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有睡好，清晨我被床頭櫃上手機鈴聲吵醒，累得手都擡不起來。方澄易還沒有醒，他的臉靠在我肩頭，手腳都纏在我身上，有點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我取過手機接起來，江南在電話裏哇哇大叫:"小北小北，猜猜我GRE考了幾分 "

我被他的大嗓門徹底弄醒過來，想了想說:"你不是告訴我考了1300+4麽？"

"那是上一次的成績，我又考了一次。"

"考了多少"

"1400+4.5，怎麽樣"

"可以啊，小夥子，我要好好獎勵你。"我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我幾乎能看到江南那神采飛揚的臉:"你回來一次吧，我給你訂票。"

我想了想又加了句:"我想你了。"

"等我這個項目做完吧，現在正忙著呢！"他停頓了一下說:"小北，你是不是偷偷往我卡裏打錢了，一下子多出好多。"

"我怕你有女朋友了，帶女孩子出去吃飯什麽的，都要錢的。"

"我哪有時間出去啊，就是有個女同學，經常來給我做飯。"江南不好意思地說:"也不能算是女朋友。你給我的錢，我沒用過，要是有機會回家，我自己買票。"

"行吧，你爭取回來一次，爸媽都惦記得不行。"

"小北，我剛才給媽媽打電話，她說你有男朋友了，都快談婚論嫁了，怎麽都沒告訴我呢！真是的!"他在電話那頭抱怨:"啥時候讓姐夫跟我說幾句，然後給張照片看看啊！"

我心裏猛地一沈，沈默了，我還不知道怎麽跟我媽說，現在連江南都知道了。我在想如何把他糊弄過去，手裏的電話突然被抽走了，方澄易對江南說:"餵，江南吧？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方澄易。"

我大驚失色，翻身要去搶，方澄易輕輕松松地按住我，然後撲到我身上，用他的體重壓住我。他跟江南聊了一會兒，把他自己的電話和私人郵箱留給江南，讓他有事可以直接找他，有什麽需要告訴他也是一樣的。我的手機漏音很厲害，我能聽出江南欣喜愉快的語氣。

掛了電話，方澄易從我身上翻下來，把手機遞給我:"他叫我姐夫。"

我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會做個好姐夫的。"說著，他起身去了洗手間。

我望著天花板，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該做什麽。也許我應該跟江南商量，他已經長大了，說不定會有自己的看法。可我又有點怕，江南的性格很直，我爸媽總說他是個熊孩子，一個不對他就炸了。

我上高三的時候，家裏有錢，我爸也格外寵，看我學業重，學校又遠，所以就每天來接送我。有時候忙起來沒時間他會找別人替他來，次數多了，班裏的女生中有人說難聽的話，暗指我總有不同的男人來接送。我聽到風聲心裏很難過，就跟我爸鬧，要自己回家。最讓我難受的，傳播謠言的，是一個平時跟我挺好的女生。

也不知道怎麽的，給江南知道了，居然在上課的時候跑到我們教室裏來了。我們正在上數學課，我以為他出了什麽事，沒想到他走到那個女生面前，左右開弓扇了她幾個耳光。

全班都楞在那裏，老師把他一把拖出去，抓進教導室。放學後不能走，要等家長來接。那個女生的臉腫了，她爸爸也被叫了過來。大家都到了之後，教導主任正準備開口，江南先走到她爸爸面前，從書包裏倒出來他準備好的三萬塊錢:"給你，這件事就這麽算了，怎麽樣"

她爸爸很快就接受了，頭也不回地就帶著女兒回家。我爸看教導主任非常尷尬，便請他去吃了頓飯，給錢沒給錢我就不知道了。我爸晚上回家來把江南揍得死去活來，我跟我媽都拉不住他。其實全家都非常意外，江南的性格不算強，大部分時候都跟在我屁股後面，買雙球鞋都得讓我拿主意的那種。沒想到，這次居然這麽青皮。我媽就說他熊，沒腦子，三萬塊當成三百塊來用。

我跟他說：“男人不能打女人，不知道啊？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多丟人啊！”

他還跟我犟嘴，說：“有些女人就得打，你又不肯動手，我只能替你出頭。”

我問他：“你哪兒來這麽多錢的”

他說：“爸爸抽屜裏好多，他也不鎖，我不知道多少，就拿了三疊出來。”

我說：“你這樣，不是讓別人說我們有錢人都是不講理的，幹壞事後就用錢來擺平 多遭人恨啊！”

他聽了，不吭聲了。半天後才說：“沒想這麽多，我只是氣不過，又覺得打了人總要賠償人家一點的。”

我知道他還小，思考不到深處的道理，而且從小衣食無憂的，三萬塊錢究竟是多少，他並沒有很清楚的概念。可他對我的這份好，我一直都記得的。

再後來我從美國回來家裏沒車了，我們出門都得搭公交，他每次都不讓我靠窗坐，說上海的司機都是瘋的，碰一下可怎麽好，於是他來坐靠窗的位子。

我自己的弟弟我清楚，他被我們寵著長大，是有很大的弊端的。他包子起來的時候很包子，可一旦有點事情他熊起來的時候又很熊。我怕告訴他真相，他沖動起來不知道會做什麽傻事。而且，跟當年不一樣，現在我們家是沒有辦法幫他擺平的。

