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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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禮最近非常崩潰。

她看天是藍得過分,看草也是綠得張狂。她會盯著一個笑意盈盈卻陌生的女子看得出神。

總之,她看什麽都不對勁了。

她只記得在開學典禮那天,陽光啊十分和煦,她仿佛能看到光線裏跳躍的塵埃,靜靜地打落在那個人的頭頂上,漾出一個光暈,晃得陳禮頭暈。

陽光肆意了多久,陳禮便看了多久。越過堆積擁擠的人群,陳禮清晰地看到了那個人溫和的臉龐,配著教授才戴的老式大框鏡(圓方形的),嘴角微微抿著,光滑白皙的側臉,毫無生氣卻很柔順頑皮的齊耳短發,有微薄的斜劉海。

她看得非常仔細,通過六百度的近視眼鏡。

陳禮踮起腳尖(她可有一米七三呢)發現那個人穿的是隨意的文化T,搭配著黑色寬松的及膝運動短褲,一雙運動鞋。

這幅畫面映在陳禮的腦海裏久久不能散去,如夢境般虛幻,直到校長冗長的講話結束,陳禮才回過神來僵硬地鼓掌。

那個人是女生。

但陳禮是異性戀。

她再回頭,看到那個人笑了,嘴角有個淺淺的凹陷。

陳禮很想知道她在笑什麽,但卻被自己莫名奇妙的想法震驚了。

“餵,剛看什麽呢,那麽入神,有帥哥?”

問話的是一同和陳禮從s中升上s大的舒潼,是陳禮的密友,直到開學典禮結束才打斷目不轉睛盯著物理學院隊伍看的陳禮。

“沒什麽……以為是熟人。”

舒潼也不追問,只是淡淡地點頭,兩人便沈默地順著擁擠的人潮回宿舍。

陳禮不是個生性安靜的人,相反,她還十分躁動,只是柔和文靜的臉龐蠱惑了很多素不相識的人。但舒潼早已習慣她的陰晴不定,只猜她是不太習慣人多罷了。

可是那陽光下精致的臉孔在陳禮的腦海中無限循環,甚至她的微笑也被正放倒放了好多遍。陳禮只覺得手心開始汗漬漬的,心跳聲也惹得耳膜一跳一跳的。

中邪了,一定是中邪了。

陳禮深知這是所謂的一見鐘情,只是百般否認。

為什麽是女生?

還是開學第一天。

陳禮從s中升上s大,一切都顯得順其自然。特別是順利到和舒潼都進了化工學院,而兩人又恰巧在同一個班見面,剛好又是一個宿舍。

一切都進行得太順利了。

但不止如此。

當天晚上,陳禮在宿舍樓下坐電梯時,在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瞬,聽到一聲“請等一下”。

隨後,電梯門再次打開,陳禮看著她,和開學典禮那天下午的面孔重合,但兩頰微紅。

她說:“謝謝你,同學。”

陳禮當時恨不得把這五個字刻錄在ipod上聽個上百遍。

真是化成骨灰都不能磨滅得好聽,低沈、短促、有糯性。

陳禮隨意地掃到了她拿在手上的校卡,12級,物理學院,宗岳。

這時,電梯停到13樓,她出去了,再上一層樓,便是化院陳禮的地盤了。

陳禮抓抓自己的短發,撥弄一下劉海,吹著小口哨往宿舍走。

她想不通自己差得出奇的視力在一天內發揮了兩次奇功,要知道這視力在考試時都能把同桌的A抄成D,而且過了半學期才分辨出化學和物理老師,還是不同性別的……只因為他們都酷愛穿黑色皮衣,戴黑框眼鏡。

這就是命中註定啊。

陳禮淡笑了一下,敲開宿舍的門。

“外賣來咯。黑椒雞扒,豬軟骨拉面,辣子雞丁,都過來拿。”

瞬間,寢室裏三個女生都摘下耳機,狼一般得撲過來,將陳禮手上的袋子瓜分。

對了,更順利且不幸的是,宿舍裏的四位女郎,都是陳禮的高中相熟。從前彼此之間就擡頭不見低頭見,這會兒更沒有隔閡和間隙。只不過除了陳禮和舒潼,另外兩個是托了父母關系從計算機院轉到化院的宿舍。

用最年長的筱蠻的話說,就是:“妓(計)院的宿舍連空調都沒有,還得爬七樓,真不是人呆得。”

舒潼:“那你們也不跟學院反映一下。”

同為計院的徐澤澤說:“哈!你不知道,那個媽媽桑好大的口氣,說要麽覆讀上清華北大,要麽就忍著!”

