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很孤獨。’尼爾說。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正在把第二瓶酒倒進杯子裏，臉埋在手臂裏，身體前後晃動著，嘴裏發出尖叫一樣的□□。

‘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他問。

我想了一會兒。我對時事和名人的了解並不多，這個問題對我而言只有一個顯而易見的答

案，‘是我的生日。’我說。

‘是我的生日，’他重覆，‘是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也在今天？’我問。

他沒有回答。他喝完那杯酒，又倒了一杯，‘我覺得很孤獨。’他再次說。

‘為什麽？’我問，‘今天是你的生日，是嗎？生日快樂，尼爾。’

尼爾發出一聲嗤笑，就好像我剛才說的‘生日快樂’不過是個拙劣的笑話—或許這兩者對於他而

言並沒有什麽不同，‘你相信愛嗎？’他問，‘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我原來確實不相信，但是現在我想相信，你知道嗎？我想相信。愛有治愈的力量。’

或許是林德·斯諾恩的早逝，母親和她的小男友以及常年的孤獨生活所致，我對這類博愛美德的宣揚以及愛與進步的積極生活方式有一種強烈的抵觸。這種發言總是讓我感到很難堪，我一聽到這種說法就有一種退縮臉紅的沖動。我不相信，不懂得；愛這個主題讓我不適。【1】

這種情緒推動著我從尼爾的對面站起來，試圖把他從桌旁扶走，‘你喝醉了。’我說。

尼爾看著我，‘你不喜歡這些話，’他說，‘當然了，你覺得我在胡說八道。’

在我試圖辯解之前，他已經從桌旁站了起來，像一個嬰兒一樣搖搖晃晃的走到窗簾前一把拉開。

‘看哪，哈維，’他說，‘看看外面。’

窗外是馬格紐斯一望無際的灰色平原，空曠，荒涼。群山起伏在它的邊界，像是巨大沈重的肢體。布滿傷疤的月亮懸掛在山頂，被陰影籠罩著。它的影子映在地上，是一個扭曲的笑臉。

‘馬格紐斯。’尼爾繼續說，‘你為什麽要來馬格紐斯？’

他的話題轉換得太快了，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為了治病。’然後我回答。

‘借口，都是借口。’尼爾說，‘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無法忍受，我覺得孤獨。孤獨，你明白嗎？’

他的樣子讓我覺得很難受，‘我明白。’我說。

他露出一個有點高興的笑容，‘把酒瓶給我。’他說。

‘你喝的太多了。’我說，拿起酒瓶轉身走進廚房，把它放進一個恒溫科思道帝裏。在轉過身的時候我碰倒了正在充能的清潔機器人，它的頭磕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我把它扶正。於是它繼續充能。

我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尼爾正坐在地上發呆，顯得有些幼稚。

‘今天是我的生日。’他說。

‘生日快樂。’我回答，‘明天給你買一個領結如何？’

他輕聲的啜泣起來，我試圖抱住他，但並沒有起到什麽效果。

‘或許你更喜歡帽子？’我說，‘一個禮帽怎麽樣？’

‘哈維。’他哽咽著，‘是哈維。’

‘是的，’我回答，‘我是哈維。’

我看見他的耳朵後有一個很小的痣。

我也有一個。

真巧。

作者有話要說： 【1】：這一段是《黑犬》裏傑裏米對自己的剖析，我覺得合適，就稍微改了一下。

尼爾·拉維奇喝醉以後說話毫無邏輯。

感覺大部分小天使都不是很介意這個名字的樣子，那我就繼續保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