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明抱著腦袋坐在沙發上，頭上的菜湯順著他的碎發滴答。屋裏一股廚房特有的混合味道。

砰，門又開了，季浩揚出現在門口，口氣冷得掉冰碴兒。

“她在哪一間？”

李李明被他的眼神瞪著，縮了一下，手指點點東墻，

“隔壁。”

季浩揚沖到頭頂的熱血，仿佛要噴出來，礙著在醫院，不能吵鬧，咬牙低斥道：

“李李明，做得好！你最好保佑她沒事，否則我們之間就完了。”

說完，脫了殘腿，挪到隔壁的門口。單手握著門把手，緊了又緊，猛然推開門走了進去。

劉意聽見門響，從被子裏探出頭，往門口看，

“你真的沒死！”

“你沒事吧？”

“是，我沒死。”

“我沒事。”

各自對答了一遍，就沒了下文。

劉意重又躺好。被子包著頭，睡覺。

踢踢踏踏，拖著腳走路的聲音。在床前停下。

“我不知道李李明讓你去。對不起。再不會了。”

季浩揚站了半晌，無語。

腳踝墜著疼得厲害。額上都是冷汗。擡手抹了一把。轉頭，看看屋裏的陳設，蹭到壁櫃那，拿出一條被子，夾著又蹭回床邊，把被子攤在地板上，躺下，墊一半，蓋一半。

劉意躺了一會兒，再沒聽到動靜。爬起來，四處看不到人。季浩揚從地鋪上坐起來，輕聲問：

“你要什麽？我給你拿。”

“你幹嘛睡地上？”

“我在這兒守著你。”

劉意閉眼，深吸一口氣，冷冷地說：

“不用，我習慣自己睡。”

“你放心，我不出聲，不會打擾你。”

重點不在這兒好不好！劉意無法，又倒回床上。

地方是人家的，他就是想睡在她的床上，她也無力反抗。吵也沒用，還不如睡覺，今天她太累了。

想睡偏偏睡不著。他的腿受傷了，臉上也有擦傷，不知身上如何……

暗罵自己心太軟，忍了半天，說：

“你可以睡沙發。”

“……沙發離你太遠。”

劉意嘆氣，心情覆雜，

“你可以把沙發挪過來。”

“……”

一會兒，吱吱嘎嘎，橡膠墊摩擦地板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

“你不問我，常騏為什麽這麽對你嗎？”

“……我知道的已經夠多了。不要再提了。”

“你呢？你又為什麽這麽對我？”

“……是關著你的事嗎？我是怕常騏再把你藏起來。你當時不聽我解釋，我只好……意兒，別記恨我。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三年。”

“我不是說這件事。我是說那天，為什麽讓我看那些惡心的事。你現在就是靠這些賺錢的？”

季浩揚聽出劉意的氣憤，暗自後悔，李李明那個混蛋就沒出過好主意。

“那不是真的，是表演。那個，李李明的店裏有這個節目。對不起，你嚇壞了吧。你要是不高興，我現在就讓李李明把這個節目取消了。”

季浩揚沒想到，兄妹倆八年來，第一次心平氣和的對話竟然是在討論取消□表演上，郁悶。

八年了，他再不是八年前的鄉下小子，該變的，不該變的，都變了。八年來，他刻意麻木的那根柔軟的神經，因為劉意的出現，重又被喚醒。開始變得多愁善感，瞻前顧後。他知道這種變化對他現在的處境一點兒好處也沒有，只會給敵手更多可乘之機，但他不想停下，只怕這是最後的機會，一旦放棄，就再無覆蘇的可能。

融化中的心，感覺更加寒冷。

“我能上床抱你睡嗎？”

“不能。”

……

這一夜，劉意睡得很沈。淩晨淺睡中，她好像回到了老家。她和爸爸哥哥的家。

哥哥抱著她，在院子裏的竹床上曬太陽。她在裝睡，哥哥輕輕拍著她的肚皮，時而輕揉。

第二天，劉意想出院，醫生說耳朵和喉嚨的炎癥還沒有痊愈，要住院治療三天。

小護士送來了平板電腦，她閑著無事，上網逛逛。

“喜歡這個嗎？給你買一個？”

