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番外(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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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登基半年,  滿皇城的人都清楚的知道兩件事。

一,皇帝不好惹,今日還和你一起上早朝的同鄉,  晌午可能就需要你抱著他的腦袋回鄉安葬。

但新皇的規矩也簡單。認認真真做事,不用想那些歪門邪道,  幹得好升官發財,幹得不好賞口棺材。

二,  寧得罪皇帝,不惹惱皇後。

得罪皇帝死的痛快,  得罪皇後生不如死。

戶部尚書肖三齊,  因為辦事不力,正在冬暖閣垂首聽訓。他辦的差事因為不合顧靖的心思,  被顧靖質問誰給他的膽子,敢這般做?

肖三齊委委屈屈,  “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違背您的意思。是皇後交代臣這麽做,  臣才敢的啊。”

“皇後交代你這麽做,你就敢這麽做!皇後難道能壓過朕去?皇後他算個什麽……咳,什麽不能同朕好好說的人嗎?你同朕說了皇後的意思,朕給你改了聖旨不就得了。”

肖三齊聽著不對勁,  回頭一看,謔,皇後來了。

金瑞躬身行禮,  “見過陛下。”

“皇後免禮。”顧靖神色有些不自在,對肖三齊擺了擺手。

肖三齊不動,拿眼睛偷瞄金瑞。

顧靖又擺手,肖三齊還不動。金瑞上前,  將懷裏的聖旨高高舉起,“請陛下更改聖旨。”

“皇後,朕可以改,但是不著急……”顧靖看了眼肖三齊,還在掙紮。

金瑞沖他眨眨眼,無聲威脅,“這會我還客客氣氣,給你留著臉面,別逼我一會動手。”

“……”顧靖指了指肖三齊。

金瑞頭也不回,隨意擺了擺手。

一直不動如山的肖三齊立刻告退。

等人走了,顧靖從龍椅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金瑞面前,小小聲埋怨,“朕已經擬好的聖旨,非要逼朕更改,自古以來,哪有你這麽膽大妄為的皇後?真應該讓薛老來教教你‘後宮不得幹政’的規矩!”

金瑞將聖旨摔他臉上,“這種聖旨你也敢寫?”

“只要是朕的決定,就是聖旨!”

“你為了讓我吃到正宗的江南菜,就下令江南所有的廚子必須來獻藝,這是什麽狗屁聖旨!顧靖,你這樣跟我舅舅為了喝口甜酒就滅掉人家的部落,有什麽不同?”

顧靖小聲辯解:“最大的不同就是,你舅舅不挨罵,朕還得聽你訓斥。”

“聽我的話就對了。還好被我及時發現,只讓肖尚書辦了個廚藝大賽。人家堂堂的戶部尚書,如今都要撂下正事,操持一個小小的廚藝比賽,你不覺得對不住人家麽?”

“朕不覺得。”顧靖不滿,“一個廚藝比賽能請來幾個人?真正地道好吃的美味,或許就藏在小店之中,他們不會跋山涉水參加什麽比賽。若不強迫他們來,單是給錢,有許多人是不肯來的,到時候,你就少吃好些個美味了。”

金瑞氣的不輕,“我可不想擔上禍國殃民的罪名。”

“怎麽會讓你擔呢?”顧靖一把抱住金瑞,輕聲細語地哄,“這等罪名自然是由朕來擔著。你看朝野上下,誰不罵朕一句‘暴君’,誰又不誇皇後一句‘仁德’。朕親封的戶部尚書,連朕的話都不聽,只聽皇後的話,為何啊,只因大家都敬重你。這等事,自然罵不到你頭上。”

金瑞辯不過他,逼他將聖旨改了。顧靖雖應了,但少不了問金瑞要些好處,楞是壓著人在龍椅上輕薄了半日。

天色漸黑,金瑞被折騰的狠了,四肢仿佛散了架,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顧靖讓他在龍椅上歇息,自己只坐了一個小邊邊,一邊批改奏折,一邊叭叭叭,“你如今越發厲害了,朕是天下之主,你是天下之主的主子。”

