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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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我好難受,常騏快來救我!……別!不要離開我!哥哥!我再不任性了,不要丟下我……救救我……”

細密的汗滴和著淚水滑落,浸透柔軟的發絲。

哥哥總是叫她黃毛丫頭,耐心地把她柔軟的長發編成松散的麻花辮子。他說她的臉太小,短發不好看,她氣得打他,因為哥哥說她不好看,那怎麽可以?她要作哥哥眼裏唯一最美的公主。就像那些童話裏的王子和公主一樣,哥哥會一直守著她,兩個人會生很多孩子,然後永遠幸福的生活在閃亮的城堡裏。

所有的美好的幻夢都隨著哥哥的離去破碎,她不再做夢,哪怕是噩夢。其實她很困,只是不敢睡著,怕在夢裏見到哥哥,怕會痛得喊出聲,被爸爸聽見。因為在夢裏,她無法管住自己的嘴巴,不痛哭失聲。

久違的夢境中,哥哥總是背對著她,她喊他,他不理,她追他,追不到。她就像是被哥哥拋在身後的影子,明明那麽靠近卻註定永遠分離。

季浩揚僵直地立在床邊。

他知道這種迷藥有至幻效果,只是沒想到用在劉意的身上卻變成仿佛無休無止的噩夢。

開始的半個小時,劉意還是清醒的,他冷眼看她理智和愛欲爭鬥。身上的被子被她如蛇般扭曲蠕動身體卷在身下,熱汗浸透了身上白色的睡袍,朦朧的肉色若隱若現,下擺被卷大腿根部,秀美修身的雙腿並得緊緊地,掩住最後的j□j。耳邊是她壓抑地低喘,眼前活色生香。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加速,卻狠心地出言譏諷,

“怎麽?還是不肯求我嗎?你想把自己的嘴唇咬下來嗎?自己的血是什麽味道?很疼吧?哪裏最癢?要不要我?求我!只要你說出那兩個字就可以解脫。我會讓你舒服,吻遍你的全身。臣服我!求我!快點兒!看看你現在多誘人。你是在勾引我嗎?你心裏也想的,對不對?快!求我!我會救你!讓你解脫……”

是誰在她的耳邊低聲誘惑,帶著醉人的香氣,男人的體香。好想再近一些,多聞一些,來呀,給我!她想大叫著喊那男人過來,幫幫我!可是怎麽幫!她不知道。忽然閃進腦海中的念頭,她大驚,睜大猩紅的雙眸,是哥哥!哥哥回來了!這怎麽可能?十指的指甲摳進皮肉,劇痛換得片刻的清明。

“不!走開!你不是哥哥!你這個惡魔!別碰我!”

她屈起雙臂,綁在一起的雙拳朝季浩揚砸去。毫無氣力的捶打,在男人看來不過是令他心煩的貓撓,更讓他在意的是她那句“你不是哥哥!”。慍怒喚醒心中的狂魔,暴怒擾亂心神,如鉗的鋼爪輕易擒住劉意的雙拳,就勢壓在她的頸間,

“去死!你這個愚蠢的女人!”

咳!咳!瞬間的窒息,劉意只來得及悶咳兩聲,就再發不出一絲聲音,不斷張合著的嘴巴,手指亂抓,卻毫無用處,瞪著驚懼的雙眸,死死地盯著要治她於死地的男人,似有一閃而過的悲涼,想要再看清什麽,卻漸漸模糊了視線,遁入虛空。

手上松了力道,季浩揚閉上眼睛,直起身。房間裏忽然好靜,聽不見她的呼吸,什麽都沒有,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心跳。雙拳握住又松開,什麽也抓不住。

李李明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推門進來。伸手在劉意鼻前一探,頓了一秒,擡頭無奈地看著緊閉雙眸的季浩揚,直到他睜開眼,漆黑的眸默默凝視著他,才狠狠瞪他一眼,收回手,悠悠起身,

“她沒事。舍不得,就別耍狠。娘們似的,做給誰看?”

“……”

等不到答案,李李明更加惱火,走過季浩揚身邊時,一拳揮在半空,被他橫眼一瞪,嘴角抖了兩下,悻悻地收回,不解氣地冷哼一聲憤然離去。

午後的陽光被深藍色絲絨的窗簾擋在窗外,也擋住了初春的暖意。陰郁的男人坐在黑色的轉椅上,陷入割不斷的陰影。女人已經無力掙紮,唯一的聲息是夢魘般苦苦地哀求,

“不要,常騏,別!哥哥,哥哥,救我,救我……”

哼!哼!終於能夠發出聲音,他冷冷地笑。嘴角一道淺淺的瘢痕,仿佛是天然的笑紋,可惜只有一邊,每一次嘴角的抽動,都像是鬥狠張狂的冷笑,狠絕詭異。

冷眼盯著床上的女人,猛地甩開臉,大步離去。

“進去,給她洗澡,不要離開,直到她清醒。”

李李明垂頭靠在走廊盡頭,斜眼瞄著季浩揚吩咐女傭進去侍候,嗤笑一聲,踱步走下樓梯。

季浩揚,你這個白癡!

七年前,同樣這句話,當時他被季浩揚打斷了兩根肋骨。穿了半個月的鐵馬甲。

李李明是自願去隱園的。季老爺子把他作為季浩揚的影衛送到他身邊和他一起訓練。他當時才十六歲。無父無母,生得又好,在魚龍混雜的舊城,難免被不三不四的人猥瑣糾纏。不堪被辱,又無路可走,才舍了命,投奔了魁英會。

季浩揚當時已經在隱園待了一年,身體健碩,面冷心黑,多少對手在他手上或死或傷,葬身大海。半大的小夥子都喜歡紮堆,即使是在隱園,也擋不住對同齡人的興趣。只有季浩揚沒有一個人能在他左右三步之內呆上兩秒。一半是被打飛出去的,一半是自己嚇跑的。

李李明初來乍到,身體單薄,應付訓練已是勉強,對季浩揚只是好奇地觀察,沒敢貿然靠近。

十天後的一次私鬥訓練,十個人被關在一個十米見方的籠子裏,李李明驚奇地發現季浩揚既然和他在一個籠子裏。周圍的幾個對手他是認識的,都是老手,只有他一個新面孔,擺明了是送死的貨。他不敢正面迎戰,滑泥鰍似的在亂打的人叢中躲閃。雖然規定不準用武器,但石頭木棒是現成的,教官一般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動利器就不出面阻止。

李李明眼見兩個不禁打的已經被放倒在地上了,嚇得心驚膽戰,再用心細看,只有季浩揚周圍人頭稀少,想是都知道他的底細,沒人願意先招惹他,心眼一動,他躲躲閃閃退到季浩揚的背後,跟著他移動。季浩揚似乎全沒看見他,只隨便抓住一個對手就打,直到對方重傷倒地為止。李李明在後面看得過癮,手腳學著他的模樣亂揮,形如飛燕,全無力道。忽然,季浩揚在兩拳的間隙,回頭朝他一瞥,李李明不明就裏,楞了一下,砰!頭上一塊木板砸得脆裂,他未覺出痛來就倒在地上。一個人騎在他的背上,拳頭全招呼在他的頭上。他頭暈眼花地擡眼,卻看見季浩揚微微翹起的嘴角,頭轟地一下,像要炸了,他也不知哪裏來的力道,猛地直起身,掀翻背上的對手,兩步沖上去,一爪子撓上季浩揚的嘴巴。

季浩揚和全場餘下的三個站著的,都楞住了。不敢相信地瞪著滿臉鮮血直流,舉著爪子大笑的李李明。像在看一個瘋子。沒錯,因為訓練太殘酷,被逼瘋的情況時有發生,但瘋到敢太歲頭上動土的只有李李明一個。所以連季浩揚本人都楞住了,不過很快李李明就在季浩揚眼中看見了必殺的恨意,隨後的一句狠話讓李李明記了一輩子。

“你敢讓我破相!”

啊!?僥幸得手的李李明怎麽也想不到會等來這句臺詞。

害怕破相?拜托!你是混黑的好不好!破相?那是只有賣肉的娘炮才用的詞!

不過這話他只來得及在腦子裏過一遍,隨後就被季浩揚一記黑拳打斷了兩個肋骨。他真的聽見了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可真清楚呀,好像貼在耳邊一樣。

“季浩揚!你這個白癡!”

倒地之時,他嘟囔了一句。季浩揚擡起腿理所當然地送了他一程。於是他一個星期沒法說話,因為肺被震傷了,一吸氣就疼得抽抽。

後來,兩人混熟了,當然這主要歸功於李李明的不懈努力。

李李明問季浩揚,當時為什麽那麽生氣,季浩揚按例是不理的。偏巧前年的一天他喝多了,李李明閑著無聊,又開始套話,季浩揚當時的表情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迷茫,悲傷,無措,心酸,絕望。

“意兒,她認不出我了,這可怎麽辦?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改。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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