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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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我可不可以不吃?”

劉意皺著一張小臉,縮著身子躲在沙發上。雪白的沙發,月白色的睡衣,淡白的臉色,安童從吧臺望過去,好像是一只膽小的小白貓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乞求他網開一面,放了它。

為什麽每次,都要讓他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強人所難的事,不就是吃藥嗎?嘴巴張開就好了,真不懂她在害怕什麽?

騷騷頭上的短發,倒出一粒藥,托在手心。右手端著水杯,走過去,不覺被她眼中漸濃的怯意逗得彎了唇角,

“劉意你能不能有點兒出息?你不是三歲是二十三歲好不好!害怕吃藥到這一步,我算是服了你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對你做什麽慘絕人寰的惡事!”

我也不想呀!劉意撅嘴,嘴巴裏被塞進一粒小小的藥片,慌忙奪下水杯,仰頭灌下一大口。又怨又怒地盯了安童一眼,吞下藥。又喝了一大口,才把水杯推給安童。

安童坐下,傾身把水杯放在茶幾上,

“跟你打聽個事,你可以不回答。”

安童這幾天和劉意住在一起,混熟了,有些事也不再刻意回避。

劉意看著他,小手伸著,等他的獎賞。

“你——在常騏那兒的時候,你也是這樣?”

安童從家居服的上衣兜裏,掏出一粒巧克力,放在小手心裏,順便輕彈一下。小手縮了回去,抿著嘴拆開金色的錫紙,

“沒有,我不吃藥,他就不讓我睡覺。”

“下次我也這樣做。才懶得像侍候小孩子似地哄你。”

安童揶揄地笑,看不下去她小饞貓樣的吃相,別開臉,不覺也掏出一粒巧克力,剝了放進口裏。舌頭舔了一下,先苦後甜。

電視裏在放《自然傳奇》——“天坑探秘”

“你喜歡看這個?”

安童放松地靠躺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長腿搭在茶幾上。

“嗯,沒去過,想知道到底有什麽?”

兩人不再說話,安靜地看著51寸的屏幕。

“我從沒去旅游過。所以想去的地方很多。”

“等你身體好了,哪都可以去……所以要老實吃藥,還有把補湯喝了。”

“等一下,就快完了。”

“安童?”

“嗯?”

“你對我們目前的同居關系怎麽看?”

“嗯?你想說什麽?”

“就是你對我有什麽想法沒有?”

“你白癡呀?”

安童從頭下抽出手,在劉意頭上撩了一掌。

“想法?這是什麽時候的詞了?虧你想得出來!”

“別鬧!我說正經的呢!你認真點兒好不好?快說嘛!”

劉意往後倒在沙發扶手上,躲過他的魔掌。

“想法——沒什麽想法。你這麽麻煩的女人,我躲還躲不及呢?”

“就是,我也這麽想。謝謝!”

劉意安心了,坐起來,誠心誠意地點頭道謝,又專心看電視。

安童卻不自在了。她這是在感謝他沒有看上她嗎?她就那麽高興嗎?

嘴裏的巧克力只剩下可可粉的苦味,一口苦水浸在舌根上,吐了不是,咽也不是。

早知道就不吃這破巧克力了!

第二天,安童就打電話約季浩揚見面,沒想到接電話的是李李明。

“季浩揚病了?”

“是,安公子,如果有事就和我說吧。季浩揚還要休息幾天。”

安童倒沒什麽急事。上次和常騏交鋒,好像打草驚蛇了。三英公司的貨櫃忽然不走碼頭,改陸運了。他想和季浩揚商量一下,下一步該怎麽辦。順便打探一下季浩揚昨天說了什麽讓劉意多出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想法。

無奈事主病了,只好作罷。

晚上,鄧拓約他和幾個朋友聚聚,說好了誰也不能半路撤退。他想想,也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了。或許,和劉意少呆在一起,就不會讓自己那麽反常了。

一群人有男有女,先吃飯,打牌,再桑拿,按摩。季浩揚不喜歡女人碰他,照例挑了一個盲眼的男按摩師給他通背。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等到鄧拓來喊他,他才驚起來,看了一下手表已經快十一點了。平時這時候他已經和劉意到家了。他一天沒給劉意打電話,不知道她自己回家沒有。

心裏有點兒慌,趕快爬起來,沖了澡,穿好衣服,要走。鄧拓他們偏又要去山路上飆車。安童也是愛刺激的,平時飆車一場不落,今天不知怎麽了心裏一點兒興奮勁兒都沒有。

“哎!安童,不對呀?你這表情!”

鄧拓和他兩家大人關系好,所以他和安童也親近些。看他神不守舍地就知道有事兒。過來,勾著他的脖子,嚷嚷:

“你是不是玩兒死人了?怎麽跟丟了魂兒似的?”

“瞎說什麽?”

安童心煩,扒拉開鄧拓的爪子,正正衣領,

“走吧!好久沒玩兒了,你不要求我讓著你就行!”

說好各自回家換衣服,拿車。安童開了車出了會所,就朝迎賓路開。

鄧拓在他後面,見安童拐彎了,不覺納悶,他什麽時間搬家了?他怎麽不知道?心裏奇怪,手上打輪,也跟著拐了過去。

等跟著上了迎賓路,鄧拓忽然想起來,月前安童跟他要了一個店面,說要合適開花店的,就在迎賓路上。他當時說是給朋友幫忙。鄧拓素來大方,也沒細問。現在想想,這裏面有玄機呀!什麽人開花店?女人呀!年輕女人!十有八九還是個漂亮的年輕女人!

果然,安童的車,在花店路對面靠邊停下。

安童沒下車。街對面的花店還亮著燈。一個小女人的白色身影在窗子裏走來走去。一會兒,燈黑了,女人走出來,背著身鎖門,然後走到路邊攔車。

五月的深夜裏,街上偶爾幾個行人,不是行色匆匆,就是一對戀人,緩步而行。唯有她,在風中立著,白色的裏衣外套了一件黑色的風衣。她的臉色太白,路燈下,恍得更是白得嚇人,不像真人。她沒有擡手攔車,就在人行道邊上定定地站著,身體好像沒有分量,黑白的色彩把她和周圍割裂,黑色是夜,白色是她,卻拼不出人形。

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從方向上看,她在望著車流,久久不動,久到安童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冷汗直流,一顆心,好像不是他的,吊在半空裏,怎麽也拉不下來。

終於,一輛出租車,在女人面前停下。女人彎腰在商量什麽,然後上了車,車子慢慢啟動,拐進車流。

安童想要發動車子跟上,手動了兩下,一陣酸麻,雙臂僵直太久,完全不聽使喚。忍著麻酥酥地疼,狠敲了幾下,恢覆了知覺,趕緊發動汽車,去追那輛出租車。

鄧拓還跟在後面呢,索性就跟到底。三輛車,一路排著隊,到了安童家大門口。

出租車停下,女人下車進了大門。

後面兩輛車,一前一後,飛速駛離。

跟了一路,鄧拓算是明白了,安童這小子,戀愛了,而且是單戀,暗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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