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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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騏小時候養過一條土狗,後來家裏人把他抵了三十萬的賭債,賣給季三成,在家裏的最後一頓飯,他吃的就是那只狗。從此他再吃不得狗肉,聞一下就要吐三天。

季三成愛狗,家裏養了幾只金毛。他從不碰,離得遠遠地。別人欺負他小,笑他是膽小鬼,有時惡作劇地把他和金毛拴住一起,他從不求饒,只是把鎖鏈拽到繃直,能躲多遠,是多遠,手腕被磨破了仍不放松。一次,一只金毛對他產生了興趣,粘在他身邊嗅啊嗅,不肯離去。院子裏站滿了看熱鬧的,看著十四歲的常騏被逼得在院子裏一圈一圈地繞著狗窩以鎖鏈為半徑轉圈。哄笑一陣高似一陣……

當晚,季三強的五只金毛全部被無聲無息地絞死了,死相恐怖。

第二天,常騏在季宅消失了。有人說因為他絞死了魁首的愛犬,被剁碎了餵狗了。

常騏在隱園呆了三年,去國外學習了三年,回到季三強身邊。季三強把三英公司交給他管理。魁英會的人只知道他是魁首雪藏的接班人,沒有人認出他就是當年一夜絞死了魁首所有愛犬的瘦弱少年。

清冷的月夜,一處蘇格蘭城堡式的建築,常騏立在門前,吸盡最後一口煙,碾碎煙頭,回到屋裏。

魏晨遞過一杯清水,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接,虛握了一下,魏晨松了手,杯子落在粗砂巖的地面上,碎片飛濺,閃著細碎的光點。

陰郁而犀利的目光望著前方,仿佛看穿了石砌的墻壁,

“下次,不要再給我。”

“是。”

魏晨刷地立正,碎片在腳下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去叫他們準備吧。季浩揚從季宅出發了。”

常騏走下環形的樓梯,陰風順著幽暗的走廊吹在臉上,帶著地下室特有的陰濕味道。

吸頂燈上驚起一只飛蛾。

沒有窗戶的石室裏,劉意聽著咚咚的腳步聲走近。

魔王的城堡,高高的塔樓,裏面關著一位美麗的公主。

騙人,都是騙人的童話。

她淒然地笑。

門栓拉開,冷風襲來,劉意望著走近的常騏,嘴角仍噙著殘笑。

常騏雙眸微瞇。劉意知道他不高興時就是這樣,不會罵人,只是瞇著眼盯著她,直到她灰溜溜地低頭認錯。

“魏晨說你特意挑選了這間地下室。這裏比你樓上的房間更讓你中意嗎?看來是和季浩揚呆得太久,你變了很多。不過,沒關系,我會讓你一樣一樣改回來的。”

“如果心也變了,你打算怎麽辦?”

常騏面無表情,眸色更深。劉意她冷哼一聲,口氣悠然,

“或許是我錯了,你從來不要我的心,只要身體就夠了。可惜,現在這身子也被別的男人用過了,你還想要?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常騏和她相對而立,只隔半米。她能看見他眼角皺起的細紋。

以前,她常手指點著那一條條細紋叫他大叔,其實他只比她大六歲。自從他們相遇,他就接手了她的一切,他是她的監護人,也是她唯一的親人。習慣了操控一切的他,像父輩一樣管教她,她仗著身體病弱,經常偷懶耍賴。常騏大多不會堅持,除了和調養身體有關的事情,都隨她的性子。

她以為會這樣和他一直過下去。現在想起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仍是那張臉,卻染上了陌生的味道。常騏從不知道劉意還有牙尖嘴利的一面。

“看來,季浩揚教了你不少。只是想要激怒我,你還嫩些。小意,不要妄想揣度我的心思,否則只會讓你自己受傷。我不會放了你。”

劉意眼波微動,垂眸,近乎耳語,

“你到底要幹什麽?”

常騏的目光越過劉意的頭頂,落在青黑色的石墻上,傲然出口,

“要回我的東西,如此而已。”

“什麽是你的?魁英會嗎?那是季家的,不是你的!”

常騏輕挑眉梢,俯視著劉意的怒容,

“不是,從九年前我接手三英開始,它就是我的了。沒人能搶走,就算是季浩揚也不行。他不過是個毛頭小子,憑什麽騎在我頭上。如果他有本事,就來和我鬥好了。我會殺了他,魁英會是我的。”

“你們都是瘋子!你!還有季浩揚!什麽生意不好做,偏幹這種要人命的買賣!還要爭個你死我活!你們不想活了,不要拖累我。常騏,放了我吧,你知道我身體不好,不知還能活多久。讓我安靜地生活好不好?放了我,讓我走,好不好?”

劉意向前半步,仰著臉,懇切地望著常騏。

褪去脂粉,劉意的臉色有些蠟黃。小臉瘦得只剩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仿佛是浸著在秋水中的黑珍珠。睫毛如驚起的蝴蝶翅膀,微微地扇動著,楚楚可憐。

常騏眸光深邃,看不見底。劉意不敢動彈,靜靜地等待。

常騏擡手,兩指修長,托起劉意的下巴,低頭,慢慢靠近。劉意屏著氣,眼眸不覺垂下,僵直的身體說明了一切。他說的對,她太嫩了,如何鬥得過他。

他口中的濕氣,撲在她的唇上,他說:

“劉意,你想勾引我可以,不過你選錯了時間。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好好睡一覺。等我解決了季浩揚,就來陪你。”

劉意默默甩開他的手,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長發掩住了臉上的晦澀,

“你去哪裏找季浩揚,美國嗎?時間太長了,我會無聊。”

“劉意,你果然是季浩揚的妹妹,現在還在幫他掩飾。不過他對你也很好,聽說你在我這裏馬上來救你。現在,你猜猜,他幾時會到?十分鐘,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兩小時,還是一天?我們來打個賭好了?你猜對了,我就讓你見他最後一面。猜錯了,你就一輩子關在這個房間裏。說,你猜哪一個?”

劉意隨著常騏的越來越柔的聲音,輕輕顫抖,針織的披肩耐不住入骨的寒意,雙手不覺裹緊了身體,指甲摳進小臂上的肉裏。

她不敢看他的臉,唯恐自己叫出聲裏,壓抑著恐懼,唇齒都在冷得打顫,

“常騏,你為什麽變成這樣?你不該是這樣的人。我認識了七年的你,難道都是假的?為什麽?為什麽……”

常騏雙臂托住慢慢軟下去的女人,漠然望著她如天鵝般柔細脖頸,隱隱幾條青黃色的暗痕。

“魏晨,帶她回房間。守在門口。”

“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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