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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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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8

陳禮一身狼狽。

今早兩人出門的時候也是混亂十足,宗岳仿佛壓根把陳禮住在自己家的事情忘了,剛出房門就看見沙發上躺著個大活人,立馬嚇得叫出聲。

幸好這一聲高音把陳禮從夢中驚醒,繼而想起今天M要蒞臨公司參觀視察的事情。於是她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第一件事就是想翻找自己的衣物,宗岳說你的衣服都在竹編桶裏,晚上受了潮,今早肯定會有黴味。

“今天總部的大Boss過來視察,現在回家換衣服已經來不及了……”陳禮哀嚎。

“呃,如果不介意,你可以……穿我的,”宗岳有些猶豫,“不過有點大。”

“……你有裙子嗎?”

宗岳有點尷尬,欲言又止。兩人對峙了一會兒,她終於說:“有的。”

裙子和宗岳,那一刻陳禮有點呆滯,若是這麽一張俊秀溫婉的臉配上裙裝,想必一定會有錯調的美感。老實說,若是宗岳選擇換一種畫風,留個長發、電個大卷,修個眉化個妝、穿個長裙什麽的,絕對也是一枚麗人,與其說她男子氣的打扮掩蓋了骨子裏的韻味,倒不如說她的清逸和帥氣兩相合宜。

如果宗岳換個路線呢?自己還會喜歡她嗎?陳禮覺得兩個女人之間的愛情是沒有絕對的強勢和弱勢方,同時也不能僅憑外表去判斷孰上孰下,以往自己的床伴也不乏氣質卓絕的長發美女,還有風韻猶存的資深美人以及不落俗套的搖滾女,即使陳禮一直認為紋身刺青是很顛覆傳統的東西,但對方身上五彩斑斕的刺青著實迷幻地讓人不住舔舐。

“嘿,想什麽呢。”宗岳打了個響指,試圖將神游的陳禮拉回現實。

“你看看這裙子合不合身。”邊說著,邊用剪刀把吊牌剪了。

“你還沒穿過?新裙子啊這是!”

宗岳的動作停滯了,有些玩味地看著陳禮說:“你不會以為這裙子是我要穿的吧?”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宗岳埋頭,“我從來都沒穿過裙子。”

陳禮疑惑,若這是之前的人留下來的裙子,怎麽又會有吊牌在上面?但是礙於關系不明,眼下也只能默默接受她的好意而不去過問。她認得這條裙子,這是今年夏裝某品牌發布會上的主打款,而且是少量通勤裝裏面頗為簡約素淡的一套。不排除宗岳會關註時尚圈的可能性,無論是誰買的裙子,眼光確實很好。

換上新裙子,還未上妝就已經改變了整個人的氣場,一反自己那些黑白灰的裝束,陳禮身上多了一個東西——女人味,而且剪裁修身、恰到好處。

“怎麽樣?”陳禮有些小得意。

“嗯,”宗岳思索了一下,“當初買的時候,就覺得很適合你。”

“你是……因為我才買的?”

宗岳突然語塞,立馬把頭歪向一邊,自顧自地說:“我去換衣服,然後送你上班。”

宗岳把車停在Option的正門前,她覺得從事這行的人都挺有個性的,畢竟和藝術打交道,或許腦葉的某部分感知都和常人有別。陳禮所在的公司樓下不乏刺青、穿著朋克的藝術家來往,還有容光煥發的都市麗人穿梭,背著價值不菲的包包。雖然不清楚各行各業的收入差距,看這身行頭應該都是小資產。

宗岳同時也發現陳禮在下車前一直在做深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個人的習慣。自己隨意地說了一句“保重”,說完又覺得太沈重,連忙改口“上班開心”,陳禮諒解似的笑了一下,回了一句“你也是”。

已經口拙了十多年了,再丟人現眼也無所謂了。

陳禮打開車門,一只腳剛落地便停住了,那瞬間她仿佛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宗岳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沒想到還沒下車就僵滯了,應該是在看著某處發呆,可這行人來來往往的大街有什麽好看的呢?宗岳好奇地探著腦袋順著視線看去,原來是個剛從車上下來、裝扮精致的女人。

難道是陳禮的母親?

