺秋悄悄在桌下摸魚逛論壇,這個帖子就是她最近流連的——

【雙方嚴陣以待,正主談情說愛——連笙蘇嬋cp專樓】。

於鷺秋瞥了一眼圓桌對面很快就黏在一起的兩人,內心悄悄想,這個標題確實沒毛病。

因為連夜拍戲到現在中午一點,等到收了工已經快接近兩點,劇組眾人都很疲憊,魏導一拍大腿,決定趁人都來齊了,先把定妝照拍完。

攝影棚的租借時間是下午三點,劇組幹脆來了附近一家風評不錯的烤肉店裏聚餐。

蘇嬋怕戲服換來換去耽誤劇組時間,還穿著那一身皎兮公主的綠衫羅裙,幸好頭飾雖精致卻不繁瑣,還算日常。

只是流雲紋的廣袖寬大飄逸,但用起飯來實在不方便,何況是烤肉。

蘇嬋點了盤炒飯,一手挽起袖子,一手持勺慢慢吃,小心地不讓衣裙上沾到油漬。

連笙小憩了一會兒,醒來後發現蘇嬋坐在旁邊,還以為自己依舊在夢裏沒醒過來,得知蘇嬋要和自己搭戲,又被蘇嬋主動要求微博互相關註後,心情好到要炸裂。

她好想抱著蘇嬋拉著她的手,在她身上蹭一蹭,可大家都在,連笙只能強行繃緊臉上的表情,裝出一副和平常一樣嚴肅冷淡的樣子。

【啊啊啊啊啊她的二胡在酒店裏好想即興拉一曲甜甜的戀愛循環!】

前兩天她一回來就激情地拉了一曲《我的世界已墜入愛河》,十分陶醉且激情澎湃,只是嚇著了粉絲:-)

“著名鬼畜區二胡up主ss詐屍換人了!!!”

“這個甜膩膩嗲嗲的ss不是原來的ss!我的鬼畜阿婆快回來!還是老司機帶帶我比較適合你啊!”

然而陷入愛情的少女笙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甚至開始產生幻覺在微博上編?起了戀愛段子。

@知名戀愛博主ss:她有個很不好的習慣,為了改掉這個習慣,每次她一那樣我就牽住她的手——只要牽手,其他一切都可以忘記了。

@知名戀愛博主ss:她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想親想抱!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是像小月亮!為什麽要長成我最喜歡的樣子!我一分一秒都沒辦法克制住對她的喜歡。

@知名戀愛博主ss:上次分開的時候她好像很不舍得,找盡借口和我獨處(?坐前面的經紀人不是人嘛)了半個小時。

在粉絲們被震驚地得知她們的二胡鬼畜女神談戀愛之後,又被強行塞了一嘴狗糧,吃到麻木飽到撐,最後連笙又發了一條令人崩潰的微博——

@知名戀愛博主ss:我一定會努力追到她的!

【得,都以為你們要結婚了,還沒在一起呢。】

【可別都是ss自己腦補的甜蜜畫面吧(慘……】

【原來沒在一起啊哈哈哈哈本單身狗發出快活的笑聲!】

連笙不是慫,她是不敢,她怕萬一唐突了自己心尖尖上的人,把蘇嬋嚇跑,她怕自己一時忍耐不住,讓這段感情再也沒有未來。

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小心到只有她有十二分的把握時,才會主動戳破這層窗戶紙。

太在意,才會躊躇不前。

她的喜歡,不是流火般短暫的一時心動,是要牽著她的手細水長流的永恒,不是早春花樹般開得蓬勃爛漫的張揚,是潤物無聲的一場雨,靜默溫柔地潤澤著她的整個世界。

蘇嬋瞥了眼身邊的連笙,見她菱唇微抿,眉眼卻柔和,笑了笑。

蘇嬋:“你好像很開心。”

陳述語氣,肯定句。

蘇嬋另一側的宋思思正喝著茶,差點嗆到。

連笙這副萬年不變別人欠她八百塊的臉哪裏表現出一絲絲開心了?!

卻見連笙點點頭,問蘇嬋:“想吃烤肉嗎?”

原來真的開心啊,宋思思表情麻木。

果然演員的觀察能力和她這種普通人不一樣,是她境界太低了。

宋思思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開始懷疑人生,見一旁的於鷺秋早就機智地低頭摸魚,完全放養自家藝人,她也掏出手機,打開……開心消消樂。

藝人間的迷之關系她是不可能懂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懂的,她摸也摸不透,只有游戲才能維持得了生活的樣子……

連笙不說,蘇嬋也早就垂涎桌上考得焦黃油亮的烤肉了,她一提,蘇嬋又忍不住看了眼圓桌中間的烤盤。

金黃色的油順著烤肉的紋路慢慢往下滑,肉經過火烤已經香氣四溢了,再撒上椒鹽,抹上辣醬,那勾人的香氣簡直像沸騰的熱水,咕嚕咕嚕冒出來,香氣撲鼻,濃郁得讓人恨不得不顧那燙手的溫度,直接撕一片下來塞進嘴裏,無需想象,也知道那肉質一定不膻不膩,酥香軟嫩。

蘇嬋咽了咽口水,搖搖頭,又小幅度地晃晃袖子,輕聲道:“算了,不方便。”

連笙卻依舊取了一塊考好的肉,細細剪好,將其包進軟糯潔白的米飯裏,再用鮮嫩水靈的生菜包好,包得不多,小巧玲瓏,卻帶著一股熱騰騰的食物香氣,讓只吃了小半碗炒飯的蘇嬋垂涎欲滴。

連笙將抱著烤肉的飯團遞到蘇嬋嘴邊,言簡意賅:“吃吧。”

蘇嬋低頭咬了一小口,慢慢吃完,烤肉的味道果然如香氣中傳出來的一般,鮮香爽辣,吃得有勁兒又過癮,美美地瞇起眼睛。

只是吃完她才想起來,這裏不是只有她和連笙兩個人的浣溪居,桌上還有魏導和婉姨,又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假裝鎮定地坐回去擦擦嘴,掩蓋住臉頰的微紅。

腦中系統卻不安分起來。

【叮咚,系統任務“請次連笙的手手”,任務完成將獎勵星願值一點。】

蘇嬋石化了一秒。

“什麽叫次連笙手手?”蘇嬋聲音微抖,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鎮定。

牌牌:“很簡單啊,我教你,她再給你餵烤肉的時候,你的舌尖不小心舔到她的手指就行了!是不是送分題!”

“…………”

蘇嬋看著已經忍不住往她倆這邊看了三回的魏導夫婦和滿臉麻木低頭玩消消樂的助理,有點窒息。

算了,都餵過一次了,再來一次算什麽。

連笙剛想把生菜放回去,卻見蘇嬋一雙水潤的眼睛看著她,小聲對她說:“那個……我還想再吃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困困困困困對不起我又睡著了……

深夜放完毒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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