劉意翻了一眼多嘴的旁觀者，換了一個網頁。

這幾天季浩揚每晚都來她這裏過夜。現在更是擠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起來購物網站。

“你是不是太閑了？魁英會解散了嗎？”

“沒有，我不是在裝死嘛！有些事沒法出面，再說我的腿還沒好呢。”

“……”

“對了，你是怎麽發現我沒死的？”

“感覺，李李明在家不演戲。”

“別看了，來熱敷吧！怎麽過了這麽久還是紫的。”

季浩揚搬走電腦，把劉意拉倒，掖好被子，折好熱毛巾覆在她的脖子上。

其它傷處倒還好，唯有脖子上的青紫色的手指印子，季浩揚看一次 ，疼一次。腦子裏總想象著劉意像小時候在鄉下養的小雞仔似的，被人揪著脖子吊著半空裏，命懸一線。

李李明現在來看他，都只在門口，保持五米安全距離，隨時準備逃命，像極了他們剛認識時的猥瑣模樣。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在遷怒，只是無法克制心中的怒火。安童那個變態，他早晚收拾了他。

劉意出院後扔回了李李明的別墅。李李明對外宣布季浩揚車禍受傷海外就醫，季浩揚擔心常騏再找劉意的麻煩，不肯讓她一個人在季宅住。李李明有些別扭。自己的兄弟因為一個女人就要和自己絕裂，即使是像李李明這樣皮糙肉厚的仍免不了受傷。現在要每天面對劉意自然心情不豫了。

劉意終於有了行動自由，除了不能走出大門。沒事到院子裏曬太陽，和張敏討論一下菜單，網上看看韓劇，生活很愜意。

頭頂有烏雲。

劉意不滿地睜眼，李李明站在斜陽裏，默默看著他。劉意懶得理他，抱著毯子，起身進屋。

“哎！你等等。我有事要說。”

劉意站住，沒回頭。棕黑色的長發飄在腰間，桃紅色的背帶裙，沒有腿肚的小細腿，纖巧的身形，沒有起伏，從後面看簡直就是一個未成年少女。

李李明納悶，不理解安童為什麽會喜歡她這一款，果然是變態，口味獨特。他忘了他自己的兄弟也是個變態，這些充滿少女氣息的衣服都是他去買的。

“等一下和我一起出去吃飯。你去換一下衣服。讓張敏幫你挑一套成熟點兒的。”

劉意沒回答，走自己的路。

李李明習慣了劉意對他的冷落，追上去，提高嗓門，

“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不去。”

“為什麽？是川菜，很好吃的。”

劉意皺眉，李李明腦子一定是被驢踢過。這種哄小孩的話虧他說的出口。其實李李明自己也被雷倒了，竟然會說這種幼稚的話。都怪季浩揚，打他哪不好，偏打頭，現在有後遺癥了吧。

劉意輕哼了一聲，說：

“我不吃川菜。”

“你不吃川菜？那前天晚上是誰把一盤子魚香肉絲吃個精光的。”

想想就氣，張敏特意給他做的晚餐，現在都被劉意搶先了。他只要洗手慢了點兒，菜就被扒拉得亂七八糟，還專挑他喜歡吃的菜禍害。

“今天我不吃。我要去廁所，別跟著我。”

五分鐘後，劉意從廁所出來，李李明在門口遞給她手機，

“季浩揚找你。”

劉意翻了他一眼，接過手機，

“什麽事？”

“意兒，是我。安童，他請你吃飯。你想去就去，哥哥不強迫你。李李明會一直跟著你。”

劉意眉目冷清地看著張敏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問：

“你希望我去。”

“……意兒……”

“你讓我去，我就去。掛了。”

手機扔到沙發上，劉意頭也沒回地走上樓去。

李李明忽然想起，好像從未見劉意哭過，除了被他下藥的那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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