“那是,你們是社會主義的苗子,哪能一上大學就叫囂著資本主義那一套!毛爺爺不說了嘛,‘寧做社會主義的草,不做資本主義的苗’!”舒潼說。

“好哇,那個破蒸籠還能塞一個包子,我看看能不能把你這個大包子塞進去。”澤澤憤憤地說。

舒潼不接話,指指自己的嘴角對澤澤說:“你這裏,全是屎呢。”

澤澤用手背一抹,一臉的黑椒醬。

陳禮和筱蠻樂不可支,笑得東倒西歪的。

“誒,對了,你們倆怎麽都上化院了啊,高中那會兒被’屁桃’虐得還不夠慘嗎。”筱蠻吸溜一口拉面問到,“屁桃”是化學老師的別稱,因為他“呼之欲出”的桃子臉成為開學時四人的談資。

“因為學霸去了z大的化院,威震八方啊!舒潼說學霸要是成了當代侯德榜,她怎麽也得當個女張明覺。”陳禮說。

學霸是舒潼的前男友,是s中赫赫有名的學霸,一半是因為成績卓越,一半是因為女友剽悍而聞名。她那有著好皮相的男友在百般躲閃下終於和校花開展地下戀情,才發展不到三天,摸了一次小手便被舒潼抓個現行。

舒少俠一反常態,哭得梨花帶雨,校花也跟著哭,只不過她是被嚇哭的。人人都見過舒潼發飈撩腿子,卻沒人見過她哭。

校花一定是以為自己死定了,因為看過舒大俠哭的人,不是還沒出生,就是快要死了。

學霸被兩汪春水嚇得不得動彈,雖然他是學霸,但女人終究是研究不透的。所以沒多久學霸便清凈六根,安心向學了。高三的時候學霸拿了省化競一等獎保送z大,舒少俠經過一年的苦心研讀也拿了個獎,省二等。

為什麽舒潼還是來了成績平平的s大呢?

“因為光顧著學化學了啊!”舒少俠嚎了一嗓子,盡現當年風采。

三個又笑得東倒西歪的,陳禮看著澤澤直接叼著雞扒抽得跟羊癲風似的,笑得更浪蕩了。

“學霸那副斯文敗類樣,到了z大制不了肥皂別被人家把肥皂撿了,舒潼你就算了吧,發明避孕藥的,你們倆研究的都是斷子絕孫,呵,真是好鍋配好蓋,享譽化學界,’南有絕孫潼,北有斷子深’。”大姐一番話,語驚四座。陳禮是直接笑趴在床上,遠看以為是偏癱的孟姜女。

叨逼完後,那三人又進入正常狀態,玩兒游戲的接著玩,煲電話粥的繼續煲,陳禮開始默默打掃散落滿桌的快餐包裝,拿到樓梯間去丟掉。

“嗯,吃過了……好的……好,拜拜。”

陳禮拖沓著木屐走到樓梯間,聽到熟悉的聲音,歪頭一看,果然是宗岳,站在樓梯下面打電話。而對方仿佛也感知到她的存在,兩人照面微微點頭,便沒了交集。陳禮脫掉木屐悄悄下了臺階,目送著宗岳環繞著瑩瑩的手機燈光,越走越遠。又“噠噠噠”跑回14樓,悄悄咪咪穿上木屐回房。

“啊——啊——”

陳禮飛奔回宿舍,先嚎了兩嗓子。

三人急急忙忙摘下耳機,齊刷刷地望著這個瘋婆子。

“沒事兒!我看到我喜歡的人了!”

“哦……”三人又一齊把耳機帶上。

等等……

“你說什麽?”舒潼率先摘下耳機,“在哪兒看到的?”

“樓道啊!”

“宿舍樓道?”澤澤立馬補充到。

沈默。

“女……女的?”筱蠻反應過來。

陳禮鄭重其事地點頭,說:“對!女的。”

時隔三秒,化院女生14樓爆發出了烈士犧牲前最後的怒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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