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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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意站住季宅門口。

該不該進去?進去又說什麽?怎麽說?她全無主張,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

她定定地望著大門,不知已經站了多少時候。

常騏說這是他和季浩揚之間的事,和她無關。真的沒有關系嗎?為什麽只要閉上眼睛想象他們兩個人面對面決鬥的場面,她就有種心跳停止,呼吸困難的瀕死感覺呢?

眼前又出現那處血肉模糊的傷口,常騏到底沒有讓她包紮,因為她的手根本抖得拿不起紗布。

一處處縱橫交錯,醜陋猙獰的傷疤,刺得她不忍再看。她終於知道為什麽常騏從不在她面前□身體,為什麽總是深夜爬上她的床。她不知道的事太多。她從不知道看起來冷峻傲然、商場得意、養尊處優、十指纖纖的常騏,曾經過著什麽樣的生活,經受過怎樣的折磨和歷練。那深深淺淺的傷痕不是一天、兩天、三天,而是長年累月地獄般的懲罰。

從頭到腳的冰冷,縱然是夏夜,劉意仍無法抵擋源自內心的寒意。瑟縮著蹲在地上,頭埋在長裙裏,微微顫抖。

門崗的守衛其實早就看到劉意了。這個女人在這裏被關了四個月,給他們惹了無數麻煩。幾乎所有守衛都因為她的逃跑挨過鞭子,想不讓人記住都難。但她不是被魁首放了嗎?這三更半夜的跑回來晃悠什麽?莫非舍不得,又想回來了?

終於,一個捺不住的打電話向季浩揚匯報。

十分後,季浩揚出現在門口。

夜風撩起他額前的碎發,他麥色的臉龐猶如暗夜中的雕塑,深刻、冰冷而陰沈。

“你來幹什麽?”

他冷漠的問話讓劉意才要上前的腳步兀地止住。原地猶豫了片刻,她說:

“季浩揚,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是什麽?”

劉意咬了下唇。季浩揚知道她從小就這樣,猶豫不決就會不自覺地咬嘴唇,現在還是這樣。

“我說了你會答應嗎?”

忍著心痛,他漠然回答:

“你不說出來,就永遠不知道答案。”

就像你你永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就像李李明說的,你永遠不知道我要縱容你到哪一步。

季浩揚沒有喜怒地回答,讓劉意困惑了兩秒,最後下定決心了,她略仰起頭,鄭重地說:

“季浩揚,你能不能放過常騏?不再傷害他?”

靜靜的數秒,只有山風的清嘯。

劉意盯著季浩揚,隔著黑夜,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覺得他的臉石刻般在瞬間僵硬,凝住了所有的表情。

“你不答應?”

她試探著問。

其實她早就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但仍克制不住,想要做些什麽。今天發生的一切太突然,就像是捅開了一層面紗,讓她見識了血腥的現實。以前她只覺得自己是無辜的,是該被憐憫的,照拂的,但看到常騏遍身傷痕的那一刻,她開始懷疑也許事情不是表面那麽清晰,也許還有別的可能。她想要做些什麽,趁著還來得及,趁著她,季浩揚,常騏的宿命還沒有最後註定。

“不答應?”

季浩揚輕輕重覆著劉意的問話,聲音漠然,沒有起伏。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答應了,接下來要什麽做。首先我要撤去監視常騏的手下,封存手裏的武器。然後坐在魁英會的堂口,和一群手無寸鐵的手下,等著常騏。你,想不想知道常騏會怎麽做?”

季浩揚漸漸逼近的黑影,讓劉意心中暗驚,忍著恐懼說:

“他說,他只想好好做生意,不想招惹你和魁英會。”

“他是這麽說的?”

“是。”

季浩揚忽然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多麽愚蠢的事。嘴角勾起自嘲的冷笑,他問:

“他是在哪裏跟你說的?”

劉意狐疑,不明白他為什麽有此一問。眨了下一眼,說:

“在他慶生宴會的休息室裏。”

季浩揚笑紋得更深,眼裏卻勾出恨意。寬闊的胸部因為滔天的憤怒而劇烈起伏。他大吼:

“你!和他上床了?”

劉意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後退了半步,還沒站穩,雙肩就被季浩揚的雙手牢牢擒住。他的手指陷進她的皮肉,一陣劇痛。

“你在發什麽瘋?我沒有?”

被惹怒的劉意怒視著季浩揚,

“我只是幫他包紮而已。”

“包紮而已?”

季浩揚厲聲詰問:

“那這是什麽?”

季浩揚一手從褲袋裏掏出手機,翻開,扔給劉意。

“什麽?”

劉意瞪他一眼,雙手接住。屏幕上一對男女的側臉,男人冷傲,女人柔弱。是她和常騏在今晚跳舞時的照片。

“為什麽要去為他慶生?為什麽和他跳舞?為什麽替他求情?你是不是還愛他?你到底想怎麽樣?你告訴我!……”

季浩揚痛切而憤懣地怒吼,劉意被他的雙手劇烈搖撼著,頭一陣劇烈的暈眩,眼前看不清男人的怒容,一團團黑雲壓下……

劉意醒來已經在車上,李李明坐在駕駛座上,面沈似水。

劉意揉著酸痛的脖子坐起來,苦笑。

看看自己又做了什麽傻事?

妄圖化解黑幫爭鬥,簡直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哼!她冷哼一聲,看了一眼旁邊的瘟神,

“你是在計劃如果殺我嗎?不必了。我這次來不是我為了勾引季浩揚的,我是來斷了季浩揚對我的念想。從今以後他應該再不會找我。你終於可以安心了。”

李李明臉色更沈,手握著方向盤徒勞地使力,仍絲毫無法化解心中燃燒的憤懣不平。

如果可以,如果不是他已經向季浩揚保證過,他一定會殺了這個女人,他要用他有力的雙手鉗住她的細脖子,在她臨死之前問問她,怎麽可以做到如毒蛇般狠毒,把季浩揚一次次逼到瘋癲欲狂,痛苦自傷,卻仍無法狠心傷她,哪怕一絲一毫。

“季浩揚!我TM要是你,我寧願拿根褲帶吊死也比你有出息?老婆都跟快跟人家跑了,你還要送她回去?你是嫌綠帽子不夠大是不是?有本事你把她忘得一幹二凈!以後再不見她!我就服了你!”

李李明最看不慣就是季浩揚一面對劉意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要又不敢要,忘又不能忘,畏手畏腳,全無決斷,太有損他的魁首形象了。他要是他,哼!劉意,瘦不拉幾的小樣兒,早就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

“到了,下車!”

李李明一個急剎車,劉意身體前沖,差點撞在前擋板上。

劉意吐了口氣,轉頭下車。

李李明的車蹭地竄了出去,留下淡淡的煙塵。

劉意看著李李明的車沒影了,彎腰一口苦水噴了出來。

安童在店裏等得不耐煩,走出店門,剛要抽支煙提提神,就看見路邊趴著一個人。

“劉意!你怎麽了?”

……

街對面一輛黑色轎車裏,魏晨拿起手機,

“老板,小姐被安童抱進店裏了。她應該是昏迷了。”

“好,你可以回來了。”

手機裏的聲音很平靜。魏晨想了一下,加了一句,

“老板,小姐她的身體會不會受不了?”

“你是想說你比我更清楚她的身體嗎?”

凜然的問句讓魏晨的手一抖,下意識地挺直腰,肅然回答:

“不是,我錯了,老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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