“朕當這皇帝,實在沒意思,你這皇後倒是做的盡職盡責,每日只顧著朝政,連陪朕的時間都沒有。不是說一起上朝就算是陪著朕了,朕很想念當年你教朕兵法的日子,咱們倆湊在一起打打鬧鬧,多好。”

“可惜啊,如今朕在你心中,算不得第一位。”

“閉嘴。”金瑞已經昏昏欲睡,被他叭叭的十分煩躁,“你要是想聽我講兵書,一會等我睡醒了,給你講就是。”

“行,你睡吧。”顧靖委委屈屈嘆了口氣,“方才賣力氣的是朕,最後要歇息的是你。如此不公,朕是什麽都不敢說的。”

金瑞忍無可忍,用盡所有的力氣,一腳將他踹下了龍椅。顧靖摔在地上,也不惱怒,幹脆就坐在地上批閱奏折。

只是仍舊叭叭金瑞。

“朕算什麽呢,想踹就踹,摔疼了也沒人心疼。只要皇後踹的歡喜,朕就隨便你踹。不過啊,朕很是心疼皇後的腳呢,也不知踹的腳疼不疼。要不要……”

皇帝試探地握住金瑞的腳,“要不要,朕給你呼呼?”

“顧靖!你要再敢說話,我就問舅舅要‘嚶嚶’藥,讓你一輩子只能‘嚶嚶嚶’!”

“……”

屋裏再沒了說話的動靜,只能聽見朱筆書寫時的“沙沙”聲。金瑞陷入沈睡,一覺安穩無夢。

自從他見到了舅舅,他的娘親就再也沒出現在他的夢中。可能是舅舅寫信數落娘親了,也可能是因為舅舅說‘這些事不該讓他擔著’,他心中將這份責任卸下了。

一覺睡到三更。

金瑞扶著腰坐起來,就見顧靖還在地上坐著批閱奏折。不得不說,顧靖也算得上是個勤勉的皇帝。

“醒了?”顧靖端了杯水餵他,“正好朕也把奏折批完了,咱們回寢宮?”

“大半夜的,何苦折騰宮人?”金瑞有個好提議,“你不是想聽我講兵法,不如就此時?”

“三更天講兵法?”

金瑞理了理衣衫,“讀書還分晝夜?”

顧靖哭笑不得:“好人兒,饒了朕吧。你歇了好幾個時辰,朕可忙了一天。今日朕待你粗暴了些,朕知道錯了,朕給你賠個不是,還望皇後大度,寬恕朕。”

“寬恕?”金瑞笑的溫柔無害,“陛下想岔了。我怎麽會是拿讀書報覆陛下呢,就是真心想為陛下講學。陛下想聽哪個兵法,東周圍城?”

顧靖眼皮一跳,他跟金瑞相處多年,金瑞擡擡腳,他就知道金瑞想去哪個地方。這會金瑞笑的再溫柔,他也能看出其中的不懷好意。

他試圖推拒,“講學哪有不拿書的?這會子也不好讓宮人去拿兵書,不如咱們早點安歇了,明日早朝後再講不遲。”

“書?”金瑞拿起筆,“臣給陛下現寫一本就是了。”

顧靖惹不起他,親自給他鋪了紙,“你要寫便寫罷,朕得歇了。”

“你可不能歇。”金瑞不許宮人進來服侍他,拿筆桿子敲腦袋,“不好了,我可能又失憶了,怎麽東周圍城一點也想不起。”

“那就寫天城水戰,或者楊家兵法。你想到什麽便寫什麽,若什麽都想不到,不如早早安歇。”

“不行,說了講什麽,便是什麽。”金瑞皺著眉苦思半日。

期間,顧靖想溜沒溜成,想看書又被訓斥,百無聊賴下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這個哈欠可把金瑞惹惱了。

“我辛辛苦苦為你想兵法,你卻想睡覺!”金瑞挑眉輕笑,“我忽然想到一個治療失憶的好法子。”

半晌後,顧靖跪在上好的毛筆上,氣乎乎又慫兮兮:“好軍師,好元寶,好皇後,好人兒,是你失憶,忘了兵書上的內容,為什麽罰跪的是朕?”