那個女人剛把墨鏡拿下,宗岳腦海裏的疑問就被消除了。對方是個外國人,四十上下的年紀,保養得很好,可能已經五十多了吧。她先是擡頭看了一眼Option的大樓,然後回頭發現了陳禮,霎時滿眼震驚。

想必這兩人是認識,看來過去還有什麽交集。不知是何種力量驅使,陳禮匆忙下了車之後,宗岳依舊在車裏偷偷觀望,女性的直覺告訴她,那個女人應該就是陳禮當初欲言又止的原因之一。當時她聽到陳禮說自己不堪的過去,也只是想一笑置之,因為速食的快餐充其量只是果腹,並不構成橫亙兩人感情的要素,甚至連威脅性也沒有。

都是成年人,身軀無力支持精神困乏時難免會選擇放縱一下,是可以理解的。真正的危險來源於感情,一旦在對方身下留下了彌足珍惜的記憶,就會像起初冰層上一道微不足道的裂口,最終導致兩人關系的崩盤。宗岳是有經歷的,意志力多麽堅定的人,遇上精神上的出軌也會無可避免地塌陷。

作為肇事的一方,起初並沒有過的的負罪感,人們在白玫瑰和紅玫瑰之間游離,產生了偷情的樂趣也不為過,這也是露水情緣保持情緒高漲的原因。但是反過來作為被背叛的一方,她心底的焦慮無奈誰人可知?宗岳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兩人的交談,只道是自己多想,沒發現自己已經捏緊了方向盤。

是自己的過錯,欠陳禮太多,感情和時間都是無法彌補的。

她能理解為何陳禮會冷處理自己,也開始明白“喝到粥底才發現蒼蠅”的厭惡感。那時舒潼對自己放的狠話不無道理,理論再多,當真的碰到那一刻,心如死灰的感覺只有陳禮自己明白吧。

宗岳的心理活動陳禮當然一無所知,她只不過是在剛下車的那一刻看到故人,萬千不可名狀的情緒湧出,難以言表罷了。她無暇身後內心波瀾起伏的人,只專註於同時從車上下來的M。那個對萬事苛責,風情萬種的“老”女人。

M是不老的,盡管新生的白發和金發混雜,襯托臉上的褶皺愈發清晰,高高在上的氣場卻不容置疑,她永遠都擡眼看人,孤傲不可侵犯。如今陳禮已不再畏懼她審視的眼神,不過雙方立場清明,私交敘舊永遠不可以發生在職場。

陳禮主動上前問候上司,然後兩人一前一後邁入公司。對方對自己的衣著投來讚許的目光,那是私下裏才有的眼神,被陳禮敏銳地捕捉到,她有些自豪,卻不知高漲的情緒從何而來。

大抵還是這身衣服吧。

公司裏被布置得井井有條,地板桌面清理得一塵不染,陳禮把近期的報表和事項攤在桌上,為M講解Option的發展狀況。在座的還有幾位公司的高層,但是對方的眼神始終在自己身上駐留,興許,有點反常。結束了漫長的會議後,已經是下班時間了,有領導提出要聚餐,順帶聊聊公司的趣事,可是被M婉拒了。

“你有時間嗎?”

陳禮被安排護送M回酒店,在車上M在她耳邊問著。

“有。”

“先不回酒店,去X.X。”M立馬對司機改口,陳禮知道X.X是S市高檔次的西餐廳之一,也隱約猜到了兩人要敘舊的可能性。一路上兩人都沒發聲,但是M並不是戀舊的人,自己只不過是對方各路“玩伴”中的一個。

車剛到餐廳就被服務生引到了一個隱蔽的位置,想必是M事先安排好了。對方從見面到現在都是客客氣氣的,頗讓陳禮仗二摸不著頭腦。M甚至沒看菜單,服務生呈上了檸檬水,筆挺地離開了。

“今天看你,很不錯。”M操著悠揚的倫敦腔,那一刻陳禮有點晃神,如夢初醒。

這個聲音多久沒有聽過了?曾經的愛語和溫存卻縈繞耳畔,歷歷在目。

“怎麽突然想到要來S市?”

“明天有個企業開幕會要參加,順便來看看公司,”M把玩著戴在中指的素戒,“也看看你。”

陳禮語塞,心底迸發無名的熱湧。“最近Arena和Andy合作的事……”

“不不不,我們不聊工作,”M揚手打斷,“身邊有合適的人出現了嗎?”

陳禮的眼神躲閃,吞吞吐吐地說,“有。”

“噢?還是那個人嗎?”M問到。

“是……”

M擎著眉頭,右手習慣性地擺出夾煙的姿勢,可是這是無煙餐廳,於是她不耐煩地搓搓手,只能作罷。陳禮有點忐忑,就像亟待數落的小學生般坐立難安,片刻不敢松懈。

“放輕松,都這麽長時間了,怎麽還這麽容易緊張,”M平淡地笑笑,“你真的長不大。”

“如您所願。”陳禮緊縮的肩膀也漸漸舒松。

“為什麽又在一起了呢?恕我多言,我就是有些好奇,”M將重量放在椅背上,“你真是我見過第一個睡完後開始哭訴情史的人,禮,那時我們還是陌生人。”

“randa,我們還沒在一起。”陳禮深吸一口氣“是她又來找我了。”

“正好,你們情投意合,在一起不是遲早的事?”

