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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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像帶著朝露的晨風,將在雲端中沈沈浮浮的蘇嬋驟然拽了出來,蘇嬋清醒了些,側頭看見連笙坐得離她很近很近,兩人手肘處還若有若無地碰在一起。

電腦的白光映照在連笙側臉上,蘇嬋恰好能看見光照射下她臉頰上的細小絨毛,心下柔軟了些:“想問什麽?”

連笙註視著蘇嬋,她眼神清透,吐字也像夏日的泉水般清冽舒服,一字一句入耳,卻在蘇嬋心中翻起千層浪。

“亭鸞喜歡賀秋華嗎?”

蘇嬋怔住一下,眼神頓時變得覆雜起來。

她微微嘆了口氣,唇角卻往上揚了揚:“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好像……大家都默認她是喜歡的。”

感激、仰慕且帶著一點不可言說的暧昧情愫。

蘇嬋偏了偏頭,認真想了會兒,反問連笙:“我說我不知道,你相信嗎?”

連笙眸中閃過一絲驚訝:“確實沒想到你會這麽說。”

蘇嬋屈膝縮在沙發裏,摟住沙發旁邊軟軟圓圓的抱枕,她喜歡一切柔軟的東西,抱枕放在膝上,她的聲音不同於連笙般清冽,還帶著少女的嬌俏,在沈靜的夜裏顯得又軟又甜。

“我十四歲的時候就接下了這部戲,訓練了大概一年,又拍了快一年。十五歲的時候,哪兒知道那麽多表演技巧,只能把自己完完全全當做賀亭鸞去表演。”

連笙皺眉:“體驗派?”

所謂體驗派表演,就是騙過自己,把自己當成劇本裏那個人。體驗派表演需要強大的天賦和苛刻的條件,演一個瘋子,就要把自己真真切切地當成一個瘋子,演一個殺人犯,也要把自己完全帶入那種強烈的感情中,倘若演員缺乏自我意識和控制能力,最好不要去嘗試體驗派表演。

蘇嬋那時候……還是個在舞蹈學院讀書的十五歲女孩兒,怎麽可能有那麽強的入戲出戲控制力?

她看著身側的蘇嬋,眉頭緊鎖,眼中的驚愕和心疼幾乎要壓抑不住,連呼吸都覺得一抽一抽的痛起來。

蘇嬋卻眉頭舒展,輕聲道:“當初電影殺青之後,我很長一段時間出不了戲,所以不敢去看這部電影,今天謝謝你啦。”

她含著笑:“現在想起來,當時沒看首映,以至於這麽年不敢去看,還是挺遺憾的。”

入戲走不出來,加上一夜成名,她當時惶恐不安,甚至一度去看心理醫生。不過在考上燕影,回歸校園之後,生活漸漸平靜下來,加上從對表演的一無所知,到越來越深的理解,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橫沖直撞地闖入角色世界,磕得頭破血流才能捕捉住那一絲角色靈光的蘇嬋了。

她伸手給連笙倒了一杯自己榨的藍莓酸奶,眨眨眼:“喝點?”

連笙心裏那股心疼難受的勁兒頓時就被抹平了,被杯中飲料的酸甜味完全遮蓋下去,見到蘇嬋嘴角邊甜甜的笑,心中頓時熨帖舒坦起來。

蘇嬋放下杯子,抹了抹唇邊的奶漬:“好啦,不早了,睡覺吧,明天還要錄一整天節目呢,你早上想吃什麽?”

連笙聽見“不早了”三個字時呆滯了一秒,擡手看了眼表:“才九點二十……”

夜生活都還沒開始!

蘇嬋難得不是一副溫和的神色,眉頭一擰:“九點二十已經很晚了,我們明天六點半就得起來錄節目,十分鐘洗漱,二十分鐘入睡,算起來只能睡八個多小時,明天得前前後後忙一天呢。”

連笙楞了楞:“好像很有道理。”

她反應過來之後,突然抓住要起身離開的蘇嬋的手腕:“等等,你平常什麽時候睡覺?”

她握住蘇嬋細膩如白玉的手腕,感受到其上溫潤的觸感,心中猛的一跳,立刻微紅著臉將蘇嬋的手放開。

蘇嬋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沒註意到連笙的小動作:“九點睡五點半起。”

她帶著困意,說起話來變得軟軟黏黏的,像化不開的糖漿,撩得連笙的小心臟一顫一顫的。

爬到床上蓋上被子的連笙深沈地看著透露著微光的窗戶,認真的思考起她和一個早上五點半起的蘇嬋是否還會有未來。

金金:“宿主,熬夜容易導致掉發,禿頭,黑眼圈,肥胖,因此臉蛋變醜,腦子變笨,身材變差,了解一下。”

連笙深吸一口氣:“為了我的盛世美顏,我決定和蘇嬋一起早睡早起。”

金金:“???”

連笙以為自己會輾轉反側睡不著覺,誰知很快便迷迷糊糊入睡了,反倒是睡在上鋪的蘇嬋呼出一口氣,睜著眼睛看窗外,有些認床地睡不著。

她怕翻來覆去吵醒連笙,索性打開手機,翻閱著微博內容,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指尖一凝,接著緩緩地在微博搜索裏打下兩個字——

連笙。

她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她以為連笙清冷高傲而淡漠,而如今卻不小心窺見她高冷面孔下隱藏著的,有些蠢萌的呆和窘迫,甚至可愛……

她理所當然地對她產生了好奇心。

入魔般地翻閱著連笙微博廣場上的微博,正好刷出來連笙前段時間參加一個現場配音朗誦節目的一段視頻,忍不住插上耳機,明明知道下鋪連笙聽不見,卻還是做賊似的捂住耳朵,悄悄聽起來。

臺上的連笙一身紫色長裙,平日裏眉眼間的淡漠和鋒芒難得淡了三分,烏發披肩,顯得溫婉柔和起來。她抽到的一段現場表演,是朗誦一段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

蘇嬋恍惚著想,連笙明明不是科班出身,怎麽臺詞在同齡人甚至小花旦中能這麽出眾。

她聲音辨識度本來就高,清清冷冷的,如空山溪澗,長風飛雪。

“我能否將你比作夏天,你比夏天更美麗溫婉。

狂風將五月的蓓蕾雕殘,夏日的勾留何其短暫。

休戀那麗日當空,轉眼會雲霧迷蒙。

休嘆那百花雕零,催折於無常的天命。

唯有你永恒的夏日常新,你的美貌亦毫發無損。

死神也無緣將你幽禁,你在我永恒的詩中長存。

只要世間尚有人吟誦我的詩篇。

這詩就將不朽,永葆你的芳顏。”

這人明明從小在南方長大,怎麽一點口音也聽不出來,吐字發音無不讓人耳舒心坦,為了契合《十四行詩》的浪漫,她刻意壓低了一些聲線,讓聲音變得磁性溫柔。

連笙聲音不大,卻透過耳機震得蘇嬋的耳朵微微發燙。

她深吸一口氣,揉了揉耳朵,卻反倒沒有平靜下來,耳垂上微紅的溫度蔓延到臉頰,蘇嬋摘下耳機埋頭進枕頭裏,才聽見自己這個死聲控開始失控的心跳。

作者有話要說:  蘇嬋:早睡早起身體好。

連笙:你說的都對。

然鵝昨天四點睡的作者還在繼續寫今天的五千字二更(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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