金瑞攤手:“要不是你鬧我昏睡了半日,我又怎麽會失憶?你跪好了,這本書我有印象,馬上就想起來了。”

“你倒是想啊。”顧靖雙手高舉,托著盤子,金瑞盤腿坐在龍椅上,一手抓著一個點心,雪白的腮幫子吃的鼓起,鋪在桌案上的紙,一字未落。

“噤聲,我吃飽了才能想。”

顧靖跪的時間長了,膝蓋痛的要命,他偷偷擡腿,想減緩毛筆壓迫的痛感,身子一歪,雙手沒舉平,點心順著盤子掉落。

這可把金瑞氣到了。

“好大的狗膽!你這是想讓我一輩子失憶啊!”

既然已經惹下了,顧靖索性就站起身,笑瞇瞇捉住金瑞的手,迫使他握住筆,落於紙上,“朕怎麽舍得皇後一輩子都失憶?朕現在就幫皇後好好回憶從前。”

筆尖在紙上勾勒出一幅畫。

正是在西圖國馬廄的那一夜。

“皇後如果忘了,不如我們再溫習溫習?”

金瑞手肘向後狠狠撞擊,顧靖絲毫未退,“皇後好大的脾氣,莫非是要造反?造反好啊,造反被朕擒住了,朕想怎樣發落就怎樣發落。”

說罷,抽出玉帶,將金瑞手扭到後面,雙手緊緊捆住。

“朕曾看過江湖話本,說有人抓了仇家,不趕緊殺了,反而對仇家行那不堪之事。朕十分不解,如今,將你摁在身下,朕才覺得話本寫的倒是有幾分道理。”

“顧靖,你個狗皇帝!”

“叫吧,大聲叫,看看誰敢來救你!”

門外。

禁軍首領董耿和副首領路柯都無語望天。

“陛下怎麽想一出是一出,一會跪,一會又欺負人?”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陛下除了批折子,也就逗弄皇後這一件事了。”

“我要娶個媳婦,這麽能鬧騰我,我立馬就把她趕出家門!”

話音剛落,門被大力推開,顧靖一手拿著玉帶,一手提著褲子,被裏面的人踹了出來。

董耿和路柯對視一眼,趕緊讓門外的宮人、侍衛退下。他們倆退到屋外,又翻墻進來,躲在竹林中觀望。

“皇後,朕知道錯了,你放朕進去,朕保證不再動你。你看,朕給你跪下了,跪在玉帶上,你可消氣?”

“皇後,朕哪兒敢惹你生氣,朕不是想幫你治療失憶麽?”

“皇後,你開開門,讓人瞧見朕衣衫不整地跪在門外,不成體統!”

“皇後,朕都跪著求你了,你見好就收,否則,別怪朕翻臉不認人。”

“皇後,朕殺進去了啊!”

董耿手腕一翻,掌心躺著一兩碎銀,“來,打個賭,看看陛下敢不敢殺進去。”

路柯:“我賭不敢。”

“巧了,我也賭不敢。”

兩人一齊嘆氣,“唉,陛下如此,當真讓我們毫無樂趣。”

皇後生辰當天,皇帝免了早朝,從早到晚都在皇後身邊陪著,親自端茶倒水,捏腳捶背,連宮人都不許過來打擾他們。

西圖國大王送了生辰禮來,都是名貴草藥,給金瑞補身子用。

兩人躺在草地上,說起孟煜的事。

“舅舅是個苦命人,他身子也虛,卻總惦記著我。”

“你舅舅是怎麽當上西圖國大王的,他可跟你說了?”

“說了。”金瑞腦袋枕在顧靖頭上,開始給顧靖講述孟煜的經歷。

當年孟煜從金家出來,其實一開始的方向是皇城。他想回皇城找唐岳山。

孟家滅門一案毫無線索,他也只能從唐岳山身上下手。

可他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這一路比他想象中難多了。他又沒有多少銀子,只能一邊想辦法掙銀子,一邊趕路。