“這不一樣,這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禮,”M凝視著她,“到我這年紀,說什麽都遲了。”

她隨即又補充:“不過一切依你所好。”

陳禮報以寬釋的微笑。

兩人結束了晚餐一並回到酒店門口,陳禮表示謝意後謝絕了M留宿的暗示,意外的是M沒有堅持,她盯著某個地方楞神,然後突然來一句“你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便把自己放了,陳禮聽得雲裏霧裏的,拒絕了她司機接送的提議後,一個人跑到路邊去打車回家。

涼夜根本沒有和風徐徐,今晚的風就跟奔逃的猛獸般洶湧,不知中了什麽邪,所有顯示空車的出租車沒一輛停下來載客,一部接一部地飛馳而過,難道自己看上去這麽像危險人物嗎?她心底暗嘆著自己倒黴,突然一份破報紙刮在了臉上,殺得陳禮一個措手不及,她急忙把報紙從身上掀開,祈禱不要有人看到自己這幅囧樣。

“餵,搭不到車了?”一輛SUV在身旁停了下來,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陳禮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

“回家嗎?”

真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陳禮猶豫地點點頭。

“上車吧。”宗岳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陳禮緊繃的情緒也跟著舒緩了。

“今天真是妖風肆虐,看來是不祥之兆……誒,你怎麽在這附近?有應酬?”

宗岳並沒有回答,渾身上下透露著得意。

陳禮從來沒聽過宗岳唱歌,但眼下她竟然哼著小曲兒,快樂溢於言表。

“有什麽事這麽開心?說說唄。”

宗岳歪頭看了她一眼,義正嚴辭地說:“你不懂。”

陳禮吃癟,訥訥道:“不懂就不懂。”

“對了,那個家居系統我幫你預約好了,你什麽時候想裝了通知我一聲,安裝要一到兩個月的時間。”宗岳說。

聽到前半句時自己還莫名感動來著,明明是無心之言,想不到對方這麽在意。一聽到“一到兩個月”陳禮整個人就不好了,她急忙回問:“一到兩個月?這段時間還能在家住嗎?”

“你見過地暖怎麽裝的嗎?所有地板敲掉重起,這個也是一樣的,線路和嵌合板很難裝,慢工才能出細活嘛。”宗岳不以為然,“家裏肯定是不能住了,到時就是一工地。”

陳禮的心拔涼拔涼的,盤算著住酒店的費用,要不然就去和舒潼混宿,可對方現在整天公司的事務忙裏忙外的,周末還忙著戀愛,自己去打攪顯然不好。父親家又離公司太遠,來回的油費每天都要翻倍,最重要是早起,陳禮肯定沒有決心每天六點鐘起床。

“他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一聲喝令呢,還有一些合同要過目,費用全免。”宗岳又說。

得,現在連反悔的餘地都沒了,陳禮內心含著淚,默默點頭。自己又不是高科技的弄潮兒,何必去追這陣風呢?她悲切地靠在椅背上,眼前閃過的是自己即將遠去的人民幣。

“這段時間想好住哪兒了嗎?要搬家我可以搭把手。”

“可能住公司附近的酒店吧。”

“那得多貴啊,都夠租房了吧。”

宗岳一語道破,這會兒陳禮的鈔票和銀子正在眼前揮手呢。

“不如你祝我那兒吧,剛好多個房間。”

“那不行,這得多麻煩……”聽到她這麽說陳禮心都要蹦出來了,這不就是同居麽?

同居的話兩人真是一點私密都沒有了,陳禮一個人住時的安逸自在和兩人合住的尷尬別扭,她當然選擇前者。況且……況且所有不美好的事情都是從同居開始的。

“只是建議,兩人還能搭夥湊飯。”

飯……跟著宗岳過活,就能擺脫速凍食品和外賣了,這真是個不小的誘惑。這讓陳禮有些搖擺不定,無意間自己已經偏向了同居一方了,可自尊心還是頑強地支撐著,就像駱駝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上下班還能搭你一程,省了燃油費。”

“可是……”

陳禮“可是”了半天,也沒糾結出個所以然。等紅綠燈的時候,宗岳一直用指節慢悠悠地在方向盤上扣著拍子,兩個八拍打完,就擡頭看看後視鏡裏的陳禮。

“好吧,”陳禮說,“還得麻煩您了。”

宗岳笑了。

“約個時間吧,我去幫你搬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懶筋發了,消失了好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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