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5

我又一次在半夜接到了艾登的聯接。

和之前那次相反，我今天一點睡意都沒有。接到聯接的時候我正在抽煙，那是我這個晚上的第6根（或者是7根）煙。我的嘴裏滿是‘騎士’牌香煙過分辛辣的味道，每吸一口都讓我想要咳嗽。

但我無法入眠。

而艾登·威廉姆斯的名字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聯接屏幕上的。

然後我的聯接才響了起來。

我看著艾登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著，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火。

過了幾秒鐘以後我才想起我應該摁下“接通”鍵。

艾登的投影猛然出現在我的面前。他的神色和我一樣帶著這個時間段不該有的清醒。

‘我沒有打擾你睡覺吧，哈維？’他問。

‘當然沒有。’我說，‘我壓根睡不著。’

艾登看上去有點高興。

我覺得他可能喝了點酒。

‘你知道我現在在哪裏嗎？’他問。

這一點也不像艾登會說的話，但他就是這麽說的。我覺得我能肯定他喝了酒。

‘我怎麽會知道？’然後我說。

他笑了。

‘我在醫院。’他說。

我猛然想起他之前告訴我他在醫院檢查的事情。

我從床上坐起來，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

‘出什麽事了？’我問。

‘什麽事也沒有，’他說，我看見他的手裏正揉著一張紙巾，‘我半夜睡不著，所以想給你打個電話。’

‘你怎麽會在醫院？’我說，‘你的檢查報告還好嗎？’

艾登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的把手裏的紙揉成球扔了出去，紙巾中途散開，輕飄飄地落在了他大腿上。

‘你說呢？他們打算隔離我們這些研究人員，’他回答，‘雖然我覺得我壯得能殺死五頭牛。你怎麽樣？’

他看起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我什麽問題都沒有。’我說，‘你在什麽醫院？’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般地呼了口氣。

‘伍德威治市中心醫院。不然還能在哪兒？’艾登說，‘你為什麽總是問這些無聊的事情？’

‘那你覺得什麽是有趣的？’我反問，‘你為什麽要給我打電話？’

艾登沈默了一會兒。他註視著某個我看不見的點發呆。

他的眼睛看著我的方向，但我知道他並沒有看我。

‘你給我念首詩吧。’他說。

我差點以為我的耳朵出問題了。

‘你喝了多少？’我問，‘你還知道你是誰嗎？’

他皺起眉頭盯著我，臉像幹橘皮一樣皺在一起。

‘我叫艾登·威廉姆斯，你是我的朋友哈維·斯諾恩，我也沒有喝酒。’艾登回答，‘我剛才讓你給我念首詩。’

我瞪著他。

‘你是清醒的？’我問。

艾登似乎在醫院拍了桌子，至少我聽見了一個拍打的聲音。

‘廢話。’他說，‘我要聽莎士比亞。’

‘我沒有莎士比亞。’我回答。

他又拍了一下桌子。

‘你怎麽會沒有莎士比亞？！怎麽會有人沒有莎士比亞？！’他問，看起來似乎難以置信，‘那你有什麽？’

‘我好像有一本濟慈。’我說。

‘那就濟慈吧。’他說，一邊整了整衣服和頭發，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

我只得從床上爬起來，打開燈，在我的書櫃前翻找著那本紫色封面的濟慈。

我大概花了十分鐘才在書櫃和床頭櫃的夾角裏找到了那本滿是灰塵的《夜鶯頌》。

現在的情況詭異荒謬得讓我覺得可笑。而艾登認真的樣子也讓我感到有點尷尬和窘迫。

我翻開書，清了清嗓子。

‘好吧，’我說，‘那我開始了：我的心在痛，困頓…和…和…麻木刺進了感官，有如飲過毒…鳩……’

‘天哪，夠了夠了，’艾登高聲制止了這個古怪的場面，‘你的閱讀真是災難。’

我趕緊把那本書扔回原地。這事真是來得莫名其妙。

‘到底出了什麽事，艾登？’我問，一邊坐回床上。

他沒有說話。

我以為他沒有聽見。

‘艾登？’於是我提高了聲音，‘你—’

但他打斷了我，‘哈維，’他說， ‘哈維。’

他的神情有點不對勁。我不知道如何描述：仿佛有種不同尋常的氣息從他話裏的每一個字母裏、身上的每一塊皮膚裏滲出來，讓我渾身難受。

‘怎麽了？’我問。

我發誓這是我說過的、語調最輕柔的一句話。

‘你知道我一直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哈維，’他說，‘真的。你是個很好的朋友，哈維。特別好。’

‘我也一直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我說。有一種讓我感到恐懼的東西從他身上飄出來，我不敢

思索，‘怎麽了？’

‘尼爾·拉維奇還好嗎？’他問。

‘和以前沒什麽差異，’我說，‘你怎麽了，艾登？告訴我。’

艾登擡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睛像月光下的湖水一樣熠熠發光。

不，準確地說是他眼睛裏的淚水。

‘你猜不出嗎？’他說，‘我被診斷出了艾奇卡。’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真的是已經定好了的，打我吧【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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