我正想得出神，方澄易坐到我身邊，問我：“想什麽呢？”

“沒什麽。”我掀開被子起來，往洗手間走。

他一把攬住我的腰，手指輕輕地觸碰我的髖部：“還疼麽？”

我低頭一看，我的腰上好幾處淤青的指印。我拉開他的手，說：“你不是就要讓我疼嗎？現在裝模做樣地問什麽問呢？”

方澄易的臉色有些發白，他再次把我抱住，臉貼在我的胸口不作聲。

“別逼我，好不好？”我摟住他的脖子，低聲勸他：“今年都已經一半都快過去了，到後年初也就是一年半的時間。我在這裏等你回來，好不好？”

方澄易沈默了良久，突然松開我站起來：“北北，我有很多話，都沒辦法跟你講。因為我現在說，為時過早，而且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把我拉起來，推進洗手間去：“趕緊的，刷牙洗臉，你要遲到了。今天晚上，我們回去你家吃飯，下班我來接你。”

我沒再繼續跟他討論下去，我覺得，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一夜之間發生這麽多事，我們兩個都不冷靜。方澄易跟我，都是固執的人，頭腦發熱起來的時候，自然是偏激一點。

下了班，方澄易過來把我拉去了我父母家裏。

吃飯的時候，方澄易突然對我爸媽說：“叔叔阿姨，我可能過兩個月要回美國去了。不是只回去幾天，是要一兩年左右。”

我媽楞在那裏，半天沒動靜。我爸沒說什麽，但臉色也是不好看的。

“是我父母的一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幫手，做完事情我馬上就回來。”他接著說：“我想先跟北北把結婚證領了，可她不願意。”

我的腦子立刻就炸了，想都沒想就說：“你說什麽？！你發什麽瘋？”

我爸媽也是被他的大轉折弄得傻了，我媽看我的臉漲得通紅，嘴唇都在發抖，便說：“你眼看就要走，我也覺得太倉促了，等你回來的時候再去領，也是一樣的。”

方澄易笑了笑，說：“我這不是怕北北被人搶走麽？不放心留她在這裏。那個話怎麽說的？夜長夢多，我不在她身邊，心裏覺得沒底。”

“那結婚也不是這麽隨便的，是不是？”我媽也笑了：“我讓北北給你寫個保證書吧，行嗎？”

“保證書倒也不需要，”方澄易在桌子底下握了我的手：“阿姨幫我勸勸北北，等我走了之後，搬到我現在的公寓裏去住。我會盡快把北北的名字加到房產證裏去，那裏就是我們的家了。知道她在我們的家裏等我，我心裏至少還踏實一點。”

我不知道方澄易想幹什麽，但是當著我父母的面我也不能問。我媽想了想，說：“小方，你跟北北的事情，我們不想過多的參與。但是，我們是非常希望你們能結婚的，我們都很喜歡你。加名字不加名字，你們看著辦，你有這份心，我很高興。北北，你就搬過去，他不在的時候，也需要有人看管著不是？你在外面另租房子，有什麽必要呢？”

“我就是這麽想的，為什麽要另外租房子呢？何況，我那裏有固定的鐘點工阿姨來清潔和做飯，北北下班回家就能吃上晚飯，省好多事呢。”方澄易接著我媽的話說。

我媽一聽這個，就更加讚同我搬過去。我盡量客氣地說：“我想想，好不好？別催我嘛！”

吃過晚飯我爸媽出去散步，我收拾桌子，方澄易說：“我不是要把你的名字加進來，是要把房子車子全部轉給你。”

我笑了：“你跟你媽媽想到一塊兒去了，她也要把房子送給我呢！跟你認識這麽一年多，拿一套這麽值錢的房子，我真覺得開心！”

“北北，你別誤會我，聽我說完。”方澄易也不跟我計較：“你要明白，現在中國的大環境是這樣，你自己說說看，誰找男朋友不看重房子的？既然我們要做出分手的姿態的，那麽我把房子車子徹底給你，在我父母的眼裏，是個真正的結束。也就是說，這套房子，可以買他們一個安心。如果你什麽都不要，他們會懷疑你是不是還有別的目的，索性你明明白白地拿了錢，他們就不會再過多地關註你了。現在我要的，就是他們別再盯著你。”

想到以後他回去要跟別人在一起，我的心裏說不出的委屈。方澄易走到我身後，圈住我的腰，輕輕地吮咬我的耳垂。我腦海中浮現出昨夜我們在床上的情景來，轉眼之間，我似乎看到他跟別的女人像我們那樣糾纏在一起，我的心疼得真的猶如刀割般難以忍受的痛。我扔下了手裏的碗碟，扶著池子身體發顫。我突然有點體會到了他的那種極端態度的由來，他對我的占有欲那麽強，當他在想象我躺在別的男人身下的時候，該是得有多憤怒多瘋狂。

方澄易感覺到了我的顫栗，他伸手拉下我的橡膠手套，緊貼在我身後讓我感覺他的欲望，在我耳邊誘惑地說：“你看你的樣兒。爸媽應該還有一陣子才會回來，我們抓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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