走到大井鎮時,他得了一場重病,多虧一對鄉紳夫婦收留,在那裏養了一年多的病。

還未全好,老夫婦的侄子聽說他們想把孟煜認作兒子,為了霸占財產,聯合土匪殺了老夫婦。

孟煜因為生的太漂亮,土匪沒舍得殺,帶回去當了奴隸。

他在土匪窩裏住了下來,雖然還在病中,但盡心盡力幹活,且任打任罵,別說還手,連話都不說一句。

慢慢地,土匪只當他是個好看的傻子,對他放松了警惕。

他在土匪窩裏待了三個月,走的時候,土匪無一生還。

被他救出來的人,有一部分成了他的手下,一行人繼續往皇城走。在路上,因為手下有一人是官府追拿的逃犯,害得他也被官府追捕,逃命中,他被手下賣給了老鴇,換了一大筆銀子。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他的臉也能換銀子,而且值很多錢,比他用苦力掙得多多了。

在老鴇手下過了兩年,他學會了不少魅惑男人的技巧。老鴇想把他獻給貴人,因此錦衣玉食地供著他,不敢讓人招惹他的身子。

直到他學成,老鴇準備將他獻給貴人的前一夜,他卷著一大筆銀子跑了。

不想,這次方向弄反了,一頭紮進了邊疆,正好遇到西圖國的騎兵來打劫,將他抓了回去。

當時西圖國缺糧,搶的到糧食,他們就吃糧食,搶不到糧食,他們就吃人。

孟煜比較倒黴,他一向沒什麽運氣。

打劫他們的騎兵沒搶到什麽糧食,他們這些奴隸就只能成為西圖國人的盤中餐。

他被扒了衣裳,摁在池中清洗。當時刀也磨好了,水也燒開了,只等著洗幹凈後,剁吧剁吧,扔水裏煮。

洗的差不多了,他被人扔上石板,手腳固定住,燒飯的人高高舉起屠刀。他神色淡然,微微撇頭,看了眼天邊濃艷燃燒的晚霞。

“就是這麽淡淡一撇頭,西圖國的大王正好路過看見,驚為天人。”金瑞起身喝了口燙好的酒,“從此他就成了西圖國大王的後宮之一。最開始,他雖然受寵,但脾氣不好,身份又低,就只能無名無分跟著西圖國大王。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西圖國大王為了他遣散後宮,他就被冊立為後了。”

顧靖皺眉:“發生了一些事,什麽事?難不成是他用盡心機鬥倒了西圖國大王後宮裏的所有妃嬪?嘖嘖,你舅舅像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

“不是!”金瑞瞪他一眼,“舅舅當時把西圖國大王的後宮,變成了自己的後宮。西圖國大王吃味,這才遣散後宮。”

“變成了自己的後宮?!”

“是。她們不分男女,都喜歡舅舅,為了舅舅,還給西圖國大王下毒呢。”

“!!!”

顧靖拍拍胸口,慶幸,“還好朕沒有納妃。”

以他們家金瑞的美色,被下毒的就是他了。

“後來呢,他又怎麽從男後當上了大王?”

“舅舅當了男後,頗受西圖國大王寵愛,要什麽,便給什麽。”

顧靖不屑道:“這算什麽受寵,朕待你更好。”

“舅舅想要報仇,便插手政事,命西圖人學中原話,還訓練將士,一心蓄力。後來,西圖國臣子的任免,都是舅舅說了算呢。”

顧靖哼哼:“朕也做到了!”

“再後來,舅舅不甘居於人心,就在某一日,反壓了西圖國大王。”

顧靖:“!!!”

不敢吭聲!

“舅舅沒在上面過,缺乏經驗,沒控制好力道,弄疼了西圖國大王。那大王不肯再配合,惹惱了舅舅,他就手起刀落,將人殺了。”

顧靖:“!!!”

默默遠離。

他挪,他追。

金瑞湊過去,瞥他,“陛下,您覺得臣比舅舅如何?”

顧靖幹笑:“你不必跟他比,你是我中原大國的皇後,最是良善仁德。”

“別講廢話。”

“好勒。今晚朕給你表演個跪玉璽,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溪霖磐箬、人言金榜題名時  10瓶;喜歡小狗科科  5瓶;橙知知橙  2瓶;

鞠躬!!!

謝謝大家陪我到現在,這篇文章幾乎沒有榜單,能走到今天,多虧了大家陪著我,鞠躬感謝!

大家點的番外我都寫了,只有一個小可愛的番外,我沒寫,給你發紅包補償~

不再接收點單啦~

正式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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