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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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中午,爸爸來給劉意送午飯,是手搟面,青花大碗,上面澆著稠稠的肉汁。

劉意吃得吸溜吸溜地,特別響。一是因為的確很好吃,二是為了掩飾抽泣聲。

這個生日恐怕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花叢後,爸爸站在在陽光裏,額前的白發鍍了一層熒光。一個客人正在付錢給他,他拿在手裏撚著,回頭對劉意說:

“意兒,找她兩塊錢。”

“噢!”

劉意悶頭應了一聲,從抽屜裏拿了兩個硬幣,探身遞給爸爸。

客人走了,店裏重又安靜下來,玻璃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另一個世界,近在眼前卻無法觸及。

冬日的陽光烘熱了店裏的空氣,壓抑而沈悶。劉意忽然想要說些什麽,不然會被壓得無法呼吸。

“爸爸,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沒有我這個女兒你會好過些?”

劉世同警覺地回頭,臉色一沈,

“意兒,你在亂說什麽?我怎麽會希望沒有這個女兒呢?我比任何人都要感謝你的出生。你媽媽當初是拼了一死,才生下你的。你是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爸爸有些窘迫,面對二十幾歲的女兒,他竟說出這麽肉麻的話。麥色的臉龐微微泛紅,像靦腆的小夥子一樣局促地別過頭去,不知所措。他濡諾了半天,才又低聲寬慰:

“……你這孩子,以後不要亂想了,知道嗎?”

“嗯。”

劉意看著爸爸害羞的樣子,忽然對媽媽心生羨慕。不知等她死去以後,誰還會默默記著她,像一個被深愛著的女人一樣。

站在門口,目送爸爸緩步離去。盲杖敲擊在石板路上噠噠地脆響。一會兒,那道挺直的背影沒入人叢裏,劉意看了一眼在人叢中突兀的兩個高大的黑衣男人,轉身回到店裏。

有那兩個人在,就不必擔心爸爸的安全問題了。她沒想到哥哥會做到這一步,每天兩班,派人跟著她和爸爸。開始她還疑神疑鬼了一陣,以為自己被壞人盯上了,後來,看見兩個黑衣人在爸爸前面幫他開路,才猜到一定是哥哥安排的。

難怪她開店這麽順利,估計也是哥哥背後關照的。每當想到這兒,她就有些無力,本來說要帶著爸爸獨立生活的,可是即使離開青城,還是稀裏糊塗地被哥哥罩在羽翼之下。

爸爸被劫持的那晚,那個電話裏的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要讓她離開青城?她現在仍不知道。如果是哥哥的對手,殺了她豈不是更簡單,何必大費周章地搞什麽劫持威脅?她從未問過季浩揚,但她知道他一定知道那人是誰。那麽,派人保護她和爸爸,是因為那個人還會再來找她和爸爸的麻煩嗎?他到底想幹什麽?

手機嗡嗡響了兩聲,她拿起來,是安童。

“嗨,劉意,生日快樂!”

安童半真半假地祝賀。

劉意橫了手機一眼,

“哦,謝謝。”

“怎麽不高興?我可是第一次記得一個人的生日,你就不能熱情點兒?”

“沒什麽高興的,讓我怎麽熱情?”

那頭似是在忍氣,半天才又有了聲音,

“怎麽?出什麽事了嗎?你病了?”

是!我天天出事!

劉意明知道不該對安童賭氣鬧別扭,就是忍不住。心裏暗悔,口氣也緩和了些,但仍是有氣無力的,

“沒什麽,有點兒郁悶而已。明天就好了。”

夜色中的青城,季氏大廈的頂層。

季浩揚佇立在灰色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墨藍色的天空,

“季哥,早上有個小姑娘去了花店。待了大概半個小時。小姐,她哭了,對著小姑娘帶來的電腦不知在說什麽,好像很傷心。

上午隔壁店裏的夥計去和小姐搭訕,我們揍了他一頓,警告他,下次再敢去纏著小姐就把他的腿打折了。

中午,老爺子送面來給小姐吃。小姐邊吃邊哭,不知為什麽。

晚上六點,安童來了。現在還和小姐在車裏……季哥,你看,我們是不是……”

電話那頭試探了一句,就再沒動靜,顯然在等季浩揚的命令。

季浩揚眸光暗湧,沈思片刻,問:

“查了那個小姑娘來歷嗎?”

“是,季哥,我們跟蹤她,到了酒店,看了她的住宿登記,她是英國人。只住一天,下午就離開開亭了。應該是專門來找小姐的。”

季浩揚再沒說話,粗重的鼻息,洩露了心中的憤怒和沖動。陰郁而暴戾的背影仿佛是黑夜的一部分,一樣的黑暗,強大,令人敬畏。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會兒,似是以為手機信號發生了故障,“餵!餵!”叫了兩聲。

季浩揚握緊手機的左手忽地移開,劍眉一凜,低斥:

“閉嘴!”

“……”

那頭又靜了。

季浩揚正要再吩咐什麽,就聽手機裏傳來壓抑地驚呼:

“哎!她脫了!……”

季浩揚左手一抖,手上本來就有汗,手機差點兒脫手滑到地上。

他急忙低頭接住握緊,重又貼近耳邊,厲聲質問:

“誰?你說誰脫了?”

那頭似也嚇得不知所措,顫聲回答:

“小,小姐,脫了,上衣,噢不!現在又穿上了,在扣扣子……”

“閉嘴,蠢貨!給我把眼睛閉上!”

隨著一聲暴怒地咆哮,躲在車裏的兩個偷窺者驚恐地對視一眼,齊刷刷趴下,再不敢擡頭。

二十米之外,安童的小跑上,劉意正在和安童探討婚姻的內涵和外延。

……

“劉意,你這是幹什麽?”

“你不是想要我嗎?我給你呀!”

安童咬牙切齒,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

劉意嫣然一笑,重新套上衣服,一粒一粒地扣好扣子。

“我知道。”

“那你剛才為什麽脫衣服?”

“我…逗你玩兒的。”

“劉意,你!你沒心,虧你笑得出來!”

“生氣了?別呀!笑一個,笑一笑十年少!”

“走開!煩你!”

“你就那麽想娶我?”

“……”

“那你就把我娶回去吧。”

“撒謊!你根本不愛我。小騙子!”

“我發誓!如果你要娶我,我絕不反抗。”

劉意虔誠地舉起右手,發誓,

“安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我做的我一定會做,甚至是婚姻。只是這樣的我你拿來怎麽辦呢?這樣的空殼婚姻你要嗎?”

“要不這樣吧!我等你十年,二十年,噢!不!你堂哥才三十幾歲,恐怕要三十年。等你家的高官們都退休了,你再來娶我好不好?我發誓,我一定會等的。”

“滾!老妖精,那時你肯嫁,我還不敢娶呢!”

“嘻嘻!別生氣了。我也是說著玩兒的。謝謝你來看我。”

午夜,季浩揚在劉意的窗前佇立良久,終於,做了一件令他不齒但又不得不做的事,像一個小毛賊一樣,撬窗翻進屋裏。

嗯,好冷,被子掉了?

劉意哼哼兩聲,兩手扒拉幾下,抱緊被子壓在胸口,又呼呼地睡熟了。

躺在她背後的季浩揚狠狠瞪著劉意的後腦勺,作勢拽了兩下被她壓在胸口的胳膊,反被抱得更緊,深深陷進她柔軟的胸口。

壞,壞丫頭!少來這兒套!看我這次怎麽收拾你!

季浩揚心慌氣短,像個心臟病人似的折騰了半天,終於還是不情願地把酣睡的女孩摟在身前,沈沈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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