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嘔了一下, 卻什麽也沒吐出來, 倒是嘴裏有點酸，人也難受得緊。

原先坐在對面的陸遇連忙起身，過來輕輕搭著她的背順氣，微微擰著眉。

他順手給顧期倒了杯涼水, 遞了上去。

顧期接過來抿了一口，勉強把喉嚨裏的味道壓了下去。

陸遇看著人，問道：“你這兩天有吃什麽東西嗎？”

顧期搖了搖頭, 道：“應該沒有吧。”

陸遇想了想, 突然怔了下，語氣躊躇：“你是不是……沒來那什麽？”

顧期有點懵：“什麽那什麽？”

陸遇耳根的地方微微泛起緋紅色，說話聲音也有些許底氣不足的樣子。

憋了半天，才說出口。

“就是……天癸。”

顧期：……

一下子笑出聲：“厲害啊哥哥，天可還行。”

陸遇翻了個白眼, 說道：“……我跟你講真的, 算日子你前天就來了，但我們昨天不是……嗯。”

顧期臉一紅，頗有些惱羞：“你閉嘴啊……那什麽推遲一兩天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說起來有趣，先前他們沒在一起的時候，顧期能面不改色地跟陸遇講說這次月經量有點大啊。

陸遇也能神色如常地回一句：“那你衛生巾辛苦了。”

可如今兩個人都局促得很。

畢竟陸遇之所以記顧期的日子, 跟心細體貼沒什麽關系，還不是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

“你之前不都……挺準的嗎？”

顧期翻了個白眼：“我是同居之後才準一點，推遲兩三天多大點事情，我們不是都做了措施麽怎麽可能……”

說著顧期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住了。

他們是每次都做了措施沒錯, 除了……先前陸遇去探班的時候。

不是說套房裏面沒有準備，只是他們當時……

劇情推進太快，難免出一些bug。

顧期記得那天晚上她還埋怨過陸遇，說吃緊急避孕藥對身體傷害很大，還是陸遇百般賠禮道歉割地賠款哄好的。

只是第二天事情一多……就忘了。

她剜了陸遇一眼，把這件事情說了。

陸遇也是一臉空白，旋即嘴角壓都壓不住。

“那我們去醫院？”

“去個鬼的醫院啊，”顧期紅著臉罵道，“你去買……試紙啊。”

“什麽試紙？”

顧期擡腳把人踹了過去，翻了個白眼：“什麽試紙？不然你買個紅色石蕊試紙？”

陸遇這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趕緊起身沖出家門。

還絆倒了一張小凳子，踉蹌了一下。

等到房門被關上，顧期才後知後覺把手放到如今仍然算是平坦，除了偶爾彎腰擠出來的贅肉別無他物的肚子上。

……真的有個孩子了嗎。

說起來她已經快到二十六歲的生日了，有個孩子好像也是按部就班的事情，只是來得如此猝不及防，當真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顧期先前其實不太願意在婚禮前懷孕，畢竟多少會顯孕，穿婚紗不好看，但如今突然懷孕，更多還是因為出乎意料的驚慌失措。

驚慌失措之後竟然隱隱約約也憑空對肚子裏的尚未成型的孩子生出了幾分期待。

才沒多久，陸遇就回來了。

大抵是因為跑回來的緣故，他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雙頰也泛著紅。

其實倒也不是全因為這個，只是剛剛陸遇在買驗孕棒的時候，大概是生得一表人才，由剛好閑著，店裏的醫師給他講了用法。

末了還調侃一句：“女朋友懷孕了？”

陸遇頗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不是女朋友，是太太。”

醫師聞言臉色柔和了許多，善意地笑出了聲。

陸遇落荒而逃。

他把驗孕棒遞給了顧期，硬著頭皮講了使用的方法。

顧期去了自己的房間連著的衛生間。

按著陸遇教的步驟試完後，她甚至都提不起膽子去看結果。

也說不清自己是想要兩條杠還是一條杠。

幾乎是一咬牙，才看了過去。

一條杠。

第二個位置，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是只有一條杠。

她把驗孕棒丟在了垃圾桶裏，洗了一下手，打開衛生間的門，靠在門口的陸遇瞬間看了過來。

顧期走了過去，向人笑了一下，露出了純白的牙。

“那個……有了嗎？”

顧期瞇著眼睛笑道：“沒有哦。”

陸遇一下子像是洩了氣，不過還是把人摟到了懷裏。

頭埋在顧期的肩窩上。

顧期笑著拍了拍人的肩膀：“你很失望嗎？”

“嗯，有一點。”

陸遇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顧期笑著哄人：“沒事啦，以後總會有的，本來這次就只是意外而已呀。”

“我知道，我就是……有點失望。”

“別失望啦。”顧期環上陸遇的肩，輕輕親了一下人的唇角，笑嘻嘻地看著人。

“哄人該怎麽做，你懂吧？”

“不懂。”

“那我教你？”

“要不得要不得，算了算了。”

……

禍從口出，何況沒了孩子這道防身符。

若不是現在是大中午，怕是顧期難逃一劫。

――――――――――

Rothschild獎國內簡稱R獎，是國際上一個很有名的美術比賽，算不上多官方但是還算有份量。

因為獎金。

不要說藝術家多清高，沒有誰會和錢過不去。成名成家的自然看不上這點，但很多新起之秀還是願意為之下場的。

甚至如果再往上加，成名成家的人為其折腰也未嘗不可能。

比賽形式也是隨心所欲，每年都是由R獎的獨家讚助Rothschild家族提出的，而今年，就是以Z市森林公園為主題。

想畫風景也可以，自帶模特也可以，甚至根本不想來現場自己瞎畫也可以。

只要跟Z市森林公園扯上關系。

Rothschild家族甚至為此聯系了Z市森林公園，那陣子只供這群畫家進去。

森林公園答應得非常爽快。

反正本來就沒有游客。

當時顧期他們之所以沒房，就是因為他們比賽的緣故。

這次的第一，是一個波蘭的畫家。

他的畫名字叫做《水仙》。

有一個關於水仙花的希臘神話。

那格索斯傲慢輕狂，拒絕了無數女子的求愛。後來他在湖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並且愛上了自己。

於是他每天都在湖邊看著自己的倒影，直到把自己看成了一朵水仙。

只是這副《水仙》裏，坐在青石上的少女身後是幽泉清澗，她穿著白色的裙子，海藻般的長發卷著美好的弧度。

而另一個人拿著山茶，少女伸手去接，手被連著花一同握在手心裏。

他俯身親吻她。

畫面漂亮空靈到不忍心打擾。

遇不到就是水仙。

遇